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w by David Parsons~日日新,又日新。

陳明發博士:福職~~在地實現天職,就是幸福。這種幸福,不僅僅是找到一份工作,而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將天賦、志業與社會需要結合,活出生命的價值。我稱之為「福職」——既是安身立命之職,也是造福社群之職。它超越了一般技職教育對技能與就業的追求,更強調文化傳承、社會責任與地方創生。當一個人的專業成為地方的需要,當個人的成就化為社群的福祉,職業便昇華為天職,教育也因此成為培養幸福人生的文化工程。

Vocation: voicing the well-being of Life by Dr. Tan Beng Huat~~
To fulfill one's calling where one belongs is true happiness. This kind of happiness is more than simply finding a job; it is about integrating one's talents, vocation, and the needs of society within one's own community, thereby living a life of meaning and purpose. I call this "Blessed Vocation"—a vocation that not only provides a livelihood but also contributes to the well-being of the community. It goes beyond the conventional goal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which focus primarily on skills development and employment, by emphasizing cultural heritage, social responsibility, and local revitalization. When a person's expertise becomes what the community needs, and individual achievement is transformed into collective well-being, an occupation is elevated into a calling, and education becomes a cultural endeavor dedicated to cultivating a fulfilling and meaningful life.

Centering Well-being Education in Rural Schools Around Bamboo

Sabah bamboo weaving model proves rural income success, artisan urges wider support

BAMBOO: Sabah bamboo industry has huge potential

George Matib:Large-scale bamboo planting is what Sabah needs

陳楨·福職:舞狮與非物質文化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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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從微觀知覺到世界生成:陳明發博士「鄉產學」與數位時代的「單田動力學」

在當代演算法霸權、大數據合流與人工智慧(AI)全球化海嘯的雙重夾擊下,人類的文化生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同質化吞噬。主流社交媒體平台以流量為誘餌,將全球大眾的注意力與情感馴化為可預測的宏觀數據;個體的感知被粗暴地分類為「讚」與「憤怒」,獨特的地方性敘事則在西方或都會中心的宏大商业邏輯中被邊緣化、死寂化。面對這一精神世界的集體危機,馬來西亞文創先驅陳明發博士透過他長期耕耘的「愛墾網」(Iconada.tv)研創材料,為我們倡議了一套極具穿透力的本土實踐哲學——「鄉產學」論說。

這套以「微細血管敘事」與「偏鄉賦權」為核心的方法論,表面上是針對東南亞地方創生的實踐指引,本質上卻與西方前沿形上學(萊布尼茲的單子論、德勒茲的內在性平面)、當代前沿物理學(關係量子力學、量子坍縮)以及東方傳統的「丹田哲學」達成了跨時空的深度共鳴。

若將陳明發博士的文創實踐,系統性地梳理為一套融合東西方智慧的「單田大一統模型」,我們便能為當代人文領域對「文化創造」所提出的各種主要理論,找到一個簡潔、統一且具動力學色彩的精準描述。這不僅是一場跨界理論的化學反應,更是數位時代創作者進行主體性防禦與「世界生成」的精神鍊金術。

一、降維:單田開墾的起手式與微觀採集

要理解這套大一統模型,首先必須釐清「單田」的平台觀。陳明發博士借用東方修煉的「丹田」諧音,將德勒茲的「內在性平面」(Plane of Immanence)本土化為「單田」(Monad-Field)——一個由無數攜帶著特定強度與宇宙觀點的資訊碎片(單子)所構成的精神耕耘平台。在單田的運作機制中,最關鍵的起手式名為「降維」。

在傳統人文理論中,弗洛伊德與拉康的「無意識」、榮格的「集體潛意識」,皆在描述一個無比龐大、混亂、無法直視的高維度精神洪流。對當代創作者而言,「全球化」、「百年殖民史」、「新自由主義」或「邊緣社群困境」等宏大概念,同樣是高維度的資訊噪音,過於抽象且沉重,往往導致個體感官的麻木與失語。因為人類的情感是有閾值的,我們無法對「死了一百萬人」的統計數字產生真正的悲傷,卻能為「一個小女孩在雨中遺落的布娃娃」痛哭流涕。


「降維」,正是創作者化繁為簡的聚能功夫。陳明發博士在帶領青年走入沙巴偏鄉(如古達、丹南)的「鄉產學」實踐中,敏銳地拒絕了由上而下的官方史詩敘事,轉而引導學生去關注「阿嬤手上一粒長滿老繭的咖啡豆」、「外公種下的可可如何通過巴達斯河走向海洋」。這粒咖啡豆、這段老街渡口的水聲,就是高維度宇宙在微觀層面上的降維沉澱。

這完美對應了萊布尼茲哲學中的「微小知覺」(Petites Perceptions)——那些單個存在時無法被察覺、聚集起來卻能組成海浪巨響的微觀精神碎片。在「鄉產學」的架構中,「鄉」就是下丹田(藏精之府)。土地與社區蘊含著無數未被開發的集體潛意識與微小知覺(精)。創作者的下丹田發揮精神重力作用,將宏觀世界的混亂噪音,降維捕捉為最純粹、具體、可掌控的分子級別資訊碎片。降維,是為了讓方寸單田裝得下整個世界,它是創造力蓄能的物質基礎。

二、褶皺與發酵:中丹田的情感加壓

降維沉澱下來的資訊碎片,若僅僅堆積在硬碟或記憶中,只會淪為死寂的文史檔案。單田動力學的第二階段,是將這些碎片推入中丹田進行「褶皺與發酵」。這一階段,完美對應了德勒茲與瓜塔里的「分裂分析」(Schizoanalysis)以及當代「情感理論」(Affectivity / Affect Theory)。

在陳明發博士的方法論中,「產」即是中丹田(藏氣之府)。這裡的產業,不是指冰冷的工廠流水線,而是故事的經營與「情緒消費(Feelconomy)」品牌的塑造。當青年將偏鄉採集到的微小故事帶回,這些碎片開始在私有平面上進行橫向的「情感糾纏」。在德勒茲看來,單子雖然沒有窗戶,但其內部包含了無限的「摺疊」,情感(Affect)就是物質的摺疊與精神的摺疊在交界處產生的張力。

在中丹田的熔爐裡,歷史碎片與當下的個體感官發生共振,靜態的資訊轉化為動態的「趨向/慾望」(Appetition)與「原初主動力量」(Vis Viva)。創作者在此處體驗到強烈的內在衝突、社會焦慮與逃逸衝動,這些異質的文化元素被不斷摺疊、加壓,使得原本處於「量子疊加態」的模糊靈感,蓄積了不得不爆發的強烈動能。陳明發博士強調「社區旅遊(CBT)」與鄉土品牌的塑造,本質上就是透過「產」的加壓,將死寂的文史「精」活化為流動的文化「氣」,讓情感強度達到足以改變現實的臨界點。

在華語語系版圖中的地方創生與教育實踐

創造性少數鄉賢:地方再生的力量

偏鄉華教:史賓格勒和與湯恩比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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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辛、德勒茲和梅洛龐蒂三者的藝術評論有何同異處?

西方18世紀著名的藝術史學家溫克爾曼(Johann Joachim Winckelmann)曾這麽評價梵蒂岡的古希臘雕塑《拉奧孔與兒子們》:儘管拉奧孔身處被巨蛇咬死的極端肉體痛苦中,他的神情卻沒有流露出猙獰的狂吼,而是克制的嘆息。溫克爾曼認為這展现了古希臘人「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的靈魂。

溫克爾曼的理論在1755年發表後,席捲整個 18 世紀後半葉的核心主流,取代了之前巴洛克(Baroque)的激情誇張與洛可可(Rococo)的繁複奢華,成了新古典主義。

這裏提個題外話,作為新古典主義的代表作之一,畫家大衛在法國大革命時期的經典畫作《馬拉之死》,從視覺藝術的角度上來看,無疑是傑出的。無論是構圖、色彩還是用光的布局,都具有非同一般的影像之美。通過非凡的藝術創造力,大衛成功地將一個暴戾的獨裁政客,包裝成一個具有慈悲心的、無私的聖徒。

身為溫克爾曼理論的反對者,萊辛告訴藝術家:「待在你的邊界裡,用理智與有限的空間激發想像。」

梅洛龐蒂反駁道:「邊界是虛構的,讓你的身體沉浸到世界的肉身中,去捕捉知覺的初創。」

德勒茲則走得更遠:「忘掉主體與身體吧!藝術是一場宇宙暴風,將所有的物質與力量不斷摺疊、展開,化為永恆的生成。」

Comment by Host Studio yesterday

[愛墾研創]梅洛龐蒂論塞尚和德勒兹論巴洛克

這兩位當代法國哲學大師對藝術與美學的論述,代表了現象學與後現代主義對「感性空間」與「物質形式」的深刻重構。梅洛龐蒂藉由塞尚的繪畫去解構傳統的透視法,回歸到身體最初對世界的「前反思」感知;德勒茲則透過巴洛克式的「摺疊」概念,將物質與靈魂連接,展現出一種無限變動宇宙觀。

Comment by Host Studio on October 19, 2026 at 5:21pm
陳明發夢敍:重慶渡江~~不曾到過四川,但給到来馬来西亞的重慶大學遊學生上過課。為了那些文創課,我下了不少功夫去了解四川和重慶,盼的是他們能從地方感性中,看見文創在各領域的可能,尤其是無可取代的可能。後来知道有首歌叫《成都》,聽到「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那两句,覺得不僅很有深情,也有奥義。不是嗎?三星堆 不也是在四川嗎?這古代青銅文明在歷史上熄燈了,而且土埋岩壓在黑暗中三四千年,又走到了我們的視野裏,是個什麽様的的叙事;什麽様的境遇?海德格爾為何特别喜歡「敞開」、「照亮」這些詞;班雅明也說藝術有「靈光」?因為時間啊。時間「不停留」。

寫這些,是因為昨晚夢見重慶渡江四字,睡醒很愕然。不曾到過四川,重慶為何入夢?

它應該和昨天的那個字Sagendary有關。
(19.10.2026 陳明發)
Comment by Host Studio on October 13, 2026 at 6:29pm

嫣然:文創直觀觀念的詩性表達

[愛墾研創·陳楨] 漢字作為文創機器:外寄化、認知系統與符號呼喚的文本宇宙

[愛墾研創·陳楨] 漢字作為文創機器:「巫」字
陳明發博士·文創哲學的互唤概念——三星堆面具互唤甲骨文

鄭紅娜:大觀念教學何以實現

Comment by Host Studio on October 13, 2026 at 2:50pm

何謂觀念?~~觀念起源於人的主動意識。在《說文解字》中,「觀,諦視也」,可以引申為仔細查看、分辨、審視之意;「念,常思也」,指一瞬間的念頭或持續延綿的思念,表示人的主觀意識活動。可見,觀念源自主體對外在世界的反映,觀念的形成離不開主體的感性經驗。

觀念源自主體意識,但仍具有客觀性的可能。人不是獨立存在的個體,而是社會關係的總和。人生存於世,其情感意志活動總會受到社會現實的影響。那些現在看來躍然紙上的、固定的觀念,其實是「作為社會存在反應的社會意識,其中包括人們對社會各種現象的認識、看法而形成的觀念及其系統化、理論化的觀念形態。」[4]他們雖然具有個體性和主觀性,但是並不意味著客觀性和普遍性的喪失。即使是發自個體的情感、精神、意識等主觀感覺,也可能創造、生產、轉化為具有普遍性和客觀性的科學知識和社會共識。甚至很多具有創造性的科學發明和膾炙人口的藝術作品,都源於主觀的感性活動。

正如高揚個體知識價值旗幟的英國哲學家波蘭尼(Polanyi M,1891-1976)所指出的,「所有的科學知識必然包含著個人系數。」科學家發現問題之前的注意、觀察、分析、比較、判斷、修正、調整等複雜過程,不僅需要理性的推理,更需要科學家發自內心的熱愛與追求,需要長期探索沉淀的習慣、個性、直覺、熾愛、激情、洞察等理性情感。「科學的激情可以起到導向作用」,「沒有理智激情的指導,任何研究過程都不可避免地要陷入不毛之地,成為一些平庸的研究。」[5]深刻的、理智的情感與崇高的精神追求是觀念的內核與導航,具有能動的價值導向與情感激勵功能,能夠發揮深刻感化、理性批判與指導實踐的作用。(原見:愛思想平台;摘自:鄭紅娜:大觀念教學何以實現)

Comment by Host Studio on September 30, 2026 at 9:14pm

[愛墾研創] 從單子到個體化:萊布尼茲、希蒙東與德勒茲的生成譜系

吉爾伯特・西蒙東(Gilbert Simondon)的個體化理論,與萊布尼茲(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的單子論並非單純的對立,而更像是一次由「既成個體」向「生成過程」的哲學轉向。萊布尼茲以「單子」(monad)說明世界的基本存在單位。單子不是物質原子,而是具有自身內在活動、知覺與欲求的形上學個體;每一個單子以自身的方式表達整個宇宙。因此,在萊布尼茲那裡,問題主要是:一個既已成立的個體如何表達世界。

西蒙東則將問題倒轉過來。他認為,傳統形上學往往把「個體」當作理所當然的起點,卻忽略了個體究竟如何形成。因此,他以「個體化」(individuation)取代「個體」(individual)作為存在論的核心。個體不是最初的存在,而是個體化過程中的一個階段或相位。個體化之前存在的是「前個體」(preindividual)的亞穩態場,其中包含尚未實現的潛勢、差異、張力與能量;個體正是在這些關係與張力中生成,並且始終與其「伴隨環境」共同形成。

如此一來,西蒙東並非取消單子,而是對單子觀念進行重新定位:單子不必被理解為封閉而完成的最小實體,也可以被重新理解為某種暫時凝結的生成相位。這使「單子」從「最小的存在物」轉化為「最小的生成單位」。

德勒茲(Gilles Deleuze)則從另一條路徑重新發現萊布尼茲,尤其以「摺疊」(fold)說明存在如何不斷內折、外展與生成。若說萊布尼茲提供的是「單子」,西蒙東強調的是「個體化」,德勒茲則把兩者推向「生成」:個體不是固定容器,而是差異與關係持續摺疊的結果。三者因而可以形成一條思想譜系:單子—個體化—摺疊—生成。

這條譜系也可以延伸至文化創意與體驗研究。若將「體驗單子」理解為一個封閉、不可再分的經驗單位,它仍較接近傳統單子論;但若把它理解為一個暫時凝結的體驗相位,它便更接近西蒙東:體驗並非完成品,而是前個體情動在環境、他者、符號與事件的作用下逐漸形成的個體化事件。

由此,「情動—情緒—情感」也可以被重新置於生成論的脈絡中:情動較接近尚未充分語言化、個體化的前個體潛勢;情緒是經由身體與意識開始定形的中介狀態;情感則進一步進入語言、記憶、社會與歷史,成為可辨識、可敘述的文化經驗。而「興湧」恰可被理解為前個體潛勢開始找到個體化通道的臨界時刻;「呼喚」則是某種來自世界、他者、作品或事件的觸發,使潛勢開始回應。

因此,若以一句話概括這條思想線索,可以說:萊布尼茲問「個體如何表達世界」;西蒙東問「世界中的潛勢如何生成個體」;德勒茲問「生成如何持續摺疊」。而陳明發博士曾提及的「體驗單子」,則可以成為兩者之間的橋樑:它不是生成的終點,而是生成暫時凝結的地方。

在這個意義上,陳博士的「情動—興湧—呼喚—個體化—體驗」並非幾個分離概念,而可以被理解為同一生成過程的不同相位:世界先以尚未定形的差異觸及人,經由呼喚形成興湧,情動開始個體化,最終凝結為可感、可述、可共享的文化體驗。如此,「單子」便不再是一座封閉的形上學小宇宙,而成為一個向世界敞開、持續生成的「體驗摺疊點」。

Comment by Host Studio on September 10, 2026 at 10:49am

[愛墾研創] 當流量開始反噬流量:談「顛覆性放大」與逆反 KOL 的文化邏輯

在社群媒體時代,權力與流量之間的關係,往往比「誰說了什麼」更值得注意。一則訊息之所以具有影響力,並不只是因為它的內容具有說服力,而是因為它出現在一個已經聚集大量注意力的位置。官方帳號、大型媒體與意見領袖之所以具有影響力,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他們已經替訊息取得了可觀的流量入口。

也因此,當使用者不再試圖建立另一套與之競爭的傳播系統,而是直接進入既有的流量場域,利用原本的訊息、標籤與受眾進行反向解讀,一種很特殊的傳播現象便出現了。維也納大學漢學系教授 Christian Göbel 將這種現象稱為「顛覆性放大」(subversive amplification)。它最有意思的地方正在於:反對者不是削弱原訊息的曝光,反而可能進一步增加它的曝光;只是曝光之後,訊息所產生的意義已經發生變化。

換言之,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反宣傳」,而更接近「讓宣傳的流量反過來服務於反宣傳」。

一般 KOL 的運作邏輯,是先建立自己的受眾,再向受眾輸出內容。影響力來自「我擁有多少人」。逆反 KOL 的邏輯卻恰好相反:它不一定需要擁有自己的受眾,而是尋找已經擁有巨大受眾的對象,然後進入對方的傳播場域。

因此,被「劫持」的並不只是某一則貼文,而是貼文背後的注意力。

一篇原本意在宣傳某項政策的文章,可能因為大量反諷留言而成為爭議中心;一個原本用來凝聚支持的 hashtag,可能逐漸被賦予第二層甚至第三層意義;一支原本具有正面宣傳意味的影片,也可能因為網友重新剪輯、截圖或引用,而成為反向討論的素材。

這裡存在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轉折:訊息的曝光量與訊息的控制權,開始彼此分離。

對傳統宣傳而言,最理想的狀態是「越多人看到,就越多人接受」。但社群媒體把這兩件事情拆開了。演算法可以放大一個內容,卻不能完全控制人們如何理解它。於是,同一個流量入口可以產生彼此衝突的意義。

這正是「顛覆性放大」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它甚至不一定需要直接否定原始訊息。很多時候,更有效的方式反而是「過度認真地接受」對方的語言。當一個宣傳口號本身具有高度概括性,例如「廣泛支持」、「深受歡迎」、「高度重視」等,使用者不必立即提出一套完整的反駁,只要追問:「廣泛是多少?」「歡迎的標準是什麼?」「高度重視又如何證明?」原本看似自然的宣傳語言,就開始暴露它需要被解釋的部分。

這是一種很有文化意味的反抗形式;它不是另造一套宏大敘事,而是讓既有語言自己產生裂縫。

因此,顛覆性放大的力量往往不在於「說出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答案」,而在於讓更多人開始意識到:原來同一句話可以有另一種讀法。

而當這種重新解讀可以被複製,事情便更進一步。

一個人提出反諷,可能只是一則留言;十個人使用類似語法,便可能形成某種共同語感;數百人不約而同地引用同一個詞、同一個 hashtag 或同一種敘事方式,它便開始成為一種文化現象。

這時候,反對者甚至不再需要KOL(Key Opinion Leaders)。

傳統 KOL 的模式是「一個中心向許多人傳播」;顛覆性放大則可能呈現「許多人共同改寫中心訊息」的狀態。它的傳播力量並非來自單一領袖,而來自大量普通使用者對同一個符號進行各自的再創作。

這種去中心化也是它最強、同時也是最弱的地方。

強大之處在於,沒有單一的「反對者代表」可以被簡單消音。當每個人都只是在留言、轉發、截圖、玩梗或分享自己的經驗時,整個現象未必具有一個可以被指認的中心。

但弱點也同樣明顯:大量聲音並不等於統一的政治或社會訴求。顛覆性放大很擅長拆解權威敘事,卻未必能夠建立一套完整的替代敘事。它可以讓人懷疑,可以讓人重新閱讀,可以讓原本單向的訊息變得多義,卻不保證所有參與者會因此走向同一個結論。

從文化角度看,這其實反映了網路時代權威結構的一個深層變化。

過去,媒體的權力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誰能出版」之上。能夠出版的人掌握話語權,無法出版的人只能成為受眾。但社群媒體出現之後,問題逐漸變成:「誰能決定一則訊息最後代表什麼?」

Comment by Host Studio on September 10, 2026 at 10:41am

這是一個不同層次的問題。

因為即使原始內容仍然由官方、媒體或 KOL 發布,內容進入社群之後,就會進入另一個文化加工過程。截圖、留言、迷因、反諷、二次創作與個人經驗,都可能附著在原始訊息之上。最終,原本單一的訊息變成一個由不同群體共同爭奪意義的文化物件。

所以,「顛覆性放大」顛覆的,未必是某一句宣傳口號,而是訊息與意義之間原本看似牢固的關係。

官方可以決定自己要說什麼,KOL 可以決定自己要發布什麼,但當內容進入公共空間之後,卻很難完全決定受眾應該如何理解它。

這也使「逆反 KOL」成為一個值得重新理解的概念。

逆反 KOL 並不是另一種更強大的意見領袖。它甚至可以沒有固定的帳號、沒有龐大的粉絲群,也沒有明確的組織。它擁有的,是一種「重新編碼注意力」的能力:把別人辛苦建立的流量入口,轉換成另一種閱讀方式。

於是,流量不再天然等於影響力。

一個帳號擁有一百萬觀看,不代表它能控制一百萬個人的理解;一個 hashtag 登上熱搜,也不代表所有使用者都接受它原先被賦予的意義。

這才是顛覆性放大最值得我們注意的文化啟示:在注意力高度集中化的時代,集中本身既是權力,也可能成為脆弱性。

越大的帳號,越可能成為注意力的中心;越集中的流量,越可能吸引不同意見進入;而一旦大量使用者開始在同一個入口重新解讀內容,原本用來放大訊息的機制,就可能同時放大對訊息的質疑。

因此,顛覆性放大並不是簡單的「反對」,也不是單純的「搶熱搜」。它更像是一種文化上的借力:借用既有權威的語言、借用既有平台的流量、借用既有 KOL 的受眾,然後在這些既有結構之中加入新的解讀。

最終,被放大的可能仍然是原來那則訊息。

只是當人們再次看到它時,它已經不再只代表發布者希望它代表的意思。

而這正是社群媒體最微妙的權力轉變:具有顛覆性的,不一定是讓一個聲音消失,而是讓一個聲音失去對自身意義的完全控制。

Comment by Host Studio on September 6, 2026 at 10:11am

[愛墾研創] 當「高階思維」遇上標準答案:從2025年SPM華文〈張憑〉考題反思KBAT的真正困境

在馬來西亞推行《教育發展大藍圖》的背景下,高級思維技能(Higher Order Thinking Skills,HOTS;馬來語稱 Kemahiran Berfikir Aras Tinggi,KBAT)無疑已成為近年教育改革的重要關鍵詞。教育部推動KBAT的初衷並不難理解:希望逐步擺脫過度依賴記憶、背誦與標準答案的傳統學習模式,培養學生分析、評估、解決問題及創造的能力。

問題是,當「高階思維」從教育理念走進大型標準化考試,它是否仍然真正代表思考?這是一個值得重新追問的問題。

尤其在SPM華文科中,語文理解、文學鑑賞與高階思維三者本來就存在微妙的張力。學生一方面必須準確理解文本、掌握語文知識;另一方面,又被要求進行推論、評價與延伸。如果命題與評分設計稍有失衡,「培養思辨能力」便可能變成「猜測命題者意圖」,而「沒有標準答案」也可能在實際評分過程中重新變成另一種標準答案。

因此,要討論SPM華文KBAT的問題,與其引用未經核實的「超時事古文題」作為例子,不如直接回到一份真實考卷。

2025年SPM華文試卷二的古代詩文部分出現《世說新語・文學》〈張憑〉。這篇文字講述張憑自負才氣,主動拜訪劉尹,起初受到冷淡對待;後來在清談場合中展現才華,使在座眾人驚異,劉尹因而改變態度,並推薦張憑,最終使他獲得任用。相關試卷資料顯示,考題涉及張憑為何受到嘲笑、劉尹態度如何轉變、張憑具有什麼品質,以及文句翻譯等。[scribd.com]

乍看之下,這些題目似乎只是普通的古文理解題;但若從KBAT的角度分析,〈張憑〉恰恰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案例,讓我們重新思考:什麼才算是高階思維?而標準化考試又能否公平地測量這種思維?

一、〈張憑〉真正考的,不只是「找答案」

傳統古文閱讀往往強調逐字翻譯、解釋詞義、掌握句意。這些當然重要,因為如果連文本都讀不懂,後面的分析根本無從談起。

但是,〈張憑〉的價值正在於:它不只是要求學生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可以要求學生回答「為什麼會發生」。

例如,張憑「負其才氣」,相信自己必能與當時名士交往,因此主動拜訪劉尹,結果卻遭到鄉里及同舉者嘲笑。如果只是低層次閱讀,學生只需指出「大家笑他」。

可是,更高層次的閱讀則要求學生進一步分析:為什麼大家會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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