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赫茲里特(William Hazlitt):為何遠方之物令人悅目 1

遠方之物之所以令人喜悅,首先是因為它們使人聯想到空間與宏大的尺度;其次,是因為它們並未逼迫般地貼近眼前,我們遂以想像的朦朧與空靈色彩,為它們重新著色。

當我們眺望那籠罩地平線的迷濛山巔時,心靈彷彿同時意識到,在那山巒與我們之間,還橫亙著一切可以想見的事物與種種人生關懷;我們想像著途中可能發生的各式冒險;伸展我們的希望與願望,試圖抵達那由空氣繪成的圓環,或向更遠之處「辨認出新的土地、河流與山嶽」。我們的情感因而被帶離自身原有的侷促,褪去了粗重與外殼,變得稀薄、舒展,融入柔和之中,又在美感裡明亮起來,彷彿轉化為一種空靈的形態,染上了天空的色澤。

我們飲下眼前的空氣,從那些懸浮於虛無邊緣的事物身上,借來一種更為精微的存在。

當景色從遲鈍的視線中逐漸消隱,我們便以未知的美好之形,填補那片纖薄而不可見的空間;並以希望、願望,以及更加迷人的恐懼,為那朦朧的遠景染上一層色彩。

然而,啊,希望!你有如此美麗的雙眼,

你那歡愉的尺度究竟為何?

你始終低語著應許的歡樂,

並教我們向遠方可愛的景致致意!

凡是超越感官與知識所能抵達之處,凡是我們只能朦朧辨識、未能完全看清的事物,想像便會依自己的意願將其補足;而除了當下這一刻、眼前這一方土地之外,一切都彷彿成了激情可以據為己有的領域。激情展開雙翼,俯覆其上,以自身的形象為它們烙印。

激情是無限空間的主人;遠方之物之所以令人喜悅,正因為它們毗鄰激情的疆界,並且受到激情的觸碰與塑形。

我童年時,住在一片高聳山嶺的視線所及之處。那些藍色的山頂與落日交融,經常誘惑著我渴望的雙眼,也牽引著我漫遊的雙腳。終於有一天,我把這個念頭付諸實行。然而,當我走近那些山巒時,原先那由閃爍空氣編織而成、充滿奇幻形態的景象,竟變成了一堆堆巨大、笨拙而失色的泥土。

我從這件事裡學到一點道理:有些地方,最好還是讓它「未曾造訪」,不要徒然去驚擾一場關於美好的夢!

時間的距離,也具有與空間距離相同的作用。

既然想像甚至能抹去記憶的形貌,那麼,當它隨自己的心意為未來的景象塗上色彩,也就不足為奇了。時間會消除痛苦的刺痛;經過某一段時日之後,我們的悲傷已一次又一次浸泡在思想與激情的媒介之中,以至於它們「失去了原有的形質」。最終留在我們心中的,往往只是那些我們希望它們當初曾經如此的樣子。

不只是眼前那條尚未走過、陡峭而艱難的上坡路;甚至我們過往經驗中那些粗陋、不堪入目的塊狀事物,也很快重新取得了欺騙眼睛的力量:金色的雲彩不久便停駐在它們的頭頂,想像的紫色光芒也為它們荒蕪的側面披上一層華彩!

於是,我們一路向前,而存在的兩端,竟同時觸及天堂!

可以說,人的心靈之中存在著一股「朝向善的巨大趨勢之流」;一切事物都漂浮在這股潮流之上,不知不覺地被它帶往前方。

在人生的航行中,我們固然會遭遇強烈的逆風、岩礁與流沙;然而,人的生命之事自有其「潮汐」,靈魂之中也有一種起伏不安、永不止息的渴望。正是憑藉著這股力量,即使「帆破索斷」,我們整個存在的殘骸與四散的碎片,仍會漂流進入我們所渴望的港口與避風之所!

凡涉及情感之事,我們總會以意願代替實際的行動;因此,一旦那些令人不快的環境壓力解除,心靈便會從它們的束縛中反彈回來,恢復自身的彈性,重新與那幅「美好」的形象結合。

而那幅美好的形象,其實不過是我們自身本性的一種反映與構形。

從遠方看去,在歲月漸漸消逝所形成的漫長透視之中,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往事,也會因無數回憶的放大與滋養,而變得饒有興味;那些最令人痛苦的事情,也會在時間的切割與柔化之後,反過來成為一種撫慰。

有時,一件意外之物忽然把久遠的場景與往日的聯想重新帶回我們面前,它竟會如此驚人地震動心靈!

它在我們內心喚起何等深切的依戀;

又激起何等強烈的渴望——

渴望一躍跨過那橫亙其間的漫長距離!

我們是如此深情地緊握著那往日的印象,又如此努力地想讓它重新甦醒——那個曾經的「我們」,那個我們當時所是的一切。

(本文為AI翻譯自英文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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