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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by iPLOP 1 hour ago

[愛墾研創·嫣然]超人作為移民與難民的文化寓言:從氪星遺民到美國神話

在全球流行文化的歷史中,超人(Superman)往往被視為超級英雄的原型。他擁有刀槍不入的身軀、飛行的能力與近乎神祇般的力量,因此許多人將他理解為力量、正義與英雄主義的象徵。然而,若深入探究超人的起源故事,便會發現其核心其實並非一個單純的英雄神話,而是一則關於移民、難民與文化認同的現代寓言。超人的故事之所以能夠歷久不衰,不只是因為他拯救世界的壯舉,更因為他的生命經驗映照了二十世紀以來無數移民群體的共同處境。

超人的誕生始於毀滅。作為氪星人,他原本名為卡爾艾爾(Kal-El),出生於遙遠的氪星。然而在他還是嬰兒時,氪星因災難而即將爆炸,父母不得不將他放進太空艙送往地球。這段設定與其說是科幻情節,不如說是一種難民經驗的象徵性表述。對許多被迫離開故土的人而言,遷徙並非主動選擇,而是出於戰爭、災難、迫害或生存危機。超人的離鄉並非探索未知世界的冒險,而是一場倉促而悲傷的逃亡。他失去了家園,也失去了原本可能擁有的人生。從這個角度來看,超人首先不是英雄,而是一位失去故鄉的難民。

這種難民身分的重要性,往往被後來的英雄敘事所掩蓋。觀眾記得的是他如何拯救世界,卻較少注意到他其實是唯一倖存的氪星遺民。氪星的毀滅使他成為文化上的孤兒。他無法真正回到故鄉,也無法重新建立與原生社群的連結。這種「永遠回不去」的狀態,正是許多流亡者與移民後代所面對的情感現實。故鄉存在於記憶、傳說與想像之中,卻不再是可以實際抵達的地方。

來到地球之後,卡爾艾爾被堪薩斯州的肯特夫婦收養,並獲得新的名字——克拉克.肯特(Clark Kent)。改名換姓在移民歷史中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行為。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許多進入美國的歐洲移民都曾將原本帶有民族特色的姓名改成更容易被主流社會接受的英文名字,以降低歧視、增加工作機會或促進社會融入。名字不僅是個人標誌,更代表文化背景與身份來源。因此,從Kal-El到Clark Kent的轉變,不只是稱呼的改變,而是移民同化過程的縮影。

然而,超人的故事並非單純歌頌同化。相反地,他始終處於兩種身份之間。克拉克.肯特是一名美國小鎮青年、記者,也是典型的中產階級公民;但他同時又是氪星人,擁有與眾不同的能力和血統。他無法完全否認自己的出身,也不可能徹底成為地球人。這種雙重認同構成了超人故事最重要的文化張力。

對許多移民及其後代而言,這種經驗並不陌生。他們可能在家庭中使用祖先的語言,遵循原生文化的價值觀;同時又在學校、職場與公共生活中學習主流社會的規範。他們既屬於原生文化,也屬於新社會,但往往又無法被任何一方完全接受。文化研究學者常將這種狀態稱為「夾縫中的身份認同」或「混雜認同」。超人的雙重生活——既是克拉克,也是超人——正是這種現代移民經驗的具體呈現。

值得注意的是,超人的特殊能力並沒有被描寫成威脅社會的因素,反而成為他服務社會的重要資源。這一點使超人的移民寓言具有鮮明的政治意涵。在許多排外論述中,外來者常被描繪成社會秩序的威脅。然而超人的故事提出了相反的觀點:一個來自異鄉的人,不但能夠融入社會,甚至可能成為社會最重要的守護者。他的差異性不是缺陷,而是一種貢獻公共利益的能力。

這樣的觀點與超人創作者的背景密切相關。超人的兩位創造者——Jerry SiegelJoe Shuster——皆為猶太裔移民後代。二十世紀初,大量猶太移民因歐洲的歧視與迫害而來到北美。在當時的美國社會中,猶太人雖然獲得了新的生存空間,卻仍面臨身份認同與社會融入的挑戰。因此,超人的故事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猶太移民社群的集體經驗。

事實上,學者長期指出,Kal-El這個名字帶有濃厚的希伯來語色彩,其中「El」在希伯來文化中具有「神」的含義。超人被送往異鄉、肩負特殊使命的設定,也容易令人聯想到《聖經》中被放入籃中漂流河上的Moses。這些文化線索顯示,超人雖然披著科幻英雄的外衣,但其內核其實深深植根於猶太移民的歷史記憶與文化想像。

若將超人放回1930年代的歷史背景來看,這種意義便更加清晰。當時的美國正處於經濟大蕭條時期,同時也是大量歐洲移民進入美國的年代。社會一方面需要新移民帶來勞動力與活力,另一方面卻又對外來者抱持懷疑與恐懼。在這樣的環境中,超人的出現提供了一種理想化的敘事:來自外地的人不必然是威脅,他們可以接受新社會的價值,也能以自身能力回饋社會。

因此,超人所代表的並不是排斥差異的民族主義,而是一種以包容為基礎的公民想像。他之所以成為美國文化的重要象徵,不是因為他生來就是美國人,而是因為他選擇認同並實踐美國社會所宣稱的理想。超人經常被描述為「真理、正義與美國方式」的化身,但值得深思的是,這些價值並非來自他的血統,而是來自他的選擇與信念。

這一點對當代社會尤其具有啟發性。在全球化與跨國移動日益頻繁的今天,移民與難民議題持續成為各國政治辯論的焦點。面對文化差異與身份焦慮,許多社會傾向以國籍、種族或血緣來界定誰屬於共同體。然而超人的故事提醒我們,身份認同未必建立在出生地之上,而可能建立在共同價值與公共責任之上。一個來自異鄉的人,同樣能夠成為社群的一部分,甚至成為捍衛社會理想的重要力量。

從這個角度而言,超人不只是超級英雄,更是一則關於移民經驗的現代神話。他承載著失去故鄉的傷痛,也承載著融入新社會的希望;他在原生文化與主流文化之間尋找平衡,並將自身的差異轉化為服務公共利益的力量。超人的魅力不在於他能夠舉起高樓或飛越天空,而在於他證明了:即使來自遙遠的異鄉,即使背負難民的身份,一個人仍然可以成為社會信任的對象、共同價值的實踐者,以及守護眾人的英雄。正因如此,超人的故事超越了漫畫與電影的範疇,成為二十世紀以來最具代表性的移民文化寓言之一。

Comment by iPLOP on May 10, 2026 at 6:33pm

[愛墾研創·嫣然]人可以一直站在世界中央,會不會搞錯了?

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思想,正在經歷一場極其奇特的轉向:我們重新開始相信,世界並不真正屬於人類。

這並不是一種簡單的反人文主義,也不是對科技文明的悲觀,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感知變化。從氣候危機、人工智慧、量子物理,到數位媒介與當代藝術,人類逐漸發現:世界遠比我們長久以來所想像的更加陌生。於是,一條奇特的思想路徑開始形成——從海德格爾到哈曼(Graham Harman),從量子理論到神秘主義,再到物導向主體論(OOO),這些原本看似毫無關聯的領域,竟逐漸匯聚成同一個問題:

人是否從來都誤以為自己站在世界中央?

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整個現代文明其實建立在「人類中心透明性」的信念之上。從啟蒙運動以來,世界被視為一個等待測量、分類與控制的巨大客體。科學、資本主義與工業化共同塑造了一種普遍感覺:萬物終將被計算,存在終將被理解。

然而二十世紀後,這種透明性開始崩裂。

首先動搖它的,是量子物理。

古典物理學中的世界,是由穩定實體組成的。物件具有固定位置、固定性質,而觀察只是把它們揭露出來。但量子理論卻發現:觀察本身會改變系統。粒子在被測量之前,並不以古典方式存在;它更像是一種尚未坍縮的可能性場。於是,「世界獨立存在,而人只是觀看者」的模型開始崩潰。

這種震撼並不只是科學性的。

它真正撼動的是文化感知:世界不再是一個安靜等待人類閱讀的文本,而是一種永遠超出觀看的存在結構。

但如果量子物理動搖了「客觀透明世界」,那麼海德格爾則動搖了另一件事:人與物的關係。

海德格認為,人通常並不是理性地觀看物,而是活在一個工具性世界裡。槌子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可供敲打」;門把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可供開門」。世界首先不是被認識,而是被使用。

然而,海德格更重要的洞見在於:物並不會因為被使用而完全呈現。工具在真正順手時,反而是「隱形」的;只有壞掉時,它才突然浮現。這意味著,物本身永遠比其功能更深。

哈曼正是從這裡出發,發展出OOO最核心的概念:withdrawal(退隱性)。

Comment by iPLOP on May 10, 2026 at 6:24pm

對哈曼而言,真正的物永遠不會完全出現在任何關係中。無論是感知、使用、語言還是科學,都只能觸碰到物的一部分。世界並不是由「被完全掌握的對象」構成,而是由無數彼此退隱的存在者構成。

這種思想之所以令人震撼,在於它徹底顛覆了現代性的知識模型。

在現代思維裡,人類相信:只要技術足夠進步,萬物終將透明。

但 OOO 認為:不存在完全透明的世界。

甚至不只是人無法完全理解物,物與物彼此之間也無法完全接觸。所有關係都只是部分接觸、局部顯現、有限翻譯。

於是,一種新的存在感開始浮現:世界並不是一組靜止客體,而是由無數不可窮盡之物構成的深層網絡。

而這裡,神秘主義竟重新進入了現代思想。

過去,「神秘主義」常被視為前現代殘餘。但二十世紀後,越來越多思想家開始重新閱讀它,不是因為宗教復興,而是因為神秘經驗似乎早已觸及一個現代性無法理解的問題:當人類的概念結構崩潰時,世界會如何顯現?

在沒有個性的人 裡,穆齊爾對此做出了驚人的文學描寫。

烏爾里希所說的「另一種狀態」,並不是宗教狂喜,而是日常認知突然失效的瞬間。牛不再是牛肉、風景或農業資源;「吃草」、「放牧」這些詞也失去作用。剩下的是顏色、運動、氣味與空間彼此滲透的流動感。

換句話說,世界不再作為「對我有用的對象」而存在。

這與 OOO 的退隱性形成深刻呼應。因為當工具性概念崩塌時,人第一次感受到:事物並不等於它對人的用途。

於是,一條奇特的思想線逐漸浮現:

量子理論揭露了觀察的不透明;海德格揭露了工具世界的不透明;

OOO揭露了物本身的不透明;而神秘主義則揭露了自我中心的不透明。

它們共同瓦解了一種古老幻覺:世界是完全可被人類掌握的。

這也是為何今天的文化氛圍與二十世紀截然不同。

現代主義曾經相信秩序。即使是前衛藝術,也仍然想建立新的形式與結構。但到了當代,藝術越來越關心裂縫、殘響、不可見與非人視角。

裝置藝術不再只是展示作品,而是創造感知環境;聲音藝術讓觀者沉浸在空間波動中;數位藝術模糊真實與虛擬;AI生成影像則讓作者身份開始崩解。

這些現象背後,其實都隱含著一種後透明性世界觀:

世界不再被理解為穩定實體,而是一種永遠超出控制的生成場。

然而,OOO 在此提出了一個重要修正。

它拒絕把世界浪漫化為「萬物合一」的流動整體。因為若一切只是關係流動,那麼物本身便消失了。

因此 OOO 強調:即使萬物彼此連結,物仍然保有不可穿透的核心。

這使它與某些被流行文化濫用的「量子靈性學」形成對比。今天大量心靈論述喜歡把量子力學簡化成「意識創造現實」、「萬物本為一體」,但 OOO 反而指出:真正的存在不是完全融合,而是永遠保留距離。

世界之所以神秘,不是因為萬物終將合一,而是因為萬物始終彼此無法徹底抵達。

而這也許正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文化轉向。

過去,人類文明建立在征服世界的慾望上;今天,我們開始學習另一件事:承認世界始終超出我們。

這種承認並不是失敗。

相反地,它可能意味著一種新的倫理開始出現——一種不再把世界視為資源、不再把存在視為可完全支配對象的倫理。

當世界重新恢復其陌生性,人類也許才第一次真正開始理解:我們從來不是宇宙的主人,而只是無數退隱之物之間,一個短暫的存在者。

Comment by iPLOP on April 1, 2026 at 12:51pm

[愛墾研創]「洗地佬」是幹什麽的?從1959年的「御用文人」聊起

把聶魯達在〈頌歌的住宅〉中所描繪的詩人形象,放入當代馬來西亞的政治語境來看,那不只是一種文學理想,更像是一種對公共知識分子的倫理召喚。他拒絕「御用文人」的姿態,不願高踞象牙塔或權力寶座,而是選擇建構一個「所有人都能進來坐下」的空間——一個透明、共享、與現實生活緊密相連的語言之家。這樣的意象,恰恰為今日一個有擔當的政黨如何培養其黨員,提供了一種深刻的文化參照。

在馬來西亞當前的資訊環境中,「假新聞」與「資訊泡泡」已不只是媒體問題,而是政治現實極殘酷的一部分。自2006年進入Web 2.0 (也就是部落格,緊跟著就是社交媒體到目前的AI) 以來,我們已經看清楚若干政黨本身,如魚得水地依賴這些機制來動員支持者。

其黨員極其方便即挑起「御用文人」的角色——重複既定立場、放大有利敘事、忽視或貶低不利事實。甚至訴諸語言暴力或街頭霸凌行為。久而久之,政治語言將不再是理解現實的工具,而成為遮蔽現實的手段。這正是美國耶鲁大學的斯坦利教授(Jason Stanley在《宣傳是如何運作的》(How Propaganda Works,2015))一書中所警告的:當語言被用來服務權力,而非揭示真實,民主便開始內部腐蝕。

有觀于此,一個負責任的政黨,首先需要做的,不是單純訓練黨員「如何說話」,而是重新界定「為何說話」。換言之,它必須在組織內部建立一種文化共識:政治傳播的目的,不是贏得每一場輿論戰,而是維持一個仍然以事實為基礎的公共空間。這意味著,黨員需要被教育去辨識假新聞的運作方式——不僅是分辨真假,更要理解其如何操控情緒、如何利用既有偏見來強化立場。只有當黨員意識到這些機制,他們才不會在無意間成為其擴散者。

然而,僅僅對抗假新聞仍然不足。更困難、也更重要的,是處理「資訊泡泡」的問題。政黨往往傾向於強化內部凝聚力,這在策略上可以理解,但若演變為只允許單一觀點存在的環境,便會削弱黨員理解社會多元現實的能力。長期處於同質化資訊中的黨員,容易將自身立場誤認為普遍共識,從而失去與不同群體對話的能力。

因此,教育黨員的第二個關鍵,在於有意識地「打破泡泡」。這不僅是鼓勵接觸不同媒體來源,更重要的是培養一種能夠理解他者立場的思維習慣。例如,在內部培訓中納入對不同族群、宗教與社會階層觀點的分析,甚至邀請持不同意見者進行對話。這樣的做法,並非削弱黨的立場,而是讓立場建立在更全面的理解之上。

回到聶魯達的隱喻,一個負責任的政黨,應該教導其黨員成為「建造房屋的人」,而不是「裝飾櫥窗的人」。所謂房屋,意味著一個可以容納差異、承受檢驗的空間;而櫥窗則只是展示單一形象、排除不協調元素的表面。當黨員被鼓勵去「鋸開新的木板」、「分發工具」,那其實是一種實踐性的倫理:讓政治回到具體生活,回到人們真正的需要,而不是停留在抽象口號與情緒動員。

此外,政黨也必須處理「御用文人」產生的制度性條件。當內部獎勵機制只偏好忠誠與一致,而不鼓勵批判與反思時,即使個別黨員有意維持誠實,也難以長期堅持。因此,負責任的政黨需要建立一種容許內部異議的文化,使不同意見不被立即視為背叛,而是被視為修正方向的資源。這樣的環境,才能避免語言完全淪為權力的附庸。

更進一步說,政黨應該教育黨員理解「不知道」的價值。在假新聞與資訊過載的時代,過度自信往往比無知更危險。承認資訊不完整、願意暫緩判斷,本身就是對公共討論的一種負責任態度。這種態度能夠減少情緒性轉發與片面解讀,為更理性的對話保留空間。

總結而言,面對當代馬來西亞的資訊環境與政治挑戰,一個負責任的政黨,不能只追求訊息的有效傳播,而必須關注語言的倫理使用。它需要培養的,不是善於宣傳的「御用文人」,而是能夠在複雜現實中保持誠實、理解差異、並願意與他人共同建構公共空間的公民。唯有如此,政黨才能不僅是權力的競逐者,也成為維繫民主文化的建築者。

Comment by iPLOP on March 23, 2026 at 5:52am

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是美國導演李察·林克雷特(Richard Linklater)1995年推出的愛情電影,由Ethan HawkeJulie Delpy主演。本片為「Before三部曲」的開端,以近乎即興對話的方式,描繪兩位年輕人在一夜之間建立的深刻連結,被譽為九〇年代最具文學氣質的愛情電影之一。

故事開始於一列駛往維也納的歐洲火車上。來自美國的青年傑西(Jesse)與法國女孩席琳(Céline)偶然相遇。兩人因對話投契,在短暫交談後決定一起在維也納下車,利用傑西隔日清晨返美前的最後一晚,共同漫步城市。

電影幾乎沒有傳統戲劇衝突,也沒有誇張情節。整部片以兩人走過街道、咖啡館、公園與唱片店為主軸,在不斷的對話中談論愛情、死亡、時間、家庭、性別觀點與人生理想。隨著夜色漸深,他們的言語從輕鬆調侃轉為真誠剖白,在陌生的城市裡逐漸建立出難以言喻的親密。

清晨來臨時,兩人必須面對分別。他們沒有留下電話,也沒有約定未來的確切承諾,只約好半年後回到原地再見。電影在曖昧與開放式結局中落幕,留下觀眾無盡想像。

《Before Sunrise》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將「對話」本身提升為電影的核心行動。不同於多數浪漫電影依賴情節推動,Linklater選擇讓思想與語言成為情感生成的場域。觀眾看見的,不是戲劇性的愛情高潮,而是兩個靈魂逐步靠近的過程。

影片呈現了一種罕見的「知性浪漫」。傑西與席琳的吸引力,來自彼此思想的火花,而非外在條件或戲劇衝突。這種建立於言語與觀點交換之上的親密,使電影具有濃厚的文學氣質,也讓人聯想到書信體作品中透過文字產生的情感連結。

維也納在片中不只是背景,而像是一座陪伴角色的靜默見證者。空蕩的街道、河岸夜色與清晨微光,強化了時間流逝的感受。整部電影彷彿是一段被暫時凍結的青春記憶——短暫卻深刻,偶然卻真實。

從文化層面來看,本片也捕捉了九〇年代年輕世代對自由、關係與未來的不確定感。在尚未完全數位化的年代,人與人的相遇仍帶有偶然與不可複製的神秘性。這種「一期一會」的浪漫,如今更顯珍貴。

總體而言,《Before Sunrise》並非一部講述轟轟烈烈愛情的電影,而是一部關於相遇、傾聽與時間的作品。它提醒我們,真正動人的愛情,或許不是永恆,而是那段在某個城市某個夜晚,彼此坦誠相對的片刻。

延續思考:《開放城市》

Comment by iPLOP on March 18, 2026 at 5:36pm

[愛墾研創]文創人才:「詩性倫理」與「創作誠信」教育

在教育層面上,若要培養具備「詩性倫理」與「創作誠信」的文創人才,課程設計必須超越純粹的「技術操作(How)」,轉向「存在與批判(Why)」。

這種培訓模式將不再是單純的軟體教學,而是一場關於數位人文的實踐,具體包含以下四個核心模組:

歷史感與「物哀」的訓練(感官教育)

在接觸AI修復工具前,學生必須先學會理解「舊材料」的本質。 

觸感體驗:讓學生接觸真實的膠卷、泛黃的紙張、帶有雜音的錄音帶。理解這些「瑕疵」並非錯誤,而是時間的刻痕。

審美訓練:學習如何辨識 AI 生成的「數位塑膠感」。教育學生:修復的目的不是抹除時間,而是與時間對話。

批判性敘事與「提示詞工程」的哲學化

提示詞不應只是指令,而是阿諾德所說的「對生活的批評」。 

從描述到觀點:訓練學生不要寫「一個微笑的老奶奶」,而要寫「一個在戰後艱難歲月中展現堅韌韌性的女性」。

干預演算法:教學如何刻意打破 AI 的「美學偏見」。例如,要求學生利用 AI 去強化老照片中的孤獨感或勞動的沉重,而非只是將其色彩化。

「影像倫理」專題實驗室

這是一場關於權力關係的法律與道德討論。

主體尊重:討論將歷史受難者影像「動漫化」或「唱歌化」的倫理邊界。學生必須為自己的加工行為撰寫「倫理自述」(Ethical Statement),解釋其改動如何對得起原作者或被攝者。

數位誠信練習:練習如何設計「透明的標註」。例如,如何透過浮水印、Metadata或作品說明,讓受眾在享受美感的同時,清楚意識到這是AI的「介入」而非「還原」。

Comment by iPLOP on March 18, 2026 at 1:07pm

3.「影像倫理」專題實驗室

這是一場關於權力關係的法律與道德討論。

主體尊重:討論將歷史受難者影像「動漫化」或「唱歌化」的倫理邊界。學生必須為自己的加工行為撰寫「倫理自述」(Ethical Statement),解釋其改動如何對得起原作者或被攝者。

數位誠信練習:練習如何設計「透明的標註」。例如,如何透過浮水印、Metadata 或作品說明,讓受眾在享受美感的同時,清楚意識到這是 AI 的「介入」而非「還原」。

4.詩性勞作的「減法」藝術

AI的特點是「加法」(增加細節、增加色彩),但詩性往往存在於「減法」中。

策展主權:訓練學生從 1000 張 AI 生成的完美圖片中,挑選出最有「靈光(Aura)」、最能觸動生命的一張,並能說出理由。

留白教育:教育學生在某些時刻,「不修復」或「局部修復」反而是更高層次的創作誠信,因為那保留了對歷史不可知部分的敬畏。

這種教育的最終目標:不是培養出能快速產出華麗影像的「技術工匠」,而是培養出能運用 AI 作為「顯微鏡」與「手術刀」,去探尋、剖析並重新安頓人類共同記憶的「數位詩人」。

您認為在這樣的教育架構中,哪一個環節最難落實?是對歷史真相的敬畏,還是抵抗演算法美學偏見的自覺?

在「懷舊加工」與「詩性倫理」語境下,「演算法美學(Algorithmic Aesthetics)」不再只是技術術語,而是一種由數學規則、大數據與機率共同形塑的新型審美機制。

它可以從以下三個層次來定義:


1.技術層次:以「機率」定義「美」


演算法美學的核心是參數化的執行。AI 並不「理解」美,而是透過分析海量數據,找出受大眾歡迎的顏色、構圖與光影模式。 [1, 2]

數據歸納:它將美歸納為一套數學公式或損失函數(Loss Function),「創作」過程即是尋求這些參數的最優解。

流暢性優先:
演算法傾向生成符合「對稱、平衡、有序」等經典美學原則的內容,因為這些元素能降低人類的認知負荷,讓感官感到愉悅(即「處理流暢性理論」)。[2, 3, 4]

2.社會層次:美學的「反饋迴圈」與「標準化」

在社交平台與AI工具的影響下,演算法不僅反映美,更在主動定義什麼是美。[5, 6]

美學放大(Algorithmic Amplification):演算法會優先推薦高互動率的內容,這會導致創作者為了流量而模仿 AI 偏好的風格(如高飽和度、無瑕疵的懷舊感),進而造成美學的單一化與標準化。

品味外包:
當推薦系統決定我們聽什麼歌、看什麼濾鏡時,個人的「審美判斷」被外包給了計算模型,形成了所謂的「演算法品味」。[5, 6, 7]

3.倫理層次:一種「去脈絡化」的美

這正是您擔憂的「認知錯誤」來源。演算法美學缺乏歷史敏感度與情感深度。[8]

去痛苦化的修辭:它將歷史影像中的「瑕疵」(如老照片的褪色)視為需要被「修復」的噪點,而非時間的見證。

視覺諂媚:為了達成感官上的「可愛」或「清晰」,它不惜篡改歷史的真實色調,將復雜的過去簡化為符合現代數位審美的「視覺奇觀」。 [2, 4, 5, 9]

演算法美學是一種基於數據預測的「統計學美學」。它追求的是感官的極大化滿足與認知的最低阻力,卻往往犧牲了藝術中最寶貴的「真實性」與「對生活的批評」(詩性倫理)。 [8, 10] 

Comment by iPLOP on March 18, 2026 at 11:25am

註釋:

[1] [https://medium.com](https://medium.com/@abhishek.abhishek.m446/designing-with-ai-how-al...)

[2] [https://www.hanspub.org](https://www.hanspub.org/journal/paperinformation?paperid=117249)


[3] [https://prism.sustainability-directory.com](https://prism.sustainability-directory.com/term/algorithmic-aesthet...)


[4]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1878450X2600...)


[5]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01691825010479)


[6] [https://medium.com](https://medium.com/@jessicawuyizheng/the-algorithmic-aesthetic-how-...)


[7] [https://medium.com](https://medium.com/@midhashivansh/algorithmic-taste-when-ai-curates...)


[8] [https://www.researchgate.net](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94312145_FROM_ALGORITHM_T...)


[9] [https://www.shs-conferences.org](https://www.shs-conferences.org/articles/shsconf/pdf/2026/02/shscon....)

[10] [https://www.researchgate.net](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85483095_Algorithmic_Aest...)

延續閱讀:

[1] [https://medium.com](https://medium.com/@abhishek.abhishek.m446/designing-with-ai-how-al...)

[2] [https://www.hanspub.org](https://www.hanspub.org/journal/paperinformation?paperid=117249)

[3] [https://prism.sustainability-directory.com](https://prism.sustainability-directory.com/term/algorithmic-aesthet...)

[4]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1878450X2600...)

[5]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01691825010479)

[6] [https://medium.com](https://medium.com/@jessicawuyizheng/the-algorithmic-aesthetic-how-...)

[7] [https://medium.com](https://medium.com/@midhashivansh/algorithmic-taste-when-ai-curates...)

[8] [https://www.researchgate.net](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94312145_FROM_ALGORITHM_T...)

[9] [https://www.shs-conferences.org](https://www.shs-conferences.org/articles/shsconf/pdf/2026/02/shscon....)

[10] [https://www.researchgate.net](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85483095_Algorithmic_Aest...)

Comment by iPLOP on March 14, 2026 at 9:10am

[愛墾研創]《開放城市》~~在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文學版圖中,《開放城市》(Open City,by Teju Cole,2011)無疑是一部極具思想深度的城市小說。這部作品由奈及利亞裔美籍作家 特尤·科爾 於2011年出版,以沉靜而內省的敘事方式描繪主人公在紐約與布鲁塞爾的漫步與思索。

對照:愛在黎明破曉時

表面上看,它是一部關於都市漫遊與文化記憶的小說,但若從德國哲學家 馬丁·海德格爾 所提出的「天地人神」四維總體(Geviert)來觀察,這部作品實際上呈現了一種極具哲學意味的城市存在論:城市不僅是現代文明的空間,更是天、地、人與神性交會的精神場域。

海德格爾在晚期思想中提出,人真正的「居住」(dwelling)並不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棲身,而是存在於天地人神四維交互之中的生活方式。「地」代表承載歷史與萬物的場所,「天」象徵時間與宇宙節律,「人」是具有死亡意識的有限存在,而「神」則意味著超越性的精神召喚。當四者在同一空間中互相顯現時,世界才真正開展。《開放城市》正是透過城市漫遊的形式,使這四個維度逐漸浮現。

首先,在「地」的層面上,小說所呈現的城市並非僅是現代都市景觀,而是一個深厚歷史沉積的場所。主人公朱利葉斯在紐約街頭漫步時,不斷思索城市地底被掩埋的歷史。例如他來到African Burial Ground National Monument 時,意識到曼哈頓地下曾經埋葬著數以萬計的非洲奴隸。這一發現揭示了城市繁華外表之下被遮蔽的歷史層。從海德格爾的角度看,「地」總是既顯露又隱藏,它保存著歷史的重量與沉默。科爾在小說中所描繪的城市正具有這種雙重性:街道、建築與博物館看似現代,但它們同時也是歷史創傷的容器。漫步於城市街頭,實際上是一種考古式的存在探索,透過行走,人得以重新觸摸被遺忘的歷史地層。

其次,在「天」的維度上,小說中的城市始終被天空、光線與季節包圍。朱利葉斯經常觀察秋日的天空、黃昏的光影與候鳥的飛行。這些描寫看似細微,卻使都市空間呈現出一種宇宙性的開闊。海德格爾所說的「天」並不只是自然景象,而是時間與命運的節律。當城市中的人抬頭望見天空時,他同時也感受到自身存在於更宏大的宇宙秩序之中。在《開放城市》中,候鳥飛越摩天大樓的場景具有象徵意義:即使在最現代化的都市,天空仍然保持著它的古老節律。城市因此不再只是人造空間,而成為天地交會的場所。科爾透過細膩的觀察,使讀者意識到城市生活仍然與自然與宇宙相連。

第三個維度是「人」。在海德格爾看來,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是「有死者」(mortals),即意識到自己終將死亡的存在。朱利葉斯作為一名精神科醫生,在城市漫遊過程中遇見各種不同背景的人:非洲移民、計程車司機、博物館工作者、難民與流亡者。他們各自攜帶著不同的記憶與創傷。這些人物的出現,使城市成為一個多重文化與歷史交織的空間,也呈現出現代都市普遍存在的孤獨感。朱利葉斯雖然置身於人群之中,卻始終保持一種沉默的觀察者姿態。他的漫步既是對城市的探索,也是對自我存在的追問。在這一點上,《開放城市》延續了現代都市文學中「漫遊者」的傳統,但與單純的城市觀光不同,朱利葉斯的行走更像是一種存在的沉思。他所看到的不只是街景,而是每個人背後的歷史與脆弱生命。

最後,在「神」的維度上,小說呈現的是一種微弱而含蓄的神聖感。在海德格爾的思想中,「神」並不必然指宗教神祇,而是一種可能降臨的精神光輝。在《開放城市》中,這種神性常常透過文化與藝術出現。朱利葉斯經常提到音樂、文學與哲學,例如他聆聽作曲家 古斯塔夫·馬勒 的作品,並在博物館與書籍中思索歐洲文化傳統。這些文化經驗為城市生活提供了一種超越性的維度。即使在充滿現代噪音與孤獨的都市裡,人仍然可以透過藝術感受到某種精神召喚。這種神性並不宏大,也不具宗教儀式性,而是一種在日常生活中若隱若現的光芒。

當「地」、「天」、「人」、「神」四個維度交織在一起時,《開放城市》便不再只是一部城市小說,而是一種哲學式的城市書寫。城市在此成為一個複雜的存在場域:地底埋藏著歷史,天空展開宇宙節律,人群攜帶著各自的生命故事,而藝術與文化則為日常生活保留了一線神聖的可能。透過主人公的漫遊,這些維度逐漸浮現,形成一種沉靜而深遠的世界感。

正因如此,《開放城市》常被視為二十一世紀紐約文學的重要代表之一。與傳統描寫都市繁華與速度的小說不同,科爾選擇了一種緩慢而沉思的敘事方式。他讓讀者看到,全球化都市並不只是資本與建築的集合體,而是一個充滿記憶與精神層次的存在空間。城市之所以「開放」,並不僅因為它容納不同文化與族群,更因為它允許人們在行走與觀察中重新發現世界的深度。

從海德格爾的「天地人神」觀點來看,《開放城市》提出了一個重要問題:在高度現代化與全球化的都市中,人是否仍然能夠真正地「居住」?科爾的回答並非悲觀。雖然城市充滿孤獨與歷史創傷,但只要人仍願意行走、觀察與思考,天地人神之間的聯繫便不會完全斷裂。抬頭望見天空、傾聽音樂、記憶歷史、理解他人——這些看似微小的行動,正是現代人重新學會居住世界的方式。

因此,《開放城市》不僅是一部關於紐約的小說,更是一部關於現代人如何在歷史與宇宙之間尋找位置的作品。在城市的街道與天空之間,人仍然可以透過沉思與感知,重新發現世界的開放性。這種靜默而深邃的城市哲學,正是特尤·科爾為二十一世紀文學所帶來的重要貢獻。

Comment by iPLOP on February 23, 2026 at 11:31pm

穆齊爾:「我沒有成為朝聖者呢?」

一晃又是幾個月過去了,從有關你的一鱗半爪的消息中,還是沒看出你在你事業的發展道路上向前邁出了最微小的一步,或已經凖備好要邁出這樣的一步。……如果一項任務吸引你,你就會尋夢地邁出頭幾步,但隨後便仿佛完全忘記你對你自己以及對那些對你寄予希望的人負有什麼責任。 —— 引自第85頁


天色已晚;像從空間冒出來的房屋、瀝青、鋼軌,構成這個正在冷卻的貝殼城市。這母貝殼充滿兒童般的、歡樂的、憤怒的人的運動。在那里,每一滴水開始時是噴灑的小水珠;以一聲小爆炸開始,被牆壁截住並冷卻,變得更溫和了、靜止了,溫柔地附著在母貝殼的外殼上並最後凝結成壁上的一顆小顆粒。「為什麼,」烏爾里希突然想,「我沒有成為朝聖者呢?」純潔、無條件的,像整個清澈的空氣那樣無比健康的生活方式,浮現在他的腦際;誰不願意肯定生活,誰就至少應該說聖徒的「不」:然而簡直不可能認真考慮這件事。他同樣也不可能成為冒險家,雖然那種生活可能會從一個永久的訂婚期獲得某種東西,他的肢體和他的心緒都會感覺到這種樂趣。

他既沒能成為詩人也沒能成為一個只相信金錢和暴力的灰心喪氣的人,雖然這些方面的資質他都有。他忘記了自己的年齡,他想像自己二十歲:盡管如此,他不會因此而能成什麼氣候,這一點在他內心卻同樣是明確的;某種東西把它拉向現有的一切,而一種更強有力的東西卻不讓他得到這一切。

那麼他為什麼生活得不清不楚、狐疑不決呢?毫無疑問——他心想——把他吸引在一種孤寂和沒有名稱的生活方式上的,無非就是那種讓人去解開和縛住世界的強制,人們用一個他們不喜歡單獨聽到的詞把這稱為精神。烏爾里希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一下子心情悲哀地想:「我干脆就不愛我自己。」在城市的凍僵了的、石化了的軀體里,他感覺到他的心臟在內心深處跳動。

這是他心中的某種東西,它哪兒都不曾願意停留,曾沿著世界的牆壁感知到了自己並以為,還有幾百萬堵別的牆壁;這一滴正在慢慢冷卻的、可笑的自我,它不願意發出自己的火焰,充當這微小的火紅的核心。
—— 引自第261頁

(摘自:《沒有個性的人》The Man Without Qualities,1930–43,是奧地利小說家羅伯特·穆齊爾 [ Robert Musil,1880-1942] 未完成的一部小說,分三部。小說背景設在奧匈帝國的最後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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