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墾研創] 行動者網絡理論:文化政治建構

布魯諾・拉圖(Bruno Latour)的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 ANT)脈絡下,社會世界並不是由抽象的「結構」所構成,而是由人類行動者(決策者、公眾、內容創作者)與非人類行動體(演算法、社群媒體平台、石油管道、宗教機構等)共同編織而成的動態、關係性網絡。

行動者網絡理論歷來難以實際繪製與追蹤,因為要掌握人類與非人類之間龐大的微觀互動,需要投入極其龐大的實證研究工作。如今,人工智慧(AI)可以成為一套終極的方法論工具,用以將行動者網絡理論加以操作化、追蹤並建立網絡模型。


愛墾網在此提出:AI 如何協助建構與視覺化行動者網絡理論,並將其具體應用於分析我們迄今所討論的政治現實:


1.繪製非人類行動體:追蹤數位「盟友」


ANT 中,一個非人類實體(例如演算法)並不只是被動的工具;它是一個能夠改變人類行為的積極參與者。


演算法審計(Algorithmic Auditing):AI 可以逆向工程並審計社群媒體演算法(非人類行動體)如何加速「後真相現象」。透過分析推薦系統,AI 可以繪製出特定政治修辭(例如野蠻人要來了的敘事)如何被選取、放大,並被推送進華語回音室。


網絡轉譯(Network Translation): AI 可以追蹤一個數位行動體如何「轉譯」(Latour 所使用的概念,即轉換意義)一場複雜的政治辯論,將其轉化為 TikTok 上一段 15 秒、訴諸情緒的聲音短片,從而精確呈現一個事實性的「事實事項(Matter of Fact)」究竟在何處變異成一個情緒性的「後真相」產物。


2.大規模軌跡民族誌(Following the Actors)


拉圖最核心的方法論指令是:「追隨行動者本身(Follow the actors themselves)。」在數位時代,行動者留下數以百萬計的數位足跡,而這些足跡不可能由人類民族誌研究者逐一手動追蹤。


跨平台深度爬取與自然語言處理(NLP): AI 可以運用自然語言處理(NLP),同時爬取並分析不同語言與文化領域中的數百萬次互動。它可以追蹤馬來領袖所採用的「中東政治策略」如何被轉譯為基層講道內容,並即時對照這套策略如何在華語 WhatsApp 群組或小紅書內被重新詮釋。


語義向量映射(Semantic Vector Mapping): AI 不只是分析關鍵詞,也可以分析詞語之間的關係距離。它可以繪製「團結」、「威脅」或「世俗主義」等詞彙,如何因為穿越網絡中的不同節點,而產生不同的關係性意義。


3.視覺化動態且流動的網絡:不再只是靜態圖表


傳統社會學往往依賴靜態分類(例如「華人社群」、「馬來菁英」)。ANT 則拒絕這種做法,認為這些群體只有在不斷被實踐、重新編織的過程中才得以存在。


圖神經網絡(Graph Neural Networks, GNNs) AI 可以運用 GNN 建立政治生態系統的即時、三維互動式知識圖譜。這些圖譜並不呈現固定的人口統計分類,而是呈現流動的連結。使用者可以看到政治人物如何與資金網絡、媒體平台及宗教機構彼此連結。


網絡聯盟權重(Weighting Network Alliances): AI 可以根據互動頻率、情緒強度以及交易流量,動態調整節點之間連線的「粗細」,從而精確顯示在任何特定時刻,究竟哪些聯盟正在支撐一個政治敘事。


4.模擬「碰撞測試」:預測網絡的耐久性


拉圖指出,現實最終會透過「碰撞測試」(crash tests)反擊後真相的幻象;例如極端氣候事件或經濟危機,都可能擊碎數位泡泡。


由大型語言模型(LLM)驅動的基於代理人的模型(Agent-Based Modeling, ABM): AI 可以模擬數千個自主「代理人」(代表馬來西亞選民的不同群體、媒體節點及經濟變數)。研究者可以進行模擬,觀察當前的「後真相/煽動恐懼」網絡遭遇現實世界的物質性危機時會如何反應,例如經濟衰退或補貼合理化改革。


脆弱性辨識
(Vulnerability Identification): AI 可以精確找出哪一個特定節點或非人類行動體(例如某項特定法規或一家獨立媒體)是整個網絡中的「最弱環節」,或是維持網絡穩定的最關鍵支柱。


連結至愛墾網的文化批判:AI 作為「回到大地」(Down to Earth)文化-政治的工具


如果當代馬來西亞華人社群的危機是一種源自數位自我封閉的「結構性無知」,那麼 AI 可以成為打破這個泡泡的工具。進步派領袖不應只是利用 AI 製造更多吸引點擊的內容,而可以利用 AI 建立 ANT 儀表板。


透過 AI 繪製真正影響馬來多數族群的社會經濟焦慮、制度性連結,以及來自中東的地緣政治影響,少數族群便可以擺脫抽象的、線上化的情緒恐懼。他們可以利用 AI 實現拉圖所謂的「登陸於陸地(landing on the Terrestrial)」——取得一份精確、實證性且科學化的國家現實藍圖。


這讓現代領袖能夠像陳禎祿(Tan Cheng Lock)與東姑阿都拉曼(Tunku Abdul Rahman)那樣看待世界:世界並不是一場由網絡世界的漫畫式刻板形象所構成的戰爭,而是一個由彼此交織的利益所組成的複雜、具體而物質性的網絡;而這個網絡必須透過務實的協商來加以處理,並由各方共同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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