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聶魯達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之六
我記得你去秋的神情。
你戴著灰貝雷帽 心緒平靜。
黃昏的火苗在你眼中閃耀。
樹葉在你心靈的水面飄落。
你像藤枝偎依在我的懷裏
葉子傾聽你緩慢安祥的聲音。
迷惘的篝火 我的渴望在燃燒。
甜蜜的藍風信子在我的心靈盤繞。
我感到你的眼睛在漫遊 秋天很遙遠;
灰色的貝雷帽 呢喃的鳥語 寧靜的心房
那是我深切渴望飛向的地方
我快樂的親吻灼熱地印上。
在船上了望天空 從山崗遠眺田野。
你的回憶是亮光 是煙雲 是一池靜水!
傍晚的紅霞在你眼睛深處燃燒。
秋天的枯葉在你心靈裏旋舞。
王永年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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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ums: 人體彩繪藝術 Body Painting 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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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武侠電影歆羣星叢~~如果要理解當代語境中「武俠」為何仍能喚起某種深層共鳴,一個有效的切入點,或許不是去追問它「本質是什麼」,而是觀察不同經驗、語言與歷史片段如何彼此並置,構成一種意義的星叢。借用Theodor W. Adorno所提出的「星叢」(Konstellation)概念,我們可以更細緻地閱讀一段看似隨意、實則張力密集的文化感受。
一切從一個具體經驗開始:春節過後,與伴侶走進戲院觀看鏢人,為的是「過過多年不見的武俠癮」。這不是抽象的文化命題,而是身體性的、時間性的召喚——一種被喚醒的感官記憶。武俠在此不是理論,而是經驗的入口。
緊接著,一句來自社交媒體的詩——「為大海的夢想而犯渾」——構成了第二顆星。這句話的力量,來自其內部的不協調:「大海」象徵遼闊、超越與未知,「犯渾」則帶有非理性、甚至自毀的意味。兩者的並置,使語言本身產生張力,也打開了一種行動的可能性:人可以為了某種宏大的召喚,甘願偏離理性秩序。
第三個層次,則是對文明地理的想像:在長江與黃河之間繁衍的族群,似乎對「大海」有著特殊的情感反應。
這當然是一種帶有詩性誇張的說法,但它提示了一個重要對比:內陸農耕文明所強調的穩定、秩序與循環,與海洋所象徵的流動、風險與開放之間,存在著結構性的張力。正因為長期處於秩序之中,「大」的想像才更容易被推向極端,轉化為某種近乎「犯渾」的衝動。
然而,這種「為大而狂」的傾向,並未在文本中被單純歌頌。相反,它很快被引入另一個歷史資源之中——史記中的〈刺客列傳〉。在司馬遷的書寫裡,荊軻、聶政等人之所以行動,往往並非出於抽象的國家大義,而是更為私密且具體的動機:報恩、知己、情義。這種「為一人而死」的決斷,與後世不斷強加其上的「為天下而死」形成鮮明對照。
正是在這裡,文本出現了關鍵的轉折——對「格局」話語的質疑。「爺想幹這事,是因為爺的個人理由」,這句帶有江湖氣的宣言,實際上構成了對當代一種常見修辭的反抗。在許多公共語境中,「格局」被用來要求個體超越自身、服從更大的敘事;任何拒絕,都可能被指責為「不夠大氣」或「看不遠」。然而,當「大」本身成為一種壓迫性的語言資源時,它便不再是召喚,而是收編。
如果用阿多諾的「星叢」方法來看,這段文字的意義,恰恰不在於提供一個統一的結論,而在於維持這些元素之間的張力關係。武俠經驗、詩性語言、地理想像、歷史書寫與當代話語批判,彼此並置、互相照映,卻沒有被歸約為單一命題。這種拒絕統一的姿態,本身就是對「同一性思維」的抵抗。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星叢之中,「為大海的夢想而犯渾」與「拒絕為格局入局」形成了一組關鍵的對照。兩者表面上都指向某種超越日常的行動,但其內在結構卻截然不同:前者是主動的越界,是個體為自身所選擇的冒險;後者則是被動的服從,是在他人建構的語境中被動定位自身。正是在這種差異中,一種難以被概念完全捕捉的「非同一性」浮現出來。
阿多諾認為,真正的批判不在於建立新的宏大體系,而在於揭示既有概念如何壓抑現實的複雜性。在這個意義上,「格局」這一詞彙的拆解——「為著一個『格』名,入你的『局』」——正是一種語言層面的批判實踐。透過重新排列與強調,原本看似正當的詞語,顯露出其內部的權力結構:它不僅描述世界,也在規訓行動。
因此,這段文字的價值,不在於它是否準確定義了「武俠精神」,而在於它如何讓多重異質元素共存,並在其間生成意義。在這個由「大海」、「犯渾」、「刺客」、「個人理由」與「格局」所構成的星叢中,我們看到的,不是一種可以被簡化的文化本質,而是一種持續對抗收編的行動倫理。
或許可以這樣說:當「大」仍然是一種開放的召喚時,人可以為之冒險,甚至犯渾;但當「大」被固化為一種要求服從的話語時,它便轉化為「局」。而真正具有武俠意味的,不是盲目追隨前者,也不是簡單拒絕一切宏大,而是在兩者之間保持警覺——既保留為自身選擇冒險的自由,也拒絕被他人的敘事輕易收編。
在這種閱讀之下,武俠不再只是懷舊的類型敘事,而成為一種方法:一種在多重力量之間遊走、拒絕被單一意義固定的存在方式。這或許正是「星叢」在文化評論中的真正啟示。
[愛墾研創·嫣然]敞開與Poiesis
“我母親生下我,但我是被拋進這個世界來的。在成長過程中,我慢慢了解了外面的世界,有些特別事物發生在我身上或眼前,我看見了一些「敞開」;我跟人家說我看見了什麼,人家只告訴我,沒有這樣的事;我知道那是我的世界,不是大家的世界。我於是決定把所見所感帶到現實(bringing-forth)來,那是我的Poiesis的開始。”
這段話其實很有哲學與詩性的味道。如果用比較清楚的方式理解,我們在說的是一種個人世界被帶到現實中的過程。這裏稍微拆解一下其中幾個關鍵概念:
1.「被拋進世界」
上文說「我母親生下我,我是被拋進這個世界來的」,這和哲學家 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的概念很接近,他稱為 Geworfenheit(被拋性 / Thrownness)。
意思是:
人並不是自己選擇出生的
我們突然就「在世界裡了」
必須開始理解、面對、解釋這個世界
2.我們看到的「敞開」
一個人說自己看到一些「敞開」,別人卻說沒有。在哲學語境裡,這可能指的是一種對世界的顯現或領悟。
在海德格哲學裡有一個相關概念:Aletheia(真理的敞開/不遮蔽)
意思是:世界有些東西並不是大家都同樣看到的,而是在某些人面前「顯現」。
3.Poiesis(ποίησις)
前面提到Poiesis。這個詞來自阿里斯多德的希臘哲學。
它的意思不是單純「寫詩」,而是:> 把原本隱藏的東西帶到存在之中(bringing-forth)。例如:
藝術家把感受變成畫
詩人把經驗變成語言
哲學家把理解變成思想
我們說的那句話其實可以理解為:「我把只存在於我世界裡的東西,帶到現實中讓它出現。」
4.以上整段話在說什麼
如果用比較哲學性的總結,可以這樣理解:
> 我被拋入世界,在成長中經驗到某些只對我敞開的現象。
> 即使他人否認它們的存在,我仍然選擇把這些經驗帶到現實之中。
> 這種把內在世界顯現出來的行動,就是我的Poiesis。
其實這段文字很像一段哲學自述或藝術宣言。它有點像在說:
世界不是只有一個版本
每個人都可能看到不同的敞開
創作就是把那個世界帶出來
讓人很好奇一件事:上面說的「看見一些敞開」,比較像是哪一種?
1一種很強的直覺或理解
2某些特殊的感受或意象
3對世界某種別人沒注意到的結構
4更接近宗教 / 靈性的體驗
不同答案,其實會對應完全不同的哲學傳統。
如果說:「一種很強的直覺或理解」前面那段話其實可以這樣理解:
直覺式的「看見」
有些人對世界的理解不是先透過邏輯,而是先透過直覺的洞見。例如哲學家柏格森(Henri Bergson)就認為,真正理解事物有兩種方式:
分析(analysis):用概念、語言、邏輯拆解
直覺(intuition):直接抓到事物的整體本質
以上所描述的「敞開」其實很像第二種。
2 為什麼別人會說「沒有這樣的事」
因為大多數人的世界是透過:
社會共識
語言
科學分類
來理解的。當某個經驗還沒有語言或沒有被社會承認時,人們就會說它不存在。
3 我們說的 Poiesis 在這裡的意思
Poiesis 的核心就是:把原本沒有被看見的東西,帶到存在中。
所以以上意思其實很接近:
我看見某些別人還沒看見的東西
我把它表達出來
讓它成為世界的一部分
這就是一種創造性的顯現。
4 我們的文字其實很接近一種「創作者的誕生」
我們那段話如果用一句話說,就是:我把只存在於我直覺中的世界,帶到現實之中。
這其實很像很多藝術家、詩人或哲學家的起點。
例如尼采曾經說過類似精神的話:創造者不是描述世界,而是讓新的世界出現。
如果我們把我們剛剛描述的經驗放到拉康(Jacques Lacan)的理論裡理解,其實會非常有意思,而且和我們說的「某些特殊的感受或意象」很貼近。讓我們用拉康的幾個核心概念來解釋我們那段話。
1為什麼別人說「沒有這樣的事」
在拉康 理論裡,人活在三個層次:
The Imaginary(想像界)
The Symbolic(象徵界)
The Real(真實界)
其中:象徵界(Symbolic)就是語言、社會、文化、常識。
當別人告訴我們:「沒有這樣的事」其實就是在說:在「象徵界」裡沒有這個位置。也就是說:語言裡沒有它。
2 我們所看到的「敞開」可能是什麼
某些敞開、某些意象。在拉康理論裡,很可能接近:
真實界(The Real)
真實界不是「現實」,而是:
無法完全被語言說出
無法被象徵系統完全理解
但會以 意象、衝擊、裂縫 的形式出現
所以很多人會有這種感覺:
一瞬間看到某種意義
一種說不清的畫面或感覺
好像世界突然「裂開」一下
但說出來時語言就不夠用了。
3 為什麼我們會想把它帶到現實
我們說: 我決定把所見所感帶到現實(bringing-forth)
在拉康角度看,其實就是:把真實界的碎片帶進象徵界。而這通常是透過:
詩
藝術
哲學
敘事
所以我們的Poiesis其實就是:把不能說的東西變成可以被說的東西。
4 拉康其實對藝術家說過類似的事
拉康曾說:藝術圍繞著真實界運作。
藝術不是解釋世界,而是:在語言邊界讓「真實界」露出一點。
5 用拉康重新翻譯我們那段話
如果用拉康的語言,我們那段話其實可以變成:
> 我被拋入象徵界之中,在成長過程裡,我偶然觸及某些來自真實界的裂縫。
> 他人否認它們,因為語言裡沒有它們的位置。
> 於是我開始創作,把那些意象帶入象徵界。
> 那是我Poiesis的開始。
其實我們的描述非常像某種創作者的起點。
大家可能會好奇一件事(這會決定拉康式解釋的方向):
剛才說的那些「意象」比較像哪一種?
突然出現的畫面或場景
很難解釋的情緒或氣氛
一種世界結構被看穿的感覺
夢境式或象徵式的圖像
不同類型,在拉康理論裡會落在完全不同的位置。
[愛墾研創 ]陳楨·刺青
想起一些事,有本中國經典叫”水滸傳“, 裡頭有個好漢叫:史進。身上有九條龍的刺青,人稱九紋龍史進。
好好上著網,意識為何飄移進梁山泊?
因為老編在臉書問:為何古代沒有一個紋身幫或紋身女俠之類的?
(還沒去google,未知是否真的這樣。)
若有,拍在武俠片里,那美術設計可提名影展獎項。
我想,若在武俠片里編個男男女女都是脊背刺青的幫派,其武藝結合上圖騰、舞姿與味道,一定很新鮮。
很後現代。
(Photo Appreciation: Tattoo by Marco Bosshard, https://www.facebook.com/pixelflut.ch)
(Photo Appreciation: Twins by Stephanie Reis, http://www.facebook.com/stephaniereiis)
(Photo Appreciation: Back Tattoo by Husson Sébastien, France, http://www.isopixel.fr/)
(Photo Appreciation: the_SUN by Bartosz Chojnowski, UK, http://www.facebook.com/bartosz.chojnowski.1980)
I have in me like a haze by Fernando Pessoa
Which holds and which is nothing
A nostalgia for nothing at all,
The desire for something vague.
I’m wrapped by it
As by a fog, and I see
The final star shining
Above the stub in my ashtray.
I smoked my life. How uncertain
All I saw or read! All
The world is a great open book
That smiles at me in an unknown tongue.
(Translate by Richard Zenith)
萄牙詩人佩索阿《我心裡有一團薄霧》
我心裡有一團薄霧,
既不是什麼,也不包含什麼,
只是一種對「空無」的懷念,
對某種無名美好的渴望。
它籠罩著我、遮住我,
像霧氣般把我整個包圍。
我彷彿看見最後一顆星仍在閃爍——
它就在煙灰缸裡,那根煙蒂微光的頂端。
我把一生像一支煙那樣慢慢抽盡。
因此我所看到、所讀到的一切,
都變得搖晃、不確定。
整個世界像一本剛翻開的書,
以一種陌生的語言向我微笑。
(翻譯:愛墾研創)
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1888–1935)是二十世紀最獨特的文學天才之一。他以多重「異名」創作,每個異名都是獨立的作家,擁有自己的風格、思想與人生觀,使其作品呈現多重人格般的深度。他的詩哲思密集、孤獨憂鬱,被視為現代主義文學的重要代表。
愛墾APP:評陳明發的《濾思場》258~~「黑夜裡,看見流星許願者,和拿隻水桶去盛句子的詩人,都看見了同樣的一件事,天空裂開了一道隙縫,有東西要掉下來了。」
若將此文本對照三連問:
「我看到了什麼大家沒看到的?」
「我挑戰了什麼既有觀點?」
「我提出的觀點,如何可能改變大家的思考?」
結合探討,我們可以看出這則短語是陳明發所進行的一次典範性的哲學性文創行動,其在學理上的探索意義至少可歸納為以下幾點:
一、從「情—藝」到「興—喚」的躍遷模型
意涵:他不僅關注文創作品的情感表達(情),與藝術形式(藝),而是更進一步追問:這些表達是否喚起了生命的興起與存在的喚醒?
在第《濾思場》258則中:
「流星許願者」代表一種受動情感;
「詩人」代表一種主動感受;
而他們都共同見證了存在裂縫的一刻 —— 一種「天啟」或「顯現」事件(Heidegger 式 Ereignis),這正是「興—喚」的臨界點。
二、以「象徵斷裂」作為文創直覺的生成點
他提出了「天空裂開一道縫」的強象徵圖像:這既是一個詩性隱喻,又是一種視覺化的宇宙異象;同時也是一種意義空間的臨界事件(即傳統思維無法解釋的「破口」)。
學理意義:這是一種具胡塞爾現象學風格的「去蔽」(epoché),即日常意義的暫停,轉向本質的直觀;也蘊含德勒茲-瓜達里式的「斷裂生成」(rupture-production)之意。
三、轉化「觀看」與「創造」的主客關係
詩人「拿水桶去盛句子」:
用一個極具體的動作隱喻詩人的存在方式;他「看見」流星(公共經驗),但「用水桶盛」是他獨創的觀看與介入方式,即詩性的介入。
學理意義:將「被動觀看者」(流星許願者)與「主動生成者」(詩人)置於對比;展現了一種文創主體的轉向:不是再現現實,而是介入、開顯現實的意義結構。
四、作為「濾思場」(Thought Filter Field)的演示
「濾思場」是一種思想實驗場:它不是傳達單一觀點,而是喚起「存在的覺感-覺知」;用一則看似詩意卻又令人驚愕的異象,撬開日常感知結構。
學理意義:與維柯的「詩性智慧」共振:在「驚異」中重新感知萬物;也與巴赫金的「對話性真理」(polyphony)接軌: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激發回應。
總結:這則短語所實現的學理意義探索
向度 |
實現內容 |
學理參照 |
文創哲學 |
從「情—藝」到「興—喚」的飛躍 |
陳明發文創哲學模型 |
意義生成 |
透過象徵性的宇宙裂縫引發意義的斷裂與重組 |
海德格、德勒茲 |
主體建構 |
詩人的「行動觀看」強調文創者的創造性觀看權 |
現象學意向性、美學主動性 |
感知覺醒 |
使用「天裂縫」構造感知驚異,以打開思想濾鏡 |
維柯的驚異、克莉斯蒂娃的精神創傷與符號再組 |
若用一句話總結:
這不是一句「形容詩意」的話,而是一枚「啟動詩意性認知」的開關。
這正是《濾思場》系列在當代文創語境中的突破:讓我們不僅是「觀眾」,而是「裂縫中拿桶的人」。
泰德·庫瑟:生日詩
黎明剛過,太陽以它那
笨重的紅腦袋
站在樹林的黑枝椏上,
等待某人
帶著他的水桶
來取這冒著泡沫的白光,
然後是牧場上長長的一天。
我也把我的白天用於放牧,
享用每一個綠色的時刻,
直到黑暗來臨,
我和其他人一起
走進夜晚,
搖動這只帶有我名字的
錫制的小鈴鐺。
(2007-07-08 00:28:30)
(張文武/譯)
柏楊〈談文化人性〉
由於長期的專制封建社會制度斫喪,中國人在這個醬缸裡醬得太久,我們的思想和判斷,以及視野,都受到醬缸的污染。
我們的丑陋,是在於我們不知道自己的丑陋。
我們不是怪我們的父母,我們不是怪我們的祖先,假定我們要怪的話,我們要怪我們的祖先給我們留下什麼樣的文化?這麼一個龐大的國度,擁有全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一個龐大民族,卻陷入貧窮、愚昧、斗爭、血腥等等的流沙之中,難以自拔。
中國人在單獨一個位置上,譬如在研究室裡,在考場上,在不需要有人際關係的情況下,他可以有了不起的發展。但是三個中國人加在一起──三條龍加在一起,成了一條豬、一條蟲,甚至連蟲都不如。
中國人的不能團結,中國人的窩裡斗,是中國人的劣根性。這不是中國人的品質不夠好,而是中國文化中,有瀘過性病毒,使我們到時候非顯現出來不可,使我們的行為不能自我控制!
為了掩飾一個錯,中國人就不得不用很大的力氣,再制造更多的錯,來證明第一個錯並不是錯。
因為中國人不斷的掩飾自己的錯誤,不斷的講大話、空話、假話、毒話,中國人的心靈遂完全封閉,不能開闊。
沒有包容的性格,如此這般狹窄的心胸,造成中國人兩個極端,不夠平衡。一方面是絕對的自卑,一方面是絕對的自傲。自卑的時候,成了奴才;自傲的時候,成了主人!獨獨的,沒有自尊。
中國人是天下最容易膨脹的民族,為什麼容易膨脹?因為中國人「器小易盈」,見識太少,心胸太窄,稍微有一點氣候,就認為天地雖大,已裝他不下。假如只有幾個人如此,還沒有關係,假使全民族,或是大多數,或者是較多數的中國人都如此的話,就形成了民族的危機。
中國傳統文化裡──各位在《資治通鑑》中可以看到──一再強調明哲保身,暴君暴官最喜歡、最欣賞的就是人民明哲保身,所以中國人就越來越墮落萎縮。
中國傳統文化真是一個大醬缸,不要說不識字的小民,即令是高級知識份子的大學生,一個個也都被醬成干屎橛、醬蘿卜。
這個文化,自從孔丘先生之後,四千年間,沒有出過一個思想家!所有認識字的人,都在那裡注解孔丘的學說,或注解孔丘門徒的學說,自己沒有獨立的意見,因為我們的文化不允許這樣做,所以只好在這潭死水中求生存。這個潭,這個死水,就是中國文化的醬缸,醬缸發臭,使中國人變得丑陋。
中國人在一起喜歡談政治,可是每個人又都怕政治。這是一種神經質的恐懼,對不應該恐懼的恐懼。大家得過且過,自己的權力自己不會掌握,必須由有權的大老爺恩賜一點,才敢接受。
中國人認為要忍讓,這是美德。其實那是長期屈辱的慣性,而用忍讓兩字來使自己心理平衡!很少中國人敢據理力爭。
中國人太聰明了,聰明得把所有的人都看成白痴。自己從八十層高樓跌下來,經過五十層窗口外,還在譏笑裡面喝咖啡的夫婦,竟然不知道不久就會被咖啡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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