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龍《地理的故事》(64)

亞洲西部高原

小亞細亞盡管也屬於歐亞大陸橋的一部分,但是,它還從未遭遇過亞美尼亞和波斯的伊朗高原那樣的厄運,所以,直至那時,小亞細亞高原還相當富饒。這主要是因為小亞細亞不但是這條古商道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還是印度和中國通往希臘與羅馬的商道終點站。在我們這個世界的崢嶸才初現之時,地中海地區的學術活動和商業活動的活躍地早就在當時已成為了希臘城邦的殖民地的西亞各地,而不在希臘本土了。亞洲古老的血統與歐洲新興的民族在小亞細亞融合為一體,一個舉世無雙、睿智而敏捷的民族就出現了。即使在今天地中海東部的各個民族中,盡管在買賣公平、忠誠老實等方面有聲名狼藉的特點,但是,對於那古老血統的影響,我們還是能從中窺出一二。因為數百年來,別的民族始終未能將它同化掉。

最終,塞爾柱王朝分崩離析的一日來臨了。這支武裝毫無人性,永遠陷身於四面楚歌聲之中。大帝國昔日何其輝煌,如今只剩下了這個小小的半島了。過去的蘇丹們不可一世,而今也蓋棺就木了。在亞得里安堡,蘇丹的先輩居住了近百年之後,終於在1453年遷都君士坦丁堡。當時,整個巴爾干半島、匈牙利全境和俄國南部的大部分地區都是他們統領之地。而今,土耳其人在歐洲僅存的領地就只有這兩座古都了。

泱泱帝國的覆滅、今日土耳其的頹敗都是長達四百多年暗無天日的統治的惡果。在幾千年的時間里,君士坦丁堡,這個世界上最古老、最重要的商業壟斷城市,曾擔任俄國南部的谷物集散地;曾備受大自然的青睞,擁有號稱“金角”“富角”的海港,港口的魚兒多得能夠養活天下人,還是這個君士坦丁堡,而如今,它卻已淪落為一個三流省會城市。戰後,君士坦丁堡已經破敗不堪,希臘人、亞美尼亞人、斯拉夫人和十字軍的殘渣余孽以及東地中海沿岸形形色色的人種充斥了這個城市,就像一個民族大雜燴,已不適合重振土耳其民族昔日雄風,也無法再帶動國家發展成為一個現代化國家,因此,新土耳其國家領導人為了重整河山,就作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選擇了君士坦丁堡以東200英里、安納托利亞山中的安卡拉城作為他們的新首都。

安卡拉這個城市也非常非常古老。公元前400年,一個叫做高盧人的部落曾居住在這兒,就是這個高盧人,後來在法蘭西大平原當家作主。安卡拉同重要商道上的其他城市一樣,也曾歷經幾度榮枯。安卡拉曾被十字軍占領過,曾被韃靼人踐踏過,甚至到了1832年,整個周邊地區還曾被一支埃及軍隊摧毀過。但是,凱末爾·帕桑決定就把安卡拉建設成光覆故國的新都。他排除萬難,用居住在土耳其的希臘人和亞美尼亞人作交易,換回了在這些國家居住的土耳其人。他還重建了軍隊,出色地給土耳其人恢覆了信譽。土耳其因凱末爾而得到了世界不斷的關註,只是,在長達1500年的戰爭蹂躪和政荒民弊之後,安納托利亞大山能吸引到華爾街金融家的重視嗎?這就很難說,因為,有價值的投資對象才是華爾街金融家不斷尋求的對象。

但是,小亞細亞永遠是亞歐兩大洲商貿往來最重要的地區。士麥那昔日的地位又得到了恢覆。古代女戰士———亞馬孫人在士麥那開展了統治,建立了國家,自此以後,這個港口城市就一直長盛不衰。亞馬孫人的國家是一個純女人的國度,這個國家有一個奇異的風俗,每年只允許外面的男子進來一次,惟一的目的就是延續亞馬孫女戰士的香火,但在這個女人國,男孩一出生,就會被處死。

當年在以弗所(位於小亞細亞西岸,古希臘的一個殖民城市———譯者註),聖徒曾發現亞馬孫女戰士的神靈———處女守護神狄安娜仍為當地人供奉著。如今,以弗所已不再在地球上存在了,但是,古以弗所城的周邊地區極有可能發展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無花果種植園。

從以弗所向西走,越過帕嘉馬廢墟(這是一個古代文學藝術中心,它為後人奉獻了豐富的羊皮書資料),鐵路線從特洛伊平原上繞過,與馬爾馬拉海岸邊的班德爾馬連在一起,乘船從班德爾馬至於斯屈達爾只需一天,東方特快列車(倫敦—加萊—巴黎—維也納—貝爾格萊德—索菲亞—君士坦丁堡)取道於斯屈達爾,開向了安卡拉和麥地那,再途經阿勒頗—大馬士革—拿撒勒—盧德(在這里可換乘汽車去耶路撒冷和迦法)—加沙—伊斯梅利亞—坎拿哈,跨過蘇伊士運河,沿著尼羅河逆流而上,最遠可至蘇丹。

如果世界大戰沒有發生,通過這條交通大動脈,西歐完全能把五湖四海的乘客和四面八方的貨物運送到印度、中國和日本,並從中獲得巨額利益。但是,四年戰火造成的巨大破壞尚未徹底恢覆,在這之前,人們還是寧願搭乘航班。

庫爾德人居住在小亞細亞的東部,他們是亞美尼亞人的宿敵。同蘇格蘭人或大部分山里人一樣,庫爾德人的血統觀念也是極為濃重的,部族之間各自為政,對個人榮譽與民族傳統看得太重,對工業化大生產和商貿活動敬而遠之。庫爾德民族十分十分的古老。根據古巴比倫的楔形文字文獻和色諾芬(蘇格拉底的弟子,古希臘城邦雅典的貴族、軍人、奴隸主、歷史學家,約前430—約前354———譯者註)作品中的記載,庫爾德人和西歐人同屬一個種族,但是,後來他們皈依了伊斯蘭教。正因這樣,對那些信仰基督的鄰邦,他們毫不信任。世界大戰之後,那些被炮制出來的穆斯林國家對周圍的那些基督教鄰邦也不屑一顧。不過,他們這樣做,自然有他們的道理。現代人都知道,當“官方謊言”被西方大國當成了一種戰略時,人們就有理由對這些東西耿耿於懷。

當和平的曙光出現時,人們並未因此而歡欣鼓舞。舊仇尚未雪,新恨又添來。對昔日土耳其大帝國的部分領土,幾個歐洲大國以“托管人”的身份指手畫腳,而“托管”和“殖民地”差不多,只不過名稱稍微好聽一點而已。在怎樣對待當地人上,這些托管人的所作所為,同當年的土耳其人相比,沒有多一點兒“仁慈”。

由於法國人曾在敘利亞作了一筆很大的投資,因此,法國在戰後很快就控制了敘利亞,組建了一個“法國高級委員會”,帶著大批軍隊和巨額資金開始托管300萬極不願被“托管”的敘利亞人。很快,前敘利亞的幾個大民族就把相互之間的宿怨撂到了一邊,猶太人不再蔑視基督徒和穆斯林了,而基督徒也不再虐待猶太人了,庫爾德人同自己的世仇黎巴嫩馬龍教派天主教徒握手言歡了,如今,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法國。為了維持自己在敘利亞的統治,法國人不得不建起了許多絞刑架,於是,重建了社會秩序,敘利亞很快就淪落成了阿爾及利亞第二。但是,這並不表明敘利亞人已接受了現實,只不過,在民族領袖被絞死之後,其他敘利亞人還未攢足勇氣和力量來繼續奮戰。

在兩河流域,那里出現了一個伊拉克王國,古巴比倫的廢墟和尼尼微(位於伊拉克摩蘇爾附近,古亞述王國的首都———譯者註)的遺跡都成為了這個王國的領土了。但是,伊拉克王國已被迫淪為英國的附庸,所以,新上台的費舍國王並不能真正享有漢謨拉比或亞述納西拔的自由(漢謨拉比,約前1792—前1750,古巴比倫第一王朝第六任國王,人類史上第一部較完備的成文法典———《漢漠拉比法典》就是他的傑作。亞述納西拔,古代亞述國帝王———譯者註)。如果要作出的決定比挖掘古巴比倫排水管更重要一些,費舍國王就不得不等待倫敦的恩準。

兩河流域還有巴勒斯坦(腓力斯人的土地)。巴勒斯坦是一個很奇異的國度,我甚至不敢對她長篇大論,因為這樣做的話,也許對一個小國的專題討論就會占據這部作品的剩余部分。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是歐洲最不起眼的小公國,而巴勒斯坦這片土地比這個小公國還小,但是,在人類歷史上,她卻發揮著比任何大國都重要的作用。

猶太人的祖先本來居住在荒涼的東美索不達米亞,後來,他們離開了自己的村莊,穿越了阿拉伯北部沙漠,跨過了西奈山與地中海之間的平原,先在埃及生活了幾百年,最後,在朱迪亞山和地中海之間那一小片狹長的沃土上,他們流浪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通過同當地土著人幾度激戰,他們最終占領了一些城市和村莊,建起了獨立的猶太人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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