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阿圖洛·維萬特《肯肯舞》

“我開車出去兜兜風,”他對他妻子說:“一、兩個鐘頭左右回來。” 

除了花幾分鐘去郵局或小鋪子,他不常出門,總是呆在家里,作些雜事——他妻子叫他作修理先生——此外,雖然很少作,偶爾他也漆房子,他靠這個賺錢。

 

“好呵。”

 

他妻子很快意地說,好像他倒幫了她個忙。其實,她並不真願意他離開;有他在家她感到安全,而且也能幫她照顧孩子們,特別是那個小的。 

“把我趕開你挺高興的,是吧?”他說。 

“是呵。”

 

她說著笑了一下,這突然使她看起來很美——一個令人想念的人。她沒有問他開車去哪兒兜兜風。她絕不是個多問的女人,雖然她會默默地、不露聲色地吃醋。他穿上外衣時,眼睛看著她。她跟他們的大女兒在客廳里。 

“跳個肯肯舞嘛,媽媽。” 

孩子說,她就掀起了裙子跳起了肯肯,朝著他把大腿踢得高高地。他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開車去兜風,他是去一家小餐館跟莎拉約會,他妻子認識莎拉卻沒懷疑過,他要跟莎拉去湖邊一所他妻子全無所知的房子,一間避暑的木屋,他有那兒的鑰匙。

 

“好。再見了。” 

他說。 

“拜。”

 

她衝他喊了一聲,還在跳舞呢。他把她丟在家里去跟另一個女人幽會,她卻是這樣的表現,他想,作丈夫的怎麼說也不會認為妻子應該是如此的。他認為她該在家縫、洗衣服,而不是跳肯肯的,真是天曉得。是的,該作些沒意思又不可人的事,譬如補補孩子們的衣服。她沒穿絲襪,沒有,也沒穿鞋,她的腿看起來很白也很滑潤,很神秘的,就好像是他從也沒摸過或是接近過。她的腳,在空中上下擺動,好像在向他點頭。她把裙子高高地摺成一圈,挺撩人的。她幹嘛非在現在這個時候這麼做?他多呆了會兒。她的眼神透著嘲弄,她還在放聲地笑。孩子看著她跳,也跟著她笑。他走出家門的時候,她還在跳。他想到為了安排這種幽會得經過的一切困難——出去打公用電話;打電話到莎拉的辦公室(她也是結了婚的);她不在;他得再打給她;電話在嘩嘩地忙著;硬幣掉入收幣縫里;推開硬幣掉下的小門想把錢取回來;終於接通了她;她叫他下星期再打來,最後總算定了個幽會的日子。在小餐館等她的時候,他自己也難以想像居然希望她不會來。兩人約好三點鐘見面,此刻已經三點十分,反正她經常都晚到的。他看了看壁上的鐘,並自大玻璃窗尋著她的車。有部車像她的,卻不是她的——車頂上沒有行李架。那輛柔滑的硬頂跑車給他一股特殊的快意。這又為什麼?已經三點一刻了。或許她不會來了。不,果若她真的要來,這正是她最可能到達的時刻。過了廿分鐘了。呵,這可有了些希望了。希望?多麼奇怪,他竟然盼望她不會來。既然盼望她會失約,幹嘛要定這個約會?他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只是簡單些,如果她不來一切就簡單多了。因為他此刻所想的只是把那根煙抽完,把那杯咖啡喝掉,不是為了打發時間,純粹是要抽煙、喝咖啡。他希望能像他所說的,逍遙自在地去開會兒車兜風。然而他仍在等,在三點半的時候,她來到了。

 

“我差一點就要放棄希望了。” 

他說。他們開車去到湖邊的那間房子。他將她擁入懷中時,無法想到她;拼了命也沒法子。 

“你在想什麼?”事後她問道,感覺出來他的心不在焉。他沒有回答,片刻之後才說:“你真的想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是呀。” 

她帶點急迫地說。他抑住了自己的笑聲,好像他要告訴她的實在太荒謬或是傻氣了。 

“我在想有個人跳肯肯舞的樣子。”

 

“喔,”她心放寬了地說:“一時我還怕你是在想你太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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