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花鳥魚蟲及其它(47)學自然科學需要懂辯證法

古人看到一些形態不尋常的生物,常常加上一些解釋。但他們不懂科學,往往求助於迷信。舉例說來,竹的節一般都是平的,但浙江有些小型的竹,近土處的節子不是平的,卻是斜形(上部的仍然是平的)。舊社會的老百姓就把它與迷信故事連接起來,變成錯誤的解說。他們說:從前有一個人(後稱懊惱祖師),因看破紅塵,出家修行。他的嫂嫂給他送飯去,以竹筍作飯菜。懊惱祖師不吃,把它倒在屋後的地上了。後來這些飯菜就長成竹,故竹的下截節子不是平的,而是斜的,像「纏刀塊」的樣子。因為浙江竹筍與茭白等一般有一定切法,不直切或橫斷,卻一刀刀斜切成塊,其塊略呈菱形,叫做「纏刀塊」。

還有一種螺螄,比普通供食用的螺螄小些,尾端(其實是殼頂)無尖端,很像被截去了的樣子。拿起來看時,不僅平坦,而且稍微凹入,有時中間有一小突起。這種螺螄在杭州虎跑(地名)的溪水中就有的。(它們住慣急流中,靜水裡住不慣。如果把它們養在靜水裡,不久便爬出外面,在外面干死。) 

普通的螺螄作酒菜或飯菜,燒煮時把它的尾(即頂)截去少許,這樣,才容易把殼內的肉用口吮出來。如果不截去少許是吮不出的。上述的一種螺螄因為很像「尾部」被截去的樣子,因此又和迷信故事附和在一起,說以前有小和尚吃螺蜘,師父來了,連忙倒在溪中,又活了,遂成現在的形狀。其實它不過是螺螄類的另外一種,據動物學者說,屬於短溝蜷屬的。可見大家學一點科學知識很重要,如果有一些科學知識,對於這等生物,一看就知道是一種植物或動物,不會附會到迷信上去了。

但說到這裡,還只是事情的一半。僅有科學知識還是不夠的。例如英國的華萊士,他研究過馬來群島的生物,著過一些書,在生物學上的造就是很不錯的。還有克魯克,也是英國人,他發現過化學元素鉈,又發明過光旋器等等,在科學研究上也有成績的。然而他們遇到庸俗的江湖術士,說通過神媒能夠降神,便被迷住了,信以為真。恩格斯卻一看便知道那是騙術!

恩格斯在《精神世界裡的自然科學》這篇有名的文章裡便曾討論到這個問題,結論是說這些自然科學家之所以會陷入這樣的錯誤,是由於不懂理論,特別是辯證法的道理的緣故。他說:

「的確,蔑視辯證法是不能不受懲罰的。無論對一切理論的思維多麼輕視,可是沒有理論的思維,就會連兩件自然的事實也聯繫不起來,或者就會連兩者之間所存在的聯繫都無法瞭解……」「所以,經驗論輕視辯證法便受到這樣的懲罰:連某些最清醒的經驗論者也陷人最荒唐的迷信中,陷入現代唯靈論中去了。」(《自然辯證法》37~38頁,人民出版社)

唯物辯證法告訴我們:物質世界是第一性的,思想等精神作用是後來派生的,是大腦的產物。各種事物都有發生、長大、滅亡的過程。並且在這過程中,各事物又有互相聯繫,起著互相促進或制約的作用。它們常在矛盾中進展,這種客觀的辯證法反映在人的腦裡,成為主觀辯證法。我們如學懂了它,對於認識事物及其過程就容易瞭解,研究科學理論也容易理解了。

中國從舊社會來的知識分子,顯有輕視理論的傾向,對於理論的思考感到懈悶,執著老一套的思想方法不肯放棄。如果要從舊的思想方法裡脫離出來,成為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是需要加以思想鍛煉或改造的——必須努力學習辯證法和辯證唯物主義,看輕它是完全不行的! (原載《科學雜談》,浙江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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