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有根 創意是伴 Bridging Creativity
Nadia Arandjelovic·Your shorts are how short?!
Who wears short shorts? In this publicity photo Constable Robert Wooley measured the length of actress Eunice Gayson's shorts, but people seen dressed inappropriately in the 50s and 60s were handed notices called 'Green Tickets'.
From the Island’s first green buses to a notice handed out to scantily clad women here on spring break Horst Augustinovic’s latest book is filled with quirky facts.
‘What you may not know about Bermuda’ will be officially launched at the Bookmart at Brown & Co on Saturday from 11am to 3pm.
The 111-page book is a collection of unusual and less widely known bits of information on Bermuda.
For instance, did you know that police used to measure women’s skirts and shorts and hand out ‘green tickets’ to anyone considered improperly dressed in the 1950s and 60s? Or that the Island’s only papal visit was by Pope Paul VI? He stopped on our shores briefly following a trip to Bogota, Colombia in 1968.
Other interesting facts detailed in the book are that per mile, the Bermuda Railway was the most expensive railway ever built, at a cost of £200,000 in 1926; the first person to see Bermuda from the air was Governor General Sir James Willcocks in May 1919.
Mr Augustinovic said the book came after more than 40 years of in-depth research about the Island. He would stumble on one piece of information that would lead him to another detail. The effort became almost like a putting together a “little puzzle”, he said.
Born in Vienna, Austria, the graphic designer took up a job in the commercial printing division of The Bermuda Press in 1961.
He started collecting Bermudiana, local stamps, postcards, books and other historical items on the Island.
“I was a stamp collector even then [in Vienna] and that is why I started in Bermuda,” he explained.
Shortly after, he made the switch to researching the Island’s postal past. He said due to the Island’s geography it had a “tremendous history” for early sea mail as everything had to come by boat.
“They were just very interesting times,” Mr Augustinovic explained. “And when I was here in the 60s, Bermuda was still very important strategically with the American base and they did all the anti-submarine warfare from here, so it’s always been a very interesting place for me.”
The book includes a fair number of facts on postal history, such as details on the censorship of mail in Bermuda during the First World War. In January 1940, 112 bags of mail were taken from a Pan American Airways flying boat. They included securities and large money transfers and even packages of diamonds.
The Island’s Crystal Caves were also the site of a high-grossing silent film ‘Neptune’s Daughter’, produced by Universal Studios in 1914.
In 2008, Mr Augustinovic began writing historical columns for the publication ‘This Week in Bermuda’. After producing more than 50 articles he came to a crossroad.
At that time most of his articles were just reaching the tourist population and he wanted to create something that would be read by locals as well.
“I came to the point where I thought, ‘Have I written enough or should I carry on?’”, he said. “I realised it was enough to actually create a fairly decent book.”
Mr Augustinovic was involved in every process of the book, including the cover design. He said he wanted the front cover to stand out among other local history books on the shelf.
“Usually a Bermuda history book will have Bermuda illustrations in the background, but I wanted to do something different,” he said.
“Although it’s colour, which is expensive to print, I didn’t want it to be just a coffee-table book, I really wanted it to be read by people.”
Mr Augustinovic said he hoped the book would be a useful resource in teaching Bermudians about their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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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達人vs網紅~~這是一個值得深究的文化問題。很多人以為「網紅」只是過去「名人」或「達人」搬到網路上,但實際上,網紅(influencer)與過去的「達人」代表的是兩種不同的媒介邏輯,也反映了不同時代的知識生產方式。
最大的差別,不在於誰比較有能力,而在於權威是如何建立的。
過去所謂的「達人」,通常是先有專業,再有媒體。
一位園藝達人,可能先種花二十年,才受邀上電視;一位歷史學者,先完成博士訓練、出版專著,再受邀接受採訪;一位美食家,可能多年累積飲食經驗與評論,才逐漸受到大眾認識。媒體只是將既有的專業傳播出去,因此「知識」先於「曝光」。
網紅則往往相反,是先有流量,再建立權威。
今天,一個人可能因為一支短影音、一個爆紅梗、一段犀利評論、一場直播,而在短時間內累積數十萬甚至數百萬追蹤者。當注意力聚集之後,他開始談投資、談歷史、談醫療、談國際政治,部分觀眾便自然將他在某一領域的成功,推論為其他領域也值得相信。真正建立權威的,不一定是知識,而是演算法賦予的可見度。
這代表一種重要的文化轉變:媒介開始反過來定義專業。
過去:「專業」決定誰能發聲
傳統媒體時代具有明顯的「守門人」(gatekeeper)機制。
出版社有編輯;報社有總編;電視台有製作人;大學有同儕審查;即使這些制度並不完美,至少存在某種品質篩選。因此,「達人」通常需要經過時間累積、同行認可或作品驗證。
例如:廚藝來自多年實作、歷史來自研究成果、攝影來自作品集、投資來自長期績效。媒體只是將這些成果介紹給更多人。
今天:「演算法」決定誰能發聲?社群平台沒有總編輯;真正決定曝光的是推薦系統。
演算法通常不知道:誰最懂。它只知道:誰最能留住觀眾。因此,它偏好的不是:最準確、最完整、最平衡。
而是:最有爭議、最有情緒、最容易留言、最容易分享,於是,知識開始服從流量。
達人追求的是可信度
一位真正的達人最重要的資產,是:「如果我說錯,我的專業就會受損。」因此,他會:引用資料、承認不知道、修正錯誤、維護名聲,可信度比一次爆紅重要。
網紅追求的是持續曝光
對許多網紅而言(並非全部),最大的風險不是說錯,而是:沒有人看。因此內容策略容易變成:標題愈震撼愈好、情緒愈強愈好、更新愈快愈好。
至於:有沒有充分查證?往往排在後面。因為演算法獎勵的是速度,而不是考證。
「知道」變成「相信」
另一個更深層的差異,是知識權威的來源。過去,人們相信某位達人,多半因為:我相信他的專業;今天,人們相信某位網紅,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天天看他。
心理學稱這種現象為重複曝光效應(Illusory Truth Effect):當一個人或一個說法反覆出現在眼前,人們容易因熟悉而提高信任感,即使缺乏充分證據。
這也是為什麼,一位每天出現在你的手機上的創作者,很容易被感覺成「值得相信的人」,即使他談論的是自己未受過訓練的領域。
更值得警惕的是「跨領域權威」
過去,一位心臟外科醫師通常不會因為醫術高明,就被視為古文明專家。今天,一位擁有數百萬粉絲的財經網紅,卻可能同時評論:歷史、國際政治、醫療、AI、教育、哲學。而觀眾往往因為他在某個領域的成功,將信任延伸到其他領域。
這是一種權威外溢(authority spillover)現象:一項成就所帶來的信任,被延伸到並不具備相同專業基礎的議題。
網紅不是問題,媒介邏輯才是
必須強調,並非所有網紅都缺乏專業,也並非所有「達人」都值得信任。今天有許多研究者、醫師、工程師、教師,同樣透過社群媒體分享高品質內容,甚至突破了傳統媒體的限制。
真正改變的是權威形成的機制。
在傳統媒體時代,知識先累積,再獲得曝光;在平台時代,曝光往往先發生,而知識與可信度則可能在流量之後才被檢驗,甚至從未被檢驗。
因此,當我們討論「網紅文化」時,真正需要反思的不是個別創作者,而是整個資訊生態:我們是否開始把「被看得最多的人」誤認為「知道最多的人」,把「最常被推薦的內容」誤認為「最值得相信的內容」。
這或許也是「唐朝不存在」之類偽史能迅速傳播的深層原因。並不是歷史突然變得難懂,而是決定公共注意力的機制,已經從「證據是否充分」,逐漸轉向「內容是否足夠吸睛」。當曝光成為權威的來源,資訊污染便不再只是內容品質的問題,而是整個文化如何形成「相信」這件事的問題。
後真相現象
詹姆斯·喬伊斯: 男人終歸是男人~~他是羅馬人一匹著名冠軍公牛之側出後代,該牛名為BosOvum(非正規拉丁文牛中之牛),這是上等沼地拉丁文說法,說的是場面主宰。此後,文森特先生說,哈利老爺當著全朝臣子,將腦袋伸進母牛飲水槽,從水中抬起頭來即向他們宣佈了自己的新名稱。
然後,他水淋淋地鑽進一套他祖母的舊衣裙,買來一本牛語語法學了起來,無奈一個字也學不進去,只學到第一人稱代詞,他用大字抄寫出來,熟讀於心,若有外出散步之時,就在口袋中裝滿粉筆,隨其興之所至將它寫上,或是岩石之壁,或是茶館桌面,或是棉花大包,或是軟木漂子。
總而言之,他和愛爾蘭公牛不久之後就如膠如漆,可以合穿一條褲子矣。
正是如此,斯蒂汾先生說,其結果是本島男人眼看無所指望,而忘恩負義的婦女又都是一個心眼,於是紮了一個淺水筏子,連人帶財產包裹裝上海船,豎起了所有的桿,參加了登上帆桁的典禮。
啟動操縱器,頂風泊定,迎風掛起三張帆將船首轉到迎風方向起錨,向左轉舵,扯起骷髏旗,三次歡呼三聲,開動牛引擎,駕著小船離了岸,然後渡海去重新發現美洲大陸了。
正是這一場合,文森特先生說,使一位水手長寫下了這樣一首熱門歌子: ——教皇彼得是個尿床葫蘆。男人終歸是男人,那話就别提啦。—— 引自章節:第二部
(《尤利西斯》是愛爾蘭現代主義作家詹姆斯·喬伊斯 於1922年出版的長篇小說,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英語文學里程碑之一。全書以意識流手法,生動描繪了三位都柏林小市民在1904年6月16日短短一晝夜之內的種種日常經歷與心理活動。)
[愛墾研創]中日比較:當一個社會從「增量時代」進入「存量時代」
從「經濟奇迹」進入「經濟泡沫」有一定的文化軌迹可循的普世性?從某種角度來看,確實具有相當強的「樸實性」——也就是說,它不一定是日本獨有的文化問題,而可能是高速成長社會發展到成熟階段後,普遍會出現的結構性現象。
中國的情況雖然與日本不同,但確實能看到一些相似趨勢。
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歷了數十年的高速增長。許多人的人生經驗是:努力讀書、進入大學、加入快速成長的產業、買房置產,生活水平便能明顯提升。這種經驗塑造出一套信念:只要勤奮奮鬥,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個人命運能透過努力改變;社會整體仍在快速向上流動。
然而,當經濟增速放緩後,這套信念開始受到挑戰。
首先是機會增量減少。在高速成長時代,即使能力普通,也可能因產業擴張而獲得晉升和財富累積機會。但當市場逐漸成熟,競爭變成存量競爭,向上流動自然變得困難。這種現象在日本1990年代後十分明顯,而中國近年也出現類似討論,例如「內卷」、「躺平」、「35歲焦慮」等社會詞彙的流行。
其次是房地產與資產價格問題。日本泡沫經濟破裂後,房地產價格長期下跌,許多人發現自己努力多年積累的財富迅速縮水。中國雖然面臨的情況不完全相同,但房地產市場調整、地方財政壓力與青年購房負擔等問題,也正在改變人們對未來財富增長的預期。
第三是代際經驗差異。
中國的父母輩往往親身經歷過從貧窮到小康的巨大跨越,因此更容易相信「吃苦有回報」。但年輕一代從小生活在相對富裕環境,面對的是更高的教育門檻、更激烈的就業競爭以及較慢的收入增長。他們並非不願努力,而是發現同樣程度的努力,未必能換來上一代那樣顯著的回報。
這其實涉及一個更深層的社會學規律。
在高速增長時期,社會能夠同時滿足多數人的期待,因此強調勤奮、服從、忍耐、犧牲等價值觀容易獲得認同。因為人們確實看得到回報。
但在低增長時期,社會資源擴張速度下降,成功變得更加稀缺。此時人們開始追問:
為什麼我要加班?
為什麼我要犧牲家庭生活?
為什麼我要對組織絕對忠誠?
為什麼努力不一定帶來相應回報?
當這些問題大量出現時,舊有價值觀的正當性便開始鬆動。
不過,中國與日本仍存在重要差異。日本在泡沫破裂時已經是高度發達國家,人均收入和基礎設施水平相當高;而中國目前仍屬於發展中經濟體,各地區發展差異很大,城市化、產業升級與科技發展仍有相當空間。因此,中國未必會完全複製日本的「失落三十年」。
但如果抽離具體國家來看,兩者確實共享一種現代化進程中的共同課題:當一個社會從「增量時代」進入「存量時代」,人們對努力、成功、忠誠與未來的理解往往都會發生變化。過去那種「只要吃苦就能改變命運」的敘事,不再像高成長年代那樣具有說服力;取而代之的,往往是對生活品質、個人自由、心理健康與工作意義的重新重視。
因此,與其說這是日本的特殊性,不如說它可能是所有經歷長期經濟奇蹟的社會,在成長放緩後都可能面對的一種歷史轉折。真正的差別不在於問題是否出現,而在於各個社會能否建立新的制度與新的價值敘事,來取代已經失效的成功神話。
[愛墾研創·嫣然]歆哲學:「政經文教」四領域不如一個場
在馬來西亞語境中,對華社處境的理解,長期以來習慣以「政、經、文、教」四大領域分別觀察:政治代表性、經濟實力、文化認同與教育體系,各自成為分析與政策討論的單位。這種分類看似周延,實則隱含一個前提——即華社的存在可以被切割為不同功能區塊,並各自運作。然而,若從更深一層的思想結構來看,這種分科式理解,正是「絕—別」之後的結果:當原本整體性的生活世界被分化、被範疇化,我們才開始以「領域」來認識自身。
若進一步引入「意念科學」(Noetic Science)的視角,問題將出現根本性的轉向:我們不再問「政經文教如何各自發展」,而是回到一個更原初的層次——華社的集體意識,如何生成出這四種表現形式?換言之,「政經文教」不再是四個彼此並列的範疇,而是同一個「意念場」(noetic field)在不同層次上的顯現。這一轉向,意味著我們從「分科分析」走向「整體生成」,從「結果描述」回到「結構理解」。
若借用前述「絕—別—禮—理」與「興觀群怨」的框架,可以將馬來西亞華社重新理解為一個歷史生成中的「集體意識體」。在「絕」之前,並不存在明確的政治、經濟、文化與教育之分,一切皆圍繞著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何在特定歷史條件下持續存在為「我們」?這一問題同時關涉權力、資源、意義與傳承,只是在後來的分化中,被拆解為不同領域。
首先,在「興/絕」的層次,我們觸及的是華社最深層的情感與存在經驗。這包括少數族群的位置感、語言與文化的脆弱性、歷史記憶的延續與斷裂。在馬來西亞多元族群的國家結構中,華社長期處於一種既參與又邊緣的狀態。這種處境所產生的,不僅是政策層面的議題,更是一種持續運作的情感場:焦慮、堅持、適應與想像未來的張力。這一層並非單純「文化問題」,而是所有行動的觸發點。它會轉化為投票選擇(政)、資本流動(經)、創作動機(文)與教育取向(教)。換言之,在這一層,四個領域尚未分化,而是同一個存在感受的不同反應。
進入「觀/別」的層次,華社開始對自身與他者進行理解與定位。這裡產生的,不只是知識,而是一整套世界觀:我們如何看待國家?如何理解族群關係?如何想像未來的可能?這些問題同時塑造政治立場、經濟策略、文化論述與教育理念。也就是說,「政經文教」在此仍未真正分離,而是同一認知結構的不同輸出形式。若此一結構偏向保守,則四個領域皆可能呈現防禦姿態;若偏向開放,則可能同時出現跨界合作與創新實踐。
到了「群/禮」的層次,這些理解開始制度化。政黨參與、商業網絡、華文媒體與華校體系,構成了華社可見的組織形態。傳統分析往往將這些視為不同領域的成果,但從整體視角看,它們其實共同回答同一問題:如何讓華社作為一個集體得以延續?華校不只是教育機構,更是文化與身份的再生產裝置;商會不只是經濟組織,更是社群互助與信任網絡;文化創作不只是表達,更是意義的再建構。這些皆可視為「存在技術」,是集體意識在具體世界中的落地形式。
最後,在「理/怨」的層次,整個系統面對內外張力並進行調節。政策不公、族群競爭、世代差異、全球化衝擊,皆可能引發不滿與不安。這些「怨」並非單純負面情緒,而是系統自我調整的訊號。它們會轉化為政治行動、經濟轉移、文化批判與教育改革。在這裡,「理」不再是抽象原則,而是一種動態能力——使整個意念場在變動中維持平衡並持續生成新秩序的能力。
由此觀之,「政經文教」的分立,其實只是表層現象。若回到意念層,四者乃一體之四面,是華社集體意識在不同條件下的展開。這一理解帶來一個重要轉向:華社所面對的,不是四個分離的問題,而是一個整體性的存在問題。文化焦慮不只是文化問題,教育困境不只是教育問題,經濟轉型與政治參與亦然;它們皆是同一意念場在不同位置上的張力顯現。
在此脈絡中,文化創意(文創)的角色被重新界定。它不再只是「文化產業」,而是意念場的重組機制。透過敘事、影像、語言與象徵,文創可以觸發情感(興)、重塑理解(觀)、建立共感(群)、表達張力(怨)。換言之,它直接作用於生成的源頭,而非僅僅在制度之後進行裝飾。因此,在當代馬來西亞華社的發展中,文創不應被邊緣化為「軟性領域」,反而應被視為整體轉型的關鍵槓桿。
總結而言,若說「政經文教」之分,是「絕—別」之後的分析結果,那麼從意念科學的視角回看,我們所見的是一個尚未分裂的整體場域:一個由情感觸發、認知建構、制度實踐與動態調節所構成的集體生命體。在這個場域中,所有問題最終都指向同一核心——華社如何在變動的歷史與多元的社會中,持續生成「我們」的意義與形式。而對這一問題的回應,將不再來自單一領域的修補,而有賴於整個意念場的重新組織與開展。
[愛墾研創·嫣然]皺褶、對焦與靈光:在計算美學之外重構文化濾鏡
二、文化濾鏡的對焦:閱讀作為一種深度感知
與手機濾鏡的自動優化不同,文化濾鏡需要主體的介入與積累。這是一種「對焦」的練習。
當我們讀過華茲華斯的《水仙》,我們看見的就不再只是 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黃水仙)的植物學實體。詩人的文字如同一片透鏡,為我們提供了不同的「對焦平面」。在華茲華斯的筆下,水仙不是為了被看見而存在,它們是「連綿不斷,如星辰在銀河閃爍」。這種視角將微觀的植物拉升至宏觀的宇宙秩序,讓我們在凝視花朵時,焦距在「孤獨」與「共融」之間反覆切換。
這種對焦是帶有「皺褶」的。它要求我們在看見美的同時,看見美背後的哀傷、歷史與生命力。文化濾鏡不承諾讓你感到愉悅,它承諾的是讓你感受到「真實的重量」。正如接受美學(Reception Aesthetics)所強調的,讀者的「期待視野」決定了文本的意義。一個有著深厚文化積累的人,其眼中的濾鏡是多層次的:他在斷壁殘垣中看到文明的興衰,在平凡草木中看到物哀的流轉。這種對焦能力,讓平庸的現實世界產生了深度。
三、難以預期的靈光:本雅明的技術鄉愁
瓦爾特·本雅明曾在《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中哀悼「靈光」(Aura)的消逝。所謂靈光,是藝術品那種「獨一無二、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本真感。
在手機濾鏡的時代,靈光似乎徹底熄滅了。因為算法追求的是「可預期性」——你按下按鈕,必然得到一張色彩完美的照片。然而,真正的文化體驗追求的是「難以預期」。
當我們在林間漫步,不期然想起華茲華斯的詩句,那一刻,眼前的花海與千年前的詩意發生了共振。這種跨越時空的「觸電感」,就是靈光的閃現。它不在於畫質多麼清晰,而在於那一刻你與世界建立了一種不可複製的連結。這種連結無法被預設在算法裡,它只能發生在「文化濾鏡」與「偶然現場」碰撞的火花中。
手機濾鏡試圖留住美,結果卻留下了美的標本;文化濾鏡則允許美像靈光一樣轉瞬即逝,卻在我們的心靈深處留下了永恆的迴響。
四、林中的廣場:海德格爾與視覺的澄明
海德格爾在探討真理時提出過「林中空地」(Lichtung,又譯為「林中空地」)的概念。在繁茂密林的遮蔽中,突然出現的一片敞開的、光線傾瀉而下的空地。
現代技術(如智能手機)就像是強力的探照燈,試圖照亮森林的每一個角落,消滅一切陰影,讓一切事物都「擺在面前」供人使用。但海德格爾提醒我們,真理往往隱藏在「遮蔽」與「去遮蔽」的動態過程中。
文化濾鏡的作用,並非要把一切都照得通透,而是教我們如何欣賞「陰影」。閱讀給予我們的,正是這種在林間尋找空地的智慧。當我們透過文學、歷史、藝術的濾鏡去觀看世界,我們不再追求那種「計算出來的完美」,而是學會在斑駁的光影中,等待那一刻的「澄明」。
在手機按下快門前的千分之一秒,晶片已經做好了決定;但在我們走入文化森林的長途跋涉中,我們才學會了如何不去做決定,而是讓意義自己浮現。
五、 結語:在濾鏡交織中重獲詩意
我們無法逃離技術,也無須排斥手機帶來的視覺便利。然而,我們必須警惕那種「唯好看論」的單一濾鏡。
如果說手機濾鏡是「向外的美化」,試圖說服他人;那麼文化濾鏡就是「向內的深化」,試圖安放自己。前者讓我們獲得社交的點讚,後者讓我們獲得靈魂的慰藉。
「文化也是一種濾鏡」,這不應是一聲無奈的嘆息,而應是一份莊嚴的領悟。這層濾鏡給予我們對焦的權力,讓我們在平滑的數位時代,依然能摸到生活的皺褶,看見難以預期的靈光。當我們再次面對水仙,或者任何一片微風中的草地,請試著關掉手機裡的 AI 優化,打開腦海中那卷厚重的文化書簡。在那一刻,你看到的將不再是一張「好看」的照片,而是一個充滿「意義」的世界。
在那裡,納西瑟斯不再僅僅是溺水者,他是所有追求自我邊界之人的縮影;華茲華斯的花海也不再只是風景,它是我們在孤獨流浪中,與萬物私語的林中空地。
後記與展望:本文試圖在技術與人文之間尋找一條中間道路。在未來的討論中,我們或許可以進一步探討:「在AI創作(如Midjourney/Sora)席捲視覺領域的今天,『人為的對焦』是否成為了一種奢侈的藝術?」
[愛墾研創]天才雷普利:聰明人在洞穴裏
安東尼.明格拉(Anthony Minghella)執導的《The Talented Mr. Ripley》(天才雷普利 1999),表面上是一部犯罪心理驚悚片,實則是一則關於身份、階級、慾望與模仿的現代寓言。
影片以優雅而冷靜的敘事節奏,描繪主角湯姆.雷普利如何在對他人生活的凝視與模仿中,逐步完成一場看似成功、實則空洞的自我生成。
註:《The Talented Mr. Ripley》中文譯名通常為《天才雷普利》(台灣、中國大陸),港譯為《心計》。這是一個關於湯姆·雷普利(Tom Ripley)冒充他人身份、竊取他人人生的犯罪驚悚故事,改編自派翠西亞·海史密斯同名小說,1999年電影由馬特·達蒙(Matt Damon)主演,是經典之作。
湯姆.雷普利出身卑微,卻具備敏銳的觀察力與極強的模仿能力。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天才,而是一個在階級縫隙中學會閱讀他人、複製他人的人。
電影一開始便確立了他的核心特質:他能迅速進入他人的語言、姿態與品味之中,卻始終缺乏一個屬於自己的穩定身份。
這種能力,使他既令人著迷,也令人不安。 電影的敘事價值,首先體現在它對慾望並非源於自身,而是源於他人的深刻呈現。湯姆對迪基.葛林里夫(Dickie Greenleaf)的迷戀,並不只是同性情感的暗湧,更是一種對「被承認之生活形式」的渴望。
迪基所代表的,是一個不必解釋自身存在合理性的世界:財富、自由、藝術、慵懶的優雅。湯姆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成為迪基的朋友,而是成為迪基。
正是在這種慾望的結構下,暴力並非突發,而是敘事的內在結果。謀殺並不是為了消滅對手,而是為了清除那個「提醒自己不是他」的存在。
電影冷靜地展示:當身份只能透過模仿他人來獲得時,他人的存在本身,便成了一種威脅。
在敘事層面,《天才雷普利》最耐人尋味之處,在於它拒絕將湯姆塑造成單純的反派。觀眾被迫與他同行,理解他的恐懼、焦慮與渴望,甚至在某些時刻,默默希望他能逃過追查。
這種敘事策略,使電影成為一場道德不安的經驗:我們意識到自己並非在旁觀犯罪,而是在觀看一個被結構性不平等逼迫、卻又主動跨越界線的主體如何逐步瓦解。
影片的視覺敘事同樣強化了這一主題。義大利的陽光、海岸與古城,構成了一個極度美麗卻始終疏離的空間。這些場景從未真正屬於湯姆,它們只是他短暫進入的舞台。越是優雅的畫面,越凸顯他的不安與孤立。
最終,他獲得了夢寐以求的生活,卻失去了與任何人建立真實關係的可能。 電影的結尾並未提供道德審判或心理救贖,而是留下了一種冷冽的空洞感。湯姆成功「成為」了他人,卻也因此徹底失去了成為自己的可能。
這正是《天才雷普利》的敘事價值所在:它並不譴責慾望本身,而是揭示一個殘酷的事實——當自我只能透過模仿與佔有來建立時,成功本身便是一種失敗。 在今日這個身份高度可塑、形象可被不斷編輯與展示的文化環境中,《天才雷普利》依然具有強烈的當代性。它提醒我們,最危險的並非成為他人,而是再也無法忍受成為自己。
文史X文創的文化學:我們這麼假設吧——A君渴盼成為大有建設的M二,他發揮自己在模仿方面的技巧,日想夜望整個世界来肯定他也行。可是他太貪心了,每個人們想得到的私利,他都要佔有。有些不便公開做的,就叫手下做;有些行為不能見容於地面,就到空中専機去,即使那更靠近神;居然還想拿諾貝爾獎。
太貪心了就做得極其粗糙、處處嗒嗒泥、塌塌崩、痺痺麻。現在有一個 L ,享有高酬待遇,卻什麼事也不必做。整天就在一旁反覆觀察A,然後百般奉承宣揚那個足夠大的秘訣:A=T2。他圖的是什麼?他看見歷史上的T,身邊有一位公認的歷史典范人物。
L短短一些年就大富大貴了,偏偏他最盼望的就是做歷史人物,尤其是孔明那一級的大家伙,而不是人們日益覺得他不過就是一個一時得志的小人,没事就出来指點江山,出事就滑進洞穴。
他一點都不夠資格愛A; 他其實誰都不愛,只愛自己。
《天才雷普利》给了L完美的答案。
[愛墾研創]例外成為常態:從阿岡本視角重讀《午夜快車》的政治法庭
《午夜快車》(Midnight Express, 1978)之所以令人不安,不僅在於它描繪了一個殘酷的司法體系,而在於它揭露了一個更根本的現代政治真相:法律並非總是在法治中運作,它往往是在「例外狀態」中顯現其真正的權力本質。
若以阿岡本的政治哲學來理解,片中法庭並不是法律失靈的地方,而恰恰是主權最純粹地運作之處。
一、法庭即例外狀態:法律的暫停,法律的完成
阿岡本指出,「例外狀態」並非法律的空白,而是法律在自我暫停中,讓主權權力赤裸顯現的空間。在《午夜快車》的法庭裡,正是如此:
這不是無法可依,而是有法而不護人。
主權在此宣告:
我仍然依法行事,但我不再受法律限制。
法庭因此成為一個制度化的例外空間——法律被保留為外殼,權力則在其中自由運作。
二、被告作為「赤裸生命」(Homo Sacer)
在阿岡本的理論中,最關鍵的政治形象是 Homo Sacer——
一種被排除於法律保護之外、卻仍被法律所掌控的生命。
《午夜快車》的主角正是這樣的存在:
這正是阿岡本所說的悖論:主權權力是透過排除生命於法律之外,來將其納入政治控制之中。
被告不是被視為一個法律主體,而是一個可被任意處置的生命單位。
三、審判的真正目的:不是裁決,而是區隔
在這個例外狀態的法庭中,審判的功能已經發生轉變:
這與傅柯所描述的現代權力機制完全契合:刑罰不只是懲罰,而是一種生命管理與分類的技術。
主角被判以極不成比例的刑期,並非司法錯誤,而是一種政治訊號:有些生命,可以被無限期地置於法律之外。
四、民族主義作為例外狀態的正當化語言
阿岡本強調,例外狀態永遠需要一種正當化的敘事。
在《午夜快車》中,這個敘事正是民族主義。
法官的語言並不訴諸法條,而訴諸:
這使得例外狀態不再被視為異常,而被包裝為必要、正義、甚至道德的行動。
於是,法律的中止被重新命名為愛國。
五、例外的制度化:從非常手段到日常治理
《午夜快車》最令人恐懼之處,在於片中法庭並非緊急狀況下的臨時措施,而是一種日常運作的制度現實。
這正是阿岡本的核心警告:
現代政治的危險,不在於例外狀態的出現,而在於例外狀態成為常態。
當例外成為制度,當法庭習慣性地中止權利,那麼暴力就不再需要掩飾,它已合法化。
六、文化批判的反身性:東方主義與例外的轉移
然而,我們也必須警惕:《午夜快車》本身,是否也在進行一種敘事層次的例外化?
透過將政治司法的暴力集中投射到「土耳其」這一他者空間,電影可能在無意中完成了另一種操作:
換言之,電影批判了例外狀態,卻可能同時製造了一個文化例外區。
結語:真正的問題不是哪個國家,而是主權本身
透過阿岡本的視角,《午夜快車》不再只是對某一國家司法的控訴,而是一則關於現代主權政治的普遍寓言: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誰比較野蠻」,而是——當主權有權決定何時法律不適用時,任何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個被合法拋棄的對象。
這個問題本身就非常「後現代」:你不是在問法律違反了什麼,而是在問——法律如何被主體「需要」來使用。以下我會系統性地整理幾個後現代/後結構主義理論框架,專門用來理解你所描述的現象:
主控官、法官等體制內角色,因個人的恐懼、依附、被保護/被奴役的需要,而將法律「自用」,並將其包裝為必要、正義與道德。
這些理論彼此互補,而非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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