許雲樵教授生前主編的《南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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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 石頭記憶與海洋文明:吉打喬拉斯山考古發現,重新打開古吉打的歷史視野 上

吉打古文明再現!位於吉打州燕縣(Yan)的喬拉斯山(Bukit Choras),近年陸續出土千年以上的佛教建築、真人大小的灰泥佛像,以及刻有梵文佛教經偈的古代石刻。這些發現不僅為馬來西亞早期文明史增添重要實物證據,也使人們重新思考:在今日馬來半島北部,一千多年前究竟存在著怎樣的社會、信仰體系與跨海文化網絡?

這並非單純發現幾件古代文物,而是重新打開一個曾經活躍於印度洋與東南亞海上交通網絡的文明世界。

一、喬拉斯山:沉睡千年的佛教建築

2023年8月28日,馬來西亞理科大學(USM)全球考古研究中心與國家遺產局合作,在喬拉斯山展開考古發掘。由考古學者卡瓦博士(Dr Nasha Rodziadi Khaw)領導的團隊,逐步揭露一座年代約為公元8至9世紀的佛教建築。

初期發掘顯示,建築主體約為9米乘9米,西面、北面及南面的部分牆體仍保留在原始位置,並可辨認出建築基座及階梯結構。這種保存狀態相當難得,因為它讓考古學者有機會從原有建築脈絡,而非單靠散落文物,理解當時的宗教建築形式。

2024年4月至5月,第三階段考古工作進一步揭露北面及西面結構,並發現一尊保存較完整、連頭部及服飾特徵均可辨認的真人大小灰泥佛像。這種以石灰、砂及水等材料塑造的灰泥技術,顯示當時工匠已掌握相當成熟的宗教造像工藝。

更重要的是,佛像並非從其他地方搬來的孤立文物,而是在佛教建築原有結構中發現。這種原位考古資料(in situ),能夠讓研究者把造像、建築、宗教空間及儀式活動聯繫起來,具有遠超單件藝術品的歷史價值。

二、三尊佛像與梵文經偈:古代知識如何跨越海洋?

喬拉斯山的另一項重要發現,是佛教造像與文字遺存所呈現的文化深度。

2025年,Nasha Rodziadi Khaw、Velat Bujeng及Suresh Narayanen等學者,在《皇家亞洲學會馬來亞分會學報》發表〈The Bukit Choras Inscriptions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Sāgaramatiparipṛcchā Verses to Ancient Kedah〉,進一步整理喬拉斯山的考古成果。

研究指出,2023及2024年的發掘共發現三尊真人大小的灰泥佛像,以及兩件刻有梵文的石板。石板上的文字屬於東南亞風格的婆羅米文字系統,所刻內容涉及《海慧菩薩請問經》(Sāgaramatiparipṛcchā)的佛教偈頌。

值得注意的是,相關經偈涉及空性、因緣及佛陀的特質。這意味著喬拉斯山並非只有佛教圖像的展示空間,也可能是具有特定經典傳承及宗教實踐的佛教場所。

這些文字遺存更有趣的地方,在於它們並非孤立存在。布秧谷其他遺址,包括雙溪美祿及雙溪峇都,也曾發現內容相近的佛教經偈石刻或相關文物。這使研究者得以從不同地點的文字證據,追索古吉打佛教思想的傳播、保存與實踐。

至於帕拉瓦文字(Pallava),早期發掘報道曾如此描述喬拉斯山的文字發現;2025年的專門碑銘研究則對新出土的兩件石板作出更精確的文字分類。此外,2025年發表的陶器研究也指出,喬拉斯山有一片陶器刻字可能採用帕拉瓦文字。兩者應予區分,不能將不同材質及不同文字遺存混為一談。

三、古吉打不是孤島:努山達拉的海洋文化網絡

喬拉斯山真正值得重視的歷史意義,在於它如何改變我們理解古吉打文明的方式。

長期以來,布秧谷(Lembah Bujang)是研究馬來半島早期印度文化影響、佛教與印度教傳播,以及區域貿易活動的重要考古區域。馬來西亞國家遺產局指出,布秧谷涵蓋約224平方公里,留下五十多處古代宗教建築遺址;雙溪峇都等地更發現可追溯至公元1世紀的冶鐵活動遺跡。

考古學者Stephen A. Murphy在2018年刊於《皇家亞洲學會學報》的研究〈Revisiting the Bujang Valley: A Southeast Asian Entrepôt Complex on the Maritime Trade Route〉,提出一個重要觀點:古代布秧谷不應只被理解為印度宗教文化向東南亞擴散的被動接受地,而應視為具有自身社會發展條件、積極參與海上貿易及文化交流的國際性港口社會。

這種理解尤其適合重新審視喬拉斯山。

從地理位置來看,喬拉斯山位於日萊峰以北,與過去研究較為集中的雙溪美祿及雙溪慕達一帶有所不同。更有意思的是,地質及微化石研究顯示,今日距離海岸約8公里的喬拉斯山,在古代可能曾更接近海岸,周圍環境包括海洋與沼澤地帶。換言之,今日的地理景觀並不能直接代表一千多年前的交通與聚落條件。

這項發現提醒我們,古代文明的形成,往往與河流、海岸、港口及航海路線密切相關。喬拉斯山可能不是遠離人群的山區宗教據點,而是曾經參與沿海聚落與海洋交通體系的重要場所。

四、從蘇門答臘到爪哇:文明交流不是單向輸入

喬拉斯山佛像及建築形式,與印尼蘇門答臘及西爪哇部分古代遺址呈現相似之處,尤其值得比較的是西爪哇巴圖加雅(Batujaya)的佛教建築群。

巴圖加雅考古區包含多座佛教磚造建築,其年代主要涉及公元7至11世紀,部分更早期的佛教活動痕跡可追溯至5至6世紀。它與喬拉斯山之間的相似性,為研究馬來半島與印尼群島之間的宗教藝術、建築技術及工匠交流提供了線索。

然而,文化相似不等於兩地必然存在直接的政治隸屬關係,也不能僅憑造像形式便斷定兩地由同一政權統治。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yesterday

[愛墾研創] 石頭記憶與海洋文明:吉打喬拉斯山考古發現,重新打開古吉打的歷史視野 下

比較合理的歷史理解,是把古吉打放進更廣泛的努山達拉(Nusantara)海洋文化網絡之中。當時的印度洋、孟加拉灣、馬六甲海峽及南中國海,並不是彼此隔絕的地理區域,而是商人、僧侶、工匠、語言、宗教思想與藝術形式不斷移動的交流空間。

印度文化在這個過程中提供了重要的宗教與文字資源,但地方社會並非照單全收。它們在吸收外來知識的同時,也按照自身的政治、經濟、信仰及審美需要,重新組合文化元素。

因此,古吉打文明的價值,不在於它是否曾經完全複製印度或室利佛逝(Srivijaya)的文化模式,而在於它如何參與、轉化並創造出具有地方特色的文明形態。

五、重新認識馬來西亞:從遺址保護到文明敘事

喬拉斯山的發現,也提出一個當代文化政策問題:我們如何把考古成果轉化為社會共享的歷史資產?

國家遺產局已表示將與吉打州政府合作,保護相關遺址,並探討其文化旅遊發展潛力。這固然具有經濟意義,但遺址保護不能只以觀光人流或商業收益衡量。

真正重要的,是建立一套結合考古研究、文物保存、博物館展示、數位典藏、地方教育及文化創意的長期機制。

例如,可以透過三維掃描、數位重建及互動敘事,讓公眾理解古代佛教建築的空間結構、造像技術及海洋交通背景;也可以與印尼及其他東南亞研究機構合作,建立跨國考古與文化交流平台。當地學校、社區及青年則可參與地方歷史記錄、文化導覽及多語言內容創作,使古代文明不只是學術界的研究對象,也成為地方社會重新認識自身的文化資源。

尤其值得思考的是,馬來西亞的歷史不應只從近代殖民統治、民族國家形成或現代政治制度開始敘述。這片土地早已置身於跨越海洋的商貿、宗教及知識網絡之中。古吉打、布秧谷及雙溪峇都等考古遺址,正是理解這段歷史的重要入口。

喬拉斯山的石刻與佛像,所重新喚起的,不只是一千二百年前的宗教記憶,更是一個曾經向海洋開放、與區域文明共同呼吸的古代世界。

文明從來不是封閉的產物。它在相遇中形成,在交流中轉化,也在不同世代的重新詮釋中延續。今天我們從泥土中重新發現喬拉斯山,實際上也是在重新發現馬來西亞歷史的深度,以及這片土地在亞洲文明交流史上曾經扮演的角色。

史料依據與延伸閱讀

1. 馬來西亞理科大學(USM),2023年:喬拉斯山佛教建築及早期兩尊灰泥佛像的發現。Largest Buddhist temple structure unearthed in Bukit Choras, dating back 1,200 years。(Arkeologi USM)

2. USM,2024年6月26日:第三階段考古發掘,確認完整佛像、梵文碑刻,以及三件與《海慧菩薩請問經》有關的碑銘資料。Jumpaan Arca Berbentuk Manusia yang Lengkap di Tapak Warisan Arkeologi Bukit Choras。(Arkeologi USM)

3. Khaw, Nasha Rodziadi et al.(2025):The Bukit Choras Inscriptions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Sāgaramatiparipṛcchā Verses to Ancient Kedah,《Journal of the Malaysian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這是研究喬拉斯山碑銘及佛教思想傳播最值得優先閱讀的專門論文。(EurekaMag)

4. Stephen A. Murphy(2018):Revisiting the Bujang Valley: A Southeast Asian Entrepôt Complex on the Maritime Trade Route,《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28(2),355–389。重新理解布秧谷作為古代海洋貿易中心的重要研究。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論文。(Cambridge Core)

5. Khaw, Nasha Rodziadi & Nini Havela Dishong:Reconstructing the Paleoshoreline of Bukit Choras Based on Geochemical and Microfossil Studies,《Bulletin of the Geological Society of Malaysia》。從地質、微化石及海岸變遷角度重建喬拉斯山的古代地理環境。研究論文及摘要。

6. 馬來西亞國家遺產局:Tapak Arkeologi Sungai Batu & Jeniang, Kedah,提供布秧谷、雙溪峇都及古代冶鐵文明的官方考古背景。(Heritage 2026)

7. 2025年陶器研究:Analisis Fizikal, Motif dan Teknologi Tembikar Tanah Bukit Choras, Kedah,《Jurnal Arkeologi Malaysia》,38(1)。可用來進一步研究當地陶器製作技術及可能存在的帕拉瓦文字刻痕。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September 12, 2026 at 10:20pm

蒲松齡(1640—1715年)《聊齋志異》紅毛毯

紅毛國,舊許與中國相貿易。邊帥見其眾,不許登岸。紅毛人固請:「賜一氈地足矣。」帥思一氈所容無幾,許之。其人置氈岸上僅容二人;拉之容四五人;且拉且登,頃刻氈大畝許,已數百人矣。短刃並發,出於不意,被掠數里而去。

譯文

紅毛國,過去許諾與中國互通貿易。邊防的元帥見他們來的人太多,就不准許他們登岸。紅毛國的人再三請求說:「只要賜給我們一塊毛氈那麼大的地方就足夠了。」元帥想,一塊毛氈能容納的人沒有幾個,就答應了。紅毛國的人就把毛氈放到岸上,僅能容納兩個人;他們把毛氈拉扯一下,就能容納四五人;他們一邊拉扯毛氈一邊從船上登陸,頃刻之間,毛氈大到一畝多,已能容納數百人了。這些紅毛國人一齊抽出短刀,由於出其不意,被他們劫掠了好幾里的地方才離去。

註:蒲松齡在世的年代,1640—1715年跨越了明朝崇禎末年、清朝關外時期以及清朝入關後的順治和康熙兩個朝代。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August 20, 2026 at 1:43pm

[愛墾研創]命運的變奏曲:流散、母體與土地的世紀寓言

全球海外(以色列境外)猶太人人口約為 820萬至850萬人。目前全球核心猶太人總數約為1580萬至1650萬人,其中以色列境內約有740萬至770萬人,海外猶太人口佔全球總數的一半以上。

全球海外華人(含華僑與外籍華人)總人口大約在 6,000萬至6,500萬之間,分布在五大洲近200個國家和地區。其中,絕大多數(約佔68%至76%)集中在亞洲(特別是東南亞地區)

全球庫德族(Kurds)總人口估計約有3,000萬至3,500萬人,是全世界沒有國家的民族(無國家民族)中人口最多的一個。

在人類文明的漫長譜系中,群體的邊界不單由地圖上的國境線所劃定。猶太人、海外華人與庫德族,這三個在全球歷史上各自承載著深重苦難的族群,宛如三條交織卻走向截然不同終點的命運線。他們用各自的生存軌跡,向世界展示了關於「身分認同」、「國家主權」與「土地歸屬」的世紀寓言。這不僅是三個民族的離散史,更是一場關於人類如何擺脫命運枷鎖的文化變奏。

一、共同的底色:苦難淬鍊出的文化「硬核」

這三個族群最震撼人心的共同點,在於他們在面對地緣政治的碾壓時,所展現出那近乎頑固的民族凝聚力。

文化認同是他們在風暴中賴以生存的「硬核」。猶太人歷經兩千年的大流散與納粹的系統性屠殺,依靠的是一本聖經、嚴格的律法和對耶路撒冷的精神遙望,在沒有土地的狀態下維持了民族的完整;海外華人(尤指東南亞華人)在近代「下南洋」的血淚開拓中,面對殖民者的分化與當地排華浪潮的夾擊,硬是憑藉著宗親會、同鄉會與華文教育體系,在異鄉扎下文化之根;而庫德人則在四國邊境的崇山峻嶺與戰火中,靠著獨特的庫德語、口傳文學與對山脈的信仰,抵抗著周邊大國數十年來的同化與軍事鎮壓。

這種由苦難淬鍊而成的文化韌性,讓他們即便散落四方,也從未在歷史的洪流中被格式化。然而,當我們撥開歷史的迷霧,細看他們當下的現實,便會發現這三個族群正處於完全不同的文明坐標軸上。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August 20, 2026 at 1:40pm

二、猶太人:從「無國」到「建國」的精神雙核

猶太人的故事,是一場關於「從無到有」的極致建構。
在 1948 年以前,猶太人是標準的無國家民族。但 1948 年以色列的建立,徹底扭轉了這個族群的文化心理。今日的猶太世界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雙核平衡」:一半的族人在以色列本土實踐著現代國家的主權,另一半的海外猶太人(如美、歐社群)則在發達國家的政經、金融與學術界攀上頂峰。

從文化評論的視角來看,猶太人已經完成了從「被動流浪者」到「主動地緣博弈者」的轉變。他們的海外流散不再是悲慘的流亡,而轉化為一種強大的全球化網絡。他們不再僅僅依賴對故土的精神想像,而是擁有了一個具體的、握有地緣政治話語權的實體母國。這種轉變,是人類歷史上罕見的民族復興奇蹟,卻也將他們推入了現代中東地緣政治的風暴中心。

三、海外華人:背靠巨型「文化母體」的移民演變

與猶太人恰恰相反,海外華人的離散,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失去國家」,而是源於一個巨型主權母體的「人口溢出」。

不論是晚清的契約華工,還是現代的技術移民,6,000 多萬海外華人的身後,始終站著一個擁有近 14 億人口、在國際舞台上舉足輕重的中國。這使得海外華人的文化心理多了一層「母體情結」,但同時也帶來了更為複雜的「雙重認同」困境。


在東南亞,華人雖然在經濟上展現出驚人的影響力,但在政治上,他們經歷了漫長且痛苦的本地化過程。他們必須在「對祖籍國的文化情感」與「對定居國的政治效忠」之間小心翼翼地尋找平衡。海外華人的文化景觀,不是一場尋求建國的政治運動,而是一場在異鄉土地上,如何將古老的華夏文明與當地文化揉合、落地生根的「在地化」實踐。

四、庫德人:被國境線囚禁在故土的「地緣地獄」

相較於猶太人的鳳凰涅槃,以及海外華人的落葉生根,庫德人的現實則是當代地緣政治中最純粹、也最令人扼腕的悲劇。

庫德人是真正意義上「全球人口最多的無國家民族」。他們最悲劇性的諷刺在於:他們雖然被稱為「流散」或「無國」,但絕大多數庫德人其實世世代代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家園——庫德斯坦山區。是現代一戰後西方列強劃定的一條條國境線,強行將他們的家園肢解,將他們變成了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和敘利亞四國境內的「外來者」與「少數民族」。

庫德人遭遇的是一種「被囚禁在故土」的文化困境。他們沒有猶太人那般在全球發達國家核心階層的話語權,也沒有華人背後那樣一個強大的母體依靠。他們在國際政治中常被西方視為反恐的「工具人」,卻在局勢變幻後屢屢被拋棄。庫德人的生存現狀,無情地揭示了現代國際體系那以「主權國家」為唯一準則的冷酷本質。

結語:土地與主權的終極詰問

這三個民族的比較,為我們提供了一面審視現代文明的鏡子。

猶太人證明了,即便流亡千年,只要精神不死,依然能在現代國際秩序中硬生生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海外華人則展示了,即便不依賴政治主權,文化依然能以經濟和社會網絡的形式,在異鄉繁衍出繁茂的枝葉;而庫德人則像是一個 ongoing(進行中)的歷史傷口,提醒著人類:在這個由主權國家主導的世界裡,沒有國家,縱有千萬人口、縱使世居故土,依然可能被放逐在歷史的邊緣。

命運的變奏仍在繼續。這三個族群用各自的歷史告訴我們:文化能讓一個民族在苦難中存活,但要在這顆星球上獲得長久的尊嚴與安寧,人類至今似乎還沒有找到除了「主權」與「包容」之外,更好的解藥。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August 17, 2026 at 11:40pm

[愛墾研創·嫣然] 歷史洪流下的建國抉擇:從庫德族的百年悲歌,看馬來西亞先賢的政治才幹

歷史的走向往往由結構性的地緣政治與局內人的政治智慧共同交織而成。橫向對比全球兩大民族——世居中東的庫德族與落腳東南亞的馬來西亞華族,兩者在20世紀世界秩序大洗牌的兩次大戰後,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這段歷史不僅揭示了國際地緣政治的殘酷,更突顯了「具備現代政治觀念的領袖」如何決定了一個民族的興衰與生死。

一、一戰的殘酷分贓:庫德族的百年無國悲歌

庫德族是中東最古老的原住民之一,其歷史可追溯至公元前三千年美索不達米亞的古老記載,與華夏文明同樣源遠流長。然而,歷史的久遠並未轉化為立國的護身符。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協約國戰勝西亞霸主鄂圖曼帝國,原本在1920年《色佛爾條約》中向庫德人許下了獨立建國的承諾。

然而,在帝國主義的分贓邏輯與地緣石油利益的誘惑下,西方列強迅速背棄了諾言。1923年,為了向強勢崛起的土耳其國父凱末爾妥協,英法等國簽署《洛桑條約》,將庫德斯坦強行瓜分給土耳其、伊拉克、敘利亞和伊朗。自此,這個擁有數千萬人口的古老民族,淪為全球最大的「無國之民」,在各國的高壓統治與夾縫中承受了百年的動盪與悲劇。

二、結構與人謀:庫德人缺乏現代領袖的致命傷

庫德人建國夢碎,外部因素固然有土耳其凱末爾強勢的武裝反擊、英法列強的利益出賣,但同樣重要的內部致命傷,在於當時缺乏具有現代政治觀念的領袖。

在1920年代的關鍵歷史窗口,庫德社會依然停留在破碎的傳統部落制度中。當地的權力核心是傳統的部落酋長與宗教領袖(謝赫)。他們的思維模式仍侷限於宗教認同或家族割據,缺乏「現代民族國家(Nation-State)」的宏觀政治觀念。這種內部的不團結與封建思維,導致他們無法凝聚出一個統一的政治實體與西方列強談判,甚至在關鍵時刻被分化拉攏。這種人謀的匱乏,讓他們在與現代土耳其民族主義碰撞時,瞬間潰不成軍。

三、二戰後的「自決」浪潮:大放手背後的立國試金石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全球秩序迎來第二次重組。在美蘇兩大超級大國為了打破英法舊殖民壟斷的戰略默契下,「民族自決」再度成為國際大勢,老牌殖民帝國被迫逐步退出殖民地。

這場「去殖民化」的浪潮,成為檢驗各地本土領袖才幹的試金石。歷史證明,單憑殖民者的「自決安排」並不保證繁榮。有些地方因缺乏具備遠見的掌舵人,在獨立後迅速陷入了內部族群撕裂、軍閥割據的悲慘命運(如非洲許多新興國家);而有些地方,則在驚濤駭浪中,奇蹟般地建立起穩定的憲政國家。馬來亞(以及後來的馬來西亞),無疑是後者中最璀璨的典範。

四、馬來西亞的成功:在地領袖的卓越才幹

馬來亞能從一個擁有多元種族、宗教和文化衝突的殖民地,和平過渡為一個繁榮的現代國家,在地領袖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以東姑阿都拉曼、敦拉薩為首的馬來人領袖,以及華人、印度人領袖,展現了超凡的現代政治智慧。他們深知,要在這片土地上立國,就必須打破英國人「分而治之」的種族藩籬。他們締結了「東盟」,向英國人證明了在地精英擁有跨族群治理的才幹。在起草憲法時,這群精英更展現了高超的談判與妥協藝術,達成了歷史性的「社會契約」,以公民權置換國家體制認同。這種務實、世俗且具備現代憲政觀念的集體領導力,讓馬來西亞避開了如印巴分治、西亞內戰的血腥泥潭。

五、飲水思源:感恩陳禎祿等先賢的遠見

在這場波瀾壯闊的建國史詩中,大馬華族之所以能夠在宗主國英國撤離的制度安排下,名正言順地成為這個新興國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必須歸功並感恩於敦陳禎祿等華裔先賢。

在面臨「歸國」還是「落地生根」的歷史十字路口,陳禎祿展現了極具遠見的現代政治觀念。他堅決反對排他性的民族主義,主張華人必須在地化,將政治效忠轉移至這片土地。他以馬華公會創辦人的身份,帶領華社與巫統進行對等談判,最終在爭取百萬華人一夜之間合法獲得公民權、保障華文教育與經濟權益上,立下了不朽的功勳。

沒有陳禎祿等先賢與馬來領袖在談判桌上的據理力爭與大局觀,大馬華人就無法在建國體制中獲得法理上的正統地位。

結語

歷史不容假設,但歷史充滿啟示。庫德族的悲劇告訴我們,空有悠久的歷史與獨立的熱情,若缺乏現代政治觀念的領袖與制度設計,終究只能淪為大國博弈的犧牲品。相反地,馬來西亞的建國成功,則是「地緣機遇」與「領袖才幹」完美結合的產物。

在緬懷建國歷程之際,後人應當飲水思源,珍視先賢用政治智慧與務實妥協換來的多元共存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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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August 16, 2026 at 3:25pm

陳璐瑤 王勳 張振新·逆火效應:真相真的越辯越明嗎

在當前網絡時代,信息傳播迅速,真假信息魚龍混雜,往往造成「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為什麼在當前公共輿論環境下,如此難以辟謠?為什麼即使擺出事實證據,如實告知大眾真相,部分民眾仍然難以扭轉錯誤認知?心理學中的「逆火效應」(the backfire effect)或許可以幫助解釋這一現象。該效應是指一條錯誤的信息被更正後,如果更正的信息與人原本的看法相違背,反而會加深人們對這條(原本)錯誤的信息的信任。

「逆火效應」是由美國記者大衛·麥克雷尼(David McRaney)在2011年提出的。他發現,當一個人面對公共輿論的指責時,越是想辯白,越是擺事實講道理,就越會引發對方更進一步的否認,甚至攻擊。

也就是說,當個體遇到與自身信念相抵觸的觀點或證據時,除非該觀點或證據足以完全摧毀原來的信念,否則個體就會忽略或反駁它們並強化其原有信念。

在美國,每年流感季都會導致上千人死亡並產生數億美元的醫療成本。一份美國調查發現,大約43%的大眾認為流感疫苗會帶來流感。為了更正這一看法,美國疾病防控中心特地在官方網站上發布了科普文章,以期扭轉大眾認知。隨後,研究人員對這一做法進行調查,發現科普文章雖然顯著糾正了人們的誤解,但同時也顯著降低了對疫苗副作用高度關注的受訪者的疫苗接種意願。由此可見,雖然辟謠是消除謠言所帶來的危害的一條有效途徑,但也會導致部分受眾更相信謠言,甚至傾向於依謠言行事。

在日常生活的其他情境中也常常會出現這種說服信息誘發「逆火效應」的現象。例如,當煙草公司對「煙霧有害」這一信息進行反駁時,民眾反而會更加相信該信息。除了辟謠信息以外,產品警示信息可能也會帶來負面效果。有研究發現,當向人們披露香煙或者人造甜味素會帶來健康風險時,這種產品警示卻導致受眾更多地購買這些產品。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呢?在有關謠言的心理學研究中,常常用動機性推理(The Motivated Reasoning)這一理論來解釋「逆火效應」。動機性推理是指人們傾向於防御性地處理和回應信息,即接受和尋找確證性信息,忽視、質疑或反駁挑戰性信息及其來源。

具體而言,當人們接觸到對他們的信念或偏好產生挑戰的信息時,就會因為衝突而情緒緊張,繼而產生一種想要解除緊張情緒的衝動,即認知失調。在這種衝動的刺激下,人們便會忽視、質疑或反駁挑戰性信息及其來源。

在反駁性信息產生的過程中,人們往往存在可得性偏見(Availability Heuristic),即根據認知上的易得性來判斷事件的可能性。例如,某人因為上個月發生了飛機相撞事件,所以現在更願意坐火車。但事實上,火車事故率是高於飛機事故率的。

「逆火效應」的另外一種解釋是真相錯覺與動機誤解。一方面,人們會因為遺忘錯將謠言記為事實,即真相錯覺效應(The Illusory Truth Effect)。

根據真相錯覺理論,人們在編碼信息時,會給假信息一個否定標簽,但不會給真信息一個肯定標簽。在一段時間後,否定標簽早於信息本身被遺忘,人們便會在此情況下產生真相幻覺,把謠言模糊地記為「真相」。

另一方面,人們會誤解辟謠的動機,從而更加相信謠言。也就是說,當人們接觸到辟謠信息時,特別是在一些日常存在觀念偏見的信息上,會認為辟謠者在極力掩蓋謠言中某些不可告人的「事實」,從而更加相信這些謠言。

此外,心理抗拒也是導致「逆火效應」的原因之一。心理抗拒理論指的是當某種限制,導致人們感到自主權或面子受到威脅時,他們便會產生逆反或抗拒心理,繼而產生奪回自主權的想法或行為,具體表現為更加相信被限制的觀念或更多地采取被限制的行為。因此,當辟謠或者說服信息讓人們感受到自主權或者面子受到威脅時,他們就會產生一種心理抗拒,從而導致「逆火效應」。

盡管辟謠難以從根本上消除謠言的不良影響,但辟謠者可以在發布辟謠信息時針對「逆火效應」的成因來制定辟謠方案,最大限度地削弱「逆火效應」,減少辟謠「後遺症」。

2021年,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一項研究表明,與傳聞證據相比,被試在接收科學證據信息時,會更理性地更新他們的信念。因此,辟謠者在提供辟謠信息時,可以提供科學的標凖化措辭的信息,從而更好地糾正人們的錯誤認知。考慮到可得性偏見的影響,辟謠信息還應盡量以圖表等清晰易讀的形式呈現,使信息更容易被編碼和提取,給受眾帶來更多的真相易得感,從而促使他們相信真相。

在辟謠時加入提示社會規範或社會身份的信息,可能也是一個有效的措施。人們往往會通過效仿群體行為,以獲得社會身份認同及其帶來的良好感覺。因此,辟謠者可以利用人們的這種從眾心理,在辟謠或說服信息中加入提示社會規范或社會身份的信息,從而促使受眾以效仿社群行為的方式來接受辟謠或說服信息。

總之,辟謠者在擺出自己的事實證據之前,應充分考慮「逆火效應」的影響,采取適當的應對策略,以免適得其反。在了解「逆火效應」後,大眾在接受辟謠信息時,也應當反思自己是否會受其影響,從客觀理性的角度去看待所接收的信息。

(作者單位:浙江師范大學心理學院;2023-02-02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中國社會科學報)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April 4, 2026 at 9:48pm

[愛墾研創]馬來西亞特殊的多元社會結構中的「量子政治學」

塌縮中的大馬認同:從「牛頓式族群機器」到「量子化參與民主」

長期以來,馬來西亞的政治運行邏輯是一台精密的「牛頓式機械」。這台機器由種族配額、固定選區與僵化的政黨聯盟組成,試圖將三千多萬個複雜的靈魂簡化為「巫、華、印、東馬原住民」等孤立的原子。在這種舊範式下,政治是可預測的因果律:只要撥動族群利益的齒輪,就能得到預期的選票輸出。然而,隨著近年來大馬政局的頻繁更迭與社會媒介的碎片化,這台機械顯然已經失靈,馬來西亞正被迫進入一場「量子政治」的轉型。

一、族群標籤的「波函數疊加」

在舊有的政治論述中,一個選民的身份是確定的、塌縮的。但現代大馬的年輕一代(如 Undi18 群體)正展現出一種身份的疊加態:他們既是虔誠的信徒,也是全球化的數位遊民;既守護本土傳統,也追求普世的社會正義。

量子政治學告訴我們,這些身份在未被「政客觀測」前,是以機率雲的形式共存的。然而,傳統政客往往試圖透過煽動性的言論進行「強行觀測」,迫使選民的身份向單一的族群恐懼「塌縮」。這種做法雖然能在短期內獲得確定的選票,卻破壞了社會認同中原本豐富的非線性可能,導致社會整體的退相干(Decoherence)——不同族群雖處於同一國土,卻活在互不干涉、互不理解的平行時空。

二、喜來登政變與「非線性」的震盪

馬來西亞近年來的政權更迭,正是「政治非線性」的極致體現。牛頓式的分析家總在尋找穩定的結構,但在量子範式下,微小的「量子擾動」(如幾位議員的立場轉變)就能引發整個國家系統的波函數塌縮,將現實瞬間推向完全意想不到的分支。

這種不確定性讓大馬社會產生了深刻的集體焦慮,但也同時打破了「政治不可改變」的幻覺。當原本看似堅固的機械結構粉碎,權力不再是少數精英手中的定值,而變成了流動的、互聯的能量場。這種轉變催生了更具「參與感」的需求——大眾不再滿足於每五年一次的投票(牛頓式的單次觀測),而渴望在政策制定中實現持續的、隨機的量子疊加。

三、走向「參與式民主」的量子跃遷

Becker 在《量子政治學》中提倡的「隨機抽樣代表制」與「電子民主」,在馬來西亞當下的語境中極具啟發性。面對族群政治的死胡同,馬來西亞需要的或許不再是強化現有的「原子化選區」,而是引入更多如「公民議會」(Citizens' Assemblies)的量子實驗。

透過隨機挑選不同背景的公民,讓他們在不受政黨干預的狀態下進行資訊交換,這本質上是在創造一種新型態的「量子糾纏」。在這種糾纏中,華社的憂慮與巫社的訴求不再是對立的因果,而是共同塑造現實的觀察者。

結語:在不確定性中尋找新共和

馬來西亞正處於波函數塌縮前的關鍵時刻。我們是否要繼續容忍權力者將我們簡化為可控的機械零件?還是願意承認社會的複雜性與互聯性,接受那種雖然混亂但充滿生機的量子民主?

當大馬人開始意識到自己不僅是選票袋裡的原子,而是參與創造現實的觀察者時,這個國家的政治才可能從枯燥的權力分配,躍遷為一場關於「多元共生」的無限遊戲。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April 3, 2026 at 1:44pm

[愛墾研創·嫣然]歆哲學:「政經文教」四領域不如一個場

在馬來西亞語境中,對華社處境的理解,長期以來習慣以「政、經、文、教」四大領域分別觀察:政治代表性、經濟實力、文化認同與教育體系,各自成為分析與政策討論的單位。這種分類看似周延,實則隱含一個前提——即華社的存在可以被切割為不同功能區塊,並各自運作。然而,若從更深一層的思想結構來看,這種分科式理解,正是「絕—別」之後的結果:當原本整體性的生活世界被分化、被範疇化,我們才開始以「領域」來認識自身。

若進一步引入「意念科學」(Noetic Science)的視角,問題將出現根本性的轉向:我們不再問「政經文教如何各自發展」,而是回到一個更原初的層次——華社的集體意識,如何生成出這四種表現形式?換言之,「政經文教」不再是四個彼此並列的範疇,而是同一個「意念場」(noetic field)在不同層次上的顯現。這一轉向,意味著我們從「分科分析」走向「整體生成」,從「結果描述」回到「結構理解」。

若借用前述「絕—別—禮—理」與「興觀群怨」的框架,可以將馬來西亞華社重新理解為一個歷史生成中的「集體意識體」。在「絕」之前,並不存在明確的政治、經濟、文化與教育之分,一切皆圍繞著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何在特定歷史條件下持續存在為「我們」?這一問題同時關涉權力、資源、意義與傳承,只是在後來的分化中,被拆解為不同領域。

首先,在「興/絕」的層次,我們觸及的是華社最深層的情感與存在經驗。這包括少數族群的位置感、語言與文化的脆弱性、歷史記憶的延續與斷裂。在馬來西亞多元族群的國家結構中,華社長期處於一種既參與又邊緣的狀態。這種處境所產生的,不僅是政策層面的議題,更是一種持續運作的情感場:焦慮、堅持、適應與想像未來的張力。這一層並非單純「文化問題」,而是所有行動的觸發點。它會轉化為投票選擇(政)、資本流動(經)、創作動機(文)與教育取向(教)。換言之,在這一層,四個領域尚未分化,而是同一個存在感受的不同反應。

進入「觀/別」的層次,華社開始對自身與他者進行理解與定位。這裡產生的,不只是知識,而是一整套世界觀:我們如何看待國家?如何理解族群關係?如何想像未來的可能?這些問題同時塑造政治立場、經濟策略、文化論述與教育理念。也就是說,「政經文教」在此仍未真正分離,而是同一認知結構的不同輸出形式。若此一結構偏向保守,則四個領域皆可能呈現防禦姿態;若偏向開放,則可能同時出現跨界合作與創新實踐。

到了「群/禮」的層次,這些理解開始制度化。政黨參與、商業網絡、華文媒體與華校體系,構成了華社可見的組織形態。傳統分析往往將這些視為不同領域的成果,但從整體視角看,它們其實共同回答同一問題:如何讓華社作為一個集體得以延續?華校不只是教育機構,更是文化與身份的再生產裝置;商會不只是經濟組織,更是社群互助與信任網絡;文化創作不只是表達,更是意義的再建構。這些皆可視為「存在技術」,是集體意識在具體世界中的落地形式。

最後,在「理/怨」的層次,整個系統面對內外張力並進行調節。政策不公、族群競爭、世代差異、全球化衝擊,皆可能引發不滿與不安。這些「怨」並非單純負面情緒,而是系統自我調整的訊號。它們會轉化為政治行動、經濟轉移、文化批判與教育改革。在這裡,「理」不再是抽象原則,而是一種動態能力——使整個意念場在變動中維持平衡並持續生成新秩序的能力。

由此觀之,「政經文教」的分立,其實只是表層現象。若回到意念層,四者乃一體之四面,是華社集體意識在不同條件下的展開。這一理解帶來一個重要轉向:華社所面對的,不是四個分離的問題,而是一個整體性的存在問題。文化焦慮不只是文化問題,教育困境不只是教育問題,經濟轉型與政治參與亦然;它們皆是同一意念場在不同位置上的張力顯現。

在此脈絡中,文化創意(文創)的角色被重新界定。它不再只是「文化產業」,而是意念場的重組機制。透過敘事、影像、語言與象徵,文創可以觸發情感(興)、重塑理解(觀)、建立共感(群)、表達張力(怨)。換言之,它直接作用於生成的源頭,而非僅僅在制度之後進行裝飾。因此,在當代馬來西亞華社的發展中,文創不應被邊緣化為「軟性領域」,反而應被視為整體轉型的關鍵槓桿。

總結而言,若說「政經文教」之分,是「絕—別」之後的分析結果,那麼從意念科學的視角回看,我們所見的是一個尚未分裂的整體場域:一個由情感觸發、認知建構、制度實踐與動態調節所構成的集體生命體。在這個場域中,所有問題最終都指向同一核心——華社如何在變動的歷史與多元的社會中,持續生成「我們」的意義與形式。而對這一問題的回應,將不再來自單一領域的修補,而有賴於整個意念場的重新組織與開展。

Comment by 美索 布達米亞 on March 26, 2026 at 11:36pm

[愛墾研創]新加坡:1950年代東南亞「文創培訓基地」~~新加坡在1950年代可被視為東南亞華語電影最早形成制度化運作的影視文創培訓基地之一,其片廠體系不僅培養專業人才,更建立了完整的電影生產與發行機制,對後來香港電影工業的崛起產生了深遠影響。

在1950年代,新加坡的邵氏兄弟與國泰機構所建立的片廠體系,確實具備「文創培訓基地」的幾個關鍵條件:

系統化訓練、產業鏈整合,以及穩定的生產機制。邵氏南洋時期設有演員訓練班、導演與技術人員的學徒制度,並透過片廠內部分工(攝影、剪接、美術、配樂等)讓新人在實務中成長。這種模式,本質上已接近今天所說的「產學一體」或「內容孵化平台」。不少後來活躍於香港的電影人才,正是從這套體系中歷練出來。

更重要的是,新加坡當時不只是訓練「技術人員」,而是在培養一整套影視文化生產能力。從劇本開發、明星打造、類型片生產,到市場發行與觀眾經營,這些環節是連動的。也就是說,它不只是教人「如何拍電影」,而是教人「如何讓電影成為產業」。若用今天的語言來說,這確實已具備「文創基地」的雛形。

此前,印尼在更早的1930至40年代已出現本地電影製作體系(如Java電影公司),並逐步形成自身的敘事與美學;泰國亦在戰後快速發展本土電影產業。只是這些體系多半較為分散,缺乏像邵氏與國泰那樣高度制度化、公司化的培訓與生產模式。因此,新加坡的特殊性不在於「最早有電影」,而在於最早將華語電影工業以現代企業方式組織起來。

還有一點很關鍵:新加坡的「基地性」其實是區域性的,而非純本土的。它所培養的人才,並不只服務新加坡本地市場,而是面向整個南洋華人社群,甚至最終流向香港與台灣。換句話說,它是一個「輸出型訓練中心」。這一點與後來韓國或日本那種以國內市場為核心的人才培養模式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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