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丁·列維納斯:時間性的倫理與「無」1

一.時間與倫理

在列維納斯看來,生存者的主體性與時間的關係是同一的。這就是說,時間在列維納斯的生存論分析中有著倫理的意味。在他的早期著作《生存及生存者》裡,時間的結構甚至直接對應於倫理的結構。列維納斯小心翼翼地試圖將主體與他者的關系這一核心關懷納入到時間展布的圖景之中:時間與倫理的同一關係被巧妙地轉述成自我與他人的關係。

在列維納斯這裡,對時間結構的討論直接承接於他的導師海德格爾。在過去、現在、將來這三個時間的維度中,列維納斯基本不去談論過去——他說,「現在就是忽略歷史」、「現在是不可能有連續性的」——而把側重點放在現在和將來上,現在作為一個瞬間在朝向將來的時間之流中佔據一個位置,其帶著朝向將來這一時間維度的屬性本身的此刻生存就構成一個純粹的「存在的事件」——現在是由將來引導的。

倫理的結構,用一個最大的框架來概括,就是由自我到他人。一個生存者生存著就意味著他必須處在生存之中,處在生存之中就意味著生存者的意向性無時無刻不投射在其他生存者之上,而這種意向性關聯是由生存本身的意義決定的,生存本身從其始源處規定了生存是一種初始關係,在世生存者必處於相互關聯的情境之中——海德格爾在《論人道主義的信》中幾筆帶過的始源倫理學,在最基本的意義上就是如此。列維納斯則將生存論的始源倫理學推進到一種可供實踐的倫理譜系中來,認為生存者在世生存的現身情態就是由自我通向他人。

由此,列維納斯在《生存及生存者》這本著作中開始搭建一條勾連起時間結構和倫理結構的雙向橋梁。這種努力首先體現在他對「我思」(Cogito)的討論上。列維納斯在談到「我思」的意向性的時候談到「我思」作為一個開放的瞬間,其在現在的確定性使得「現在」、「這個我(The I)」以及一個「瞬間」是同一個存在事件的不同要素。「現在」是時間結構中的一個環節,「這個我」是倫理結構中的一個環節,而「瞬間」是生存者生存結構中的一個環節,那麼,列維納斯通過「我思」在現在的開放性就把時間結構、倫理結構和生存結構連結了起來,倫理結構與時間結構開始共享同一個生存本質——生存結構在列維納斯這裡就相當於時間結構加上倫理結構。

在很多情況下(特別是在生存論環節的討論中),倫理結構就等同於時間結構,這兩者並沒有實質性上的不同。從而,時間向度上的現在作為此刻的一個生存事件,就等同於倫理向度上的此時此刻與他人照面;時間向度上的將來就等同於倫理向度上的他人作為一片遠景。而正因為列維納斯巧妙地將倫理結構與時間結構相勾連,就使得自我通向他人的倫理進路同時也是一條從現在通向將來(不考慮過去和歷史)的時間道路,時間性也就不僅僅只是時間性自身,時間性也意味著主體的實現,主體的實現就是自我通向他人,就是生存者的生存結構。而正因為在最終的意義上時間性的努力意味著生存本身,海德格爾才說時間性是一種「激情」,激情就是「生存的事件」,這一事件奠基在現在之上,在這個現在裡,時間、倫理和生存本身都是「同時的」。

其次,列維納斯有關「努力」的討論,也把問題引到時間與倫理的雙向溝通上來。列維納斯在談到生存者生存論環節中的「努力」一環時,把努力界定為一種對時間的「征用」。「征用」的意思就是出於歷史的、政治的、或其他微妙的原因,用另一個語詞的意義來表示一個語詞的意義,從而使被征用的另一個語詞在其原有的意義裡含有了征用一方的語詞的意義——比如大陸早期的左翼小說征用了革命一詞來表示身體危機,從而使革命的含義裡有了身體解放的含義。由「我思」的意向性我們知道,時間、倫理和生存本身已經是「同時的」了,那麼努力在此處對「時間」一詞的徵用,實際上就用來指涉倫理,進而指涉生存本身。作為生存論的一個環節,努力同樣是作用於現在的:「現在是從屬於存在、束縛於存在的。(來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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