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因為有幾個大學生登山迷途喪生,而訪問某位登山專家。其中一個問題:"如果我們在半山腰,突然遇到大雨,應該怎麽辦?"

登山專家說:"你應該向山頂走。"

"為什麽不往山下跑?山頂風雨不是更大嗎?"我懷疑地問。

"往山頂走,固然風雨可能更大,卻不足以威脅你的生命。至於向山下跑,看來風雨小些,似乎比較安全,但卻可能遇到暴發的山洪而被活活淹死。"登山專家嚴肅地說:"對於風雨,逃避它,你只有被卷入洪流;迎向它,你卻能獲得生存!"

除了登山,在人生的戰場上,不也是如此嗎?

雨,應該是一個陰性名詞,她,而不是他。雨,完完全全是女性化的。

春三月的雨,是少女,正值豆蔻年華。

她文靜、溫柔、清新、羞澀。於人不覺間,她輕輕悄悄地走來,“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她如紗如霧,如情似夢,沾衣不濕,拂面不寒。她的裙袂飄過處,天地萬物從沈沈昏睡中蘇醒過來,種子發出嫩芽,竹林長出春筍,楊柳抽出新枝,睡了一冬的小生靈也伸伸懶腰,走出深深的地穴。

春雨,把青春和生命贈給大地。

春雨,又是一個愛美的姑娘,一個極擅丹青的畫師。她手執神奇的畫筆,揮灑出一個美麗的天地。

“梨花一枝春帶雨”,何等脫俗;“杏花春雨江南”,何等淡雅;而“小樓一夜聽風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又是怎樣的清幽。這全是春雨的手筆啊。

春雨,遍體芬芳的少女,愛美寫美的畫師。


夏日的雨,是大嫂,她是個急性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是個利索幹凈還帶著幾分潑辣的中年婦女。


比起春雨,夏日急雨少了幾分溫柔和文靜,可你知道,她有那樣多的事情要做,她是一位多子女的母親。


江河湖海等待著她補充營養,以豐腴自己的身軀。被太陽烤得口幹舌燥的大地渴望著她的滋潤。田野上的莊稼禾苗,山坡上的樹木果林,像一群群嗷嗷待哺的孩子,急盼著她的乳汁。年復一年地,她用自己充溢的乳汁餵飽了結實的高粱,餵鼓了肥胖的豆莢,餵足了圓滾滾的西瓜,餵熟了沈甸甸的稻穗。有了她,才有果實,才有收獲,才有萬種生物的生生不息。


夏日的雨,能幹的大嫂,慷慨的母親。


秋日的雨,是閱盡滄桑的老婦人。


她見過了許多,經過了許多,也做過了許多。她曾經年輕過,輝煌過。如今,桃花梨花謝了,高粱玉米收割了。她該做的要做的都已做過,便顯得有幾分落寞。更有那喜歡悲秋的寫出“冷雨敲窗”的詩句,發出“一場秋雨一場涼”的抱怨。可她是寬容的,豁達的。她知道,人們不會忘記她的過去,不會忘記她做過的一切。


她並不落寞,她正在描畫“紅於二月花”的霜葉,繪制出層林盡染、色彩絢麗的秋之圖。更何況,不久之後,又有三月春雨,少女般姍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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