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龍《地理的故事》(51)

歐洲之國還是亞洲之國

從北方開始,首先看到的是芬蘭灣,涅瓦河把它同拉多加湖(和安大略湖面積相仿)連在一起。列寧格勒,一座著名的城市就在涅瓦河畔。從拉多加湖朝南流去的小河是沃爾霍夫河,拉多加湖與伊爾門湖被她連通起來了。洛瓦季河位於伊爾門湖之南,從洛瓦季河到多瑙河的路程極短,兩河之間地勢平坦,能夠開展水陸聯運。就這樣,遊客能從北方出發,一路悠閑地順流南行,再取道第聶伯河,直抵黑海。第聶伯河在黑海的入海口距克里木半島只有短短的幾英里路程。

商業貿易無國界,也無種族區別。驅使人類把斯堪的納維亞的貨物千里迢迢地運往拜占庭帝國的是利潤,人們才在這些地區立足生根也正是因為有利可圖。在基督紀元開始的五六百年里,順著加利西亞和波多利亞(喀爾巴阡山外圍)之間由地質下陷而出現的低谷,這條便捷的商道直通俄羅斯大平原。

但是,當斯拉夫移民擠滿了這個地區時,一切都發生了改變。那時,商人們搖身一變,當上了君臨天下的霸主,雄踞一方,建起了自己的王朝,而不再四處奔波了。雖然俄羅斯人聰明絕頂,卻向來不擅長於安邦治國。他們缺乏邏輯思維,做不到條頓人的細致縝密。他們疑慮太多,無法集中精力。他們最喜沈思,熱衷於辯論,卻不善於集中權力,果斷地處理世事。但是,當個地方諸侯卻不是難事。最初,俄羅斯人的野心並不大,他們只要有一片安身立命之地就夠了,半君主制的宮廷建立起來了,侍從臣民也要有安身之所,於是,第一批俄羅斯城市就出現了。

城市,特別是活力充足的新興城市,就格外引人註目。君士坦丁堡的牧師們聽說又出現了一批拯救靈魂的好地方,就急忙劃著小船順著第聶伯河北上,如同幾百年前斯堪的納維亞人劃船南下。很快,他們就同當地的諸侯混熟了,修道院成了王宮的一部分。接下來,歷史的大舞台上出現了羅曼諾夫王朝。這時,名揚天下的城市有南部的基輔和富有的商業城市大諾夫哥羅德(建在伏爾加河和奧卡河的匯合點上,與下諾夫哥羅德無關),甚至於這里的繁榮景象連西歐各國都知道。

同時,就像過去幾千年中俄羅斯農夫所做的一樣,他們耐心地不斷地生兒育女。當發覺自己又需要更多的土地時,他們就再度開疆拓土,從烏克蘭河谷———歐洲最富裕的大糧倉出發,朝俄羅斯大平原挺進。到達了平原高地後,他們又沿著河流向東前進。他們不慌不忙(對俄羅斯農夫來說,時間並沒有意義)地沿著奧卡河谷前進,最後到達了伏爾加河,新城諾夫哥羅德建起來了,這個城市就成了周邊平原地區的永遠管轄之所。

但是,對歷史而言,“永遠”並非永恒。13世紀早期,俄羅斯人的雄心壯志暫時被一場災難打消了。數不清的矮個子黃種人順著烏拉爾山與里海之間的寬谷,從東向西飛奔過來,那源源不斷的騎隊讓人誤以為所有的亞洲人都西遷到了歐洲的中心,那些西方的挪威—斯拉夫小諸侯國錯愕萬分。只用短短的三年,韃靼人(韃靼早為蒙古所滅,西方一般把蒙古泛稱為韃靼———譯者註)占領了俄羅斯所有的平原、河流、內海、山區。完全因為偶然(韃靼人的馬蹄染了瘟疫),德國、法國和其他西歐國家才得以幸免於難。

當新的一群戰馬被餵養出來之後,韃靼人再一次發動了西征。但是,由於德國和波希米亞的城堡牢不可破堅不可摧,這些侵略軍不得不望“城”興嘆,他們兜了一個大圈子,痛快地在匈牙利燒殺劫掠個夠,然後又返回到俄羅斯東南部,在那兒安頓下來,開始坐享戰果。此後200年之中,只要看見讓人聞風喪膽的成吉思汗的那些子子孫孫,信仰基督的男女老少就必須望塵拜倒,親吻他們腳下的泥土,誰個膽敢違抗,誰立即就會被處死。

對這一切暴行,歐洲人都獲悉了。但是,由於斯拉夫人是按照希臘的方式供奉上帝,而西歐各國是按照羅馬的禮儀供奉上帝,因此,歐洲人只是隔岸觀火,坐視不理。他們在心里說,誰讓你們這些卑賤的俄羅斯人不歸屬正統教派呢?就讓異教徒的怒火放肆地燃燒吧!就讓異教徒的皮鞭下大聲地抽打吧!雖然受人奴役的命運是悲慘的,但那是你們的報應。最終,歐洲人為他們自己的冷酷無情也付出了沈重的代價。這些俄國人堅忍著,對當權者強加給他們的一切重負,他們用寬厚的肩膀扛起來了。在韃靼人統治的250年中,他們養成了逆來順受的劣根惡習。

讓他們背負著這副沈重的枷鎖吧!這個不幸的負擔他們永遠也無法擺脫掉。而後來的莫斯科公國,就是從俄羅斯平原的東部一個古老的前沿哨所發展而來的。為了建立一個自由的國家,這個小公國的統治者立下了汗馬功勳。1480年,約翰三世(即俄羅斯歷史上著名的伊凡大帝)拒絕向金帳汗國(成吉思汗長子尤赤的封地。版圖東至額爾齊斯河,西至多瑙河,南至高加索,北至加保爾地區———譯者註)的主子繳納歲貢,從此,公開的反抗開始了。50年後,這夥外來侵略者垮台了。但是,雖然這些暴政的統治者消亡了,但他們的制度卻留存下來了。

新統治者是一個很“務實”的人。30年前,土耳其人攻陷了君士坦丁堡,東羅馬帝國末代皇帝在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台階上遇刺。但他還有一個名叫佐伊·帕里奧洛加斯的遠房親戚,而她剛好又是羅馬天主教徒。羅馬教皇認為這是一個大好的時機,能夠把希臘教廷這只迷途的羊羔招進他自己的羊圈,於是,他極力撮合伊凡與佐伊聯姻。婚禮如期舉行,佐伊易名索菲亞。但是,羅馬教皇的如意算盤卻落空了。伊凡更加桀驁不馴了,他看到這是他取代拜占庭王朝的天賜良機。君士坦丁堡代表東西羅馬帝國的盾形紋章是著名的雙頭鷹,他就用它來做自己的紋章,又確立了他至高無上、神聖不可侵犯的皇權,視朝臣貴族為奴仆。在他那個小小的莫斯科宮廷里,他還實行從前拜占庭的禮儀,他自視為當世惟一的“愷撒大帝”式的強權人物。在家族榮譽的鼓舞之下,他的孫子終於宣稱自己是俄羅斯所有治下領土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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