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在尋找快樂,人生有三不朽的快樂,什麼立德立功立言,這種快樂太高遠了,而且尋找的過程必然是艱苦備嘗。人生又有現世的快樂,但聲色犬馬,使志向捐棄;榮華富貴,使德性迷惑;飲食男女,使精力虛耗,尋找喜樂,常常尋找到了煩惱。

快樂的境界幾乎很難自己掌握,也很難到外界去找,自己能掌握的只是一顆內在的喜悅的心。我很欣賞清人沈曰霖的想法,把握住喜悅的心,留意生活細節中的小快樂,點燃生活中的小火花,來享受快樂的一生。

他把下棋勝了,當作小小的凱旋班師。──人類為了滿足好勝之心,往往充滿了殘忍,本來不想殺雁的,卻去射雁;本來不想殺牛的,卻去鬥牛,只為了比賽的快樂。而下棋的勝負,於萬物毫發無傷。且明白世間的所謂成功與失敗,原本是空處的一場戲,那麼就認真一下奕棋得勝的凱旋之樂吧。

他把欣賞一幅名畫,當作小小的旅遊名山。──一幅好畫,就是一個心曠神怡的新天地,不費分文,神遊其中,忘其身之所在,忘記世間的寵辱。

他把觀看一朵鮮花,當作小小的迷戀好色。──美人是花的真身,花是美人的小影,所謂“伴蘭如伴妾,愛菊如愛友”,花和美人一樣,有態,有神,有趣,有情,有心唇。

他把夢見美人,當作小小的飛升成仙。──顛倒的一生本來就如夢,世事哪一樣不像春夢般了無痕跡呢?世上如果沒有美人,誰願生此世界?夢裏如果有了美人,當然如同仙人的世界。

他把得到一筆稿費,當作發掘到小小的寶藏。──沒有稿費的時代,照樣有杜甫寫詩,曹雪芹寫小說,因為寫作本身就有抒發的快樂,再加稿費,更屬喜出望外的收獲。

他把教導孩子,當作小小的南面稱王。──只要稱王,再小的地方,再短暫的片刻,也是一種快樂與滿足。

他把買到一件得意的物品,當作家中小小添丁的喜慶。──得意的家用品或藝文墨寶,都成為生活中的同伴,一家互愛互惜,其樂融融。

推廣他的想法,剪貼一篇好文章,就像蘇東坡手抄一部《漢書》那樣,有貧兒小小暴富的感覺。寫成一篇好文章,噢,“書有一卷傳,亦抵公卿貴”,就有小小公卿的成就感。做成一副對子,把小杜的“古往今來只如此”,對上大蘇的“淡妝濃抹總相宜”,掛在優伶的戲台上,也是小小的才子佳人喜相逢呀!

更何況掃凈一間房子、洗凈一個硯台、整齊一堆亂書、做成一道菜肴點心、接獲一封好朋友的來信、見到一個善人、做了一件善事……哇,無限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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