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龍《地理的故事》(56)

最正統的巴爾干國家

保加利亞是最後一個斯拉夫人國家(這些小國都是2000年前斯拉夫人入侵歐洲的產物)。假如在世界大戰之中,保加利亞沒有錯誤地站在失敗者的隊伍里,那麽,它如今的面積會大得多,人口也會多得多。不過,縱然是一個最循規蹈矩的國家,也難免會出現這樣的事。希望保加利亞下一回能幸運一點。在巴爾干半島,假如“下一回”指的是戰爭,這就意味著是6年或12年之後。我們這樣的說法,還是有點藐視了那些好斗成性、野性未馴的巴爾干人。但是,難道我們真的清楚,一個普通的塞爾維亞或者保加利亞少年在人生之路開始時,他繼承了的到底是祖先的哪種傳統呢?仇殺?殘暴?奴役?搶劫?斗毆?強奸?縱火?

我們對保加利亞的最早居民一無所知。人們發現了他們的頭蓋骨,可是頭蓋骨不會說話。他們同神秘的阿爾巴尼亞人、希臘歷史上的伊利里亞人以及多災多難的奧德修斯的同胞之間有血緣關系嗎(據說,奧德修斯屬於一個神秘的民族,這個民族的語言很獨特,有史以來,他們世世代代在亞得里亞海沿岸的狄那里克阿爾卑斯山中居住,如今,他們成立了自己的國家,統治者是當地的部族首領。維也納裁縫才把這位首領的新衣送過來,他就急不可耐地在他的新首都———地拉那坐到了王座上去了,而地拉那有98%的人是文盲)?另外,保加利亞是否屬於吉卜賽人的家園呢?這些吉卜賽人被人稱為“Wlachs”,他們到處流浪,足跡遍布歐洲。以他們的名字命名的地區有英國的威爾士和比利時的瓦隆等。對這個疑問,我們得坦承自己無力解答,還是留給哲學家吧。

當人類踏進編年史時代,到處都是無窮無盡的侵略、討伐和死亡!在保加利亞,正如前面已經說到過的,有兩條交通要道處在烏拉爾山和里海之間的峽谷里。一條要道向北翻越喀爾巴阡山,進入北歐平原茂密的大森林;另一條要道順多瑙河而行,穿過布倫納山口,饑餓的野蠻人就被帶進了意大利腹地。對這一點,古羅馬人看得很清楚,因此,為了抵擋那些“外國渣滓”———他們喜歡這樣稱呼那些卑賤的野蠻人,古羅馬人把巴爾干作為意大利的第一道防線,而他們的一切最終都被這些野蠻人摧毀了。由於兵源不足,意大利人不得不逐漸退守到意大利半島,而扔下巴爾干,聽之任之。大移民終於告一段落了,而保加利亞人的祖先卻未留下半點蛛絲馬跡。他們被斯拉夫人同化得那麽徹底,以至於在現代“保加利亞人”所說的斯拉夫方言中,沒有一個古保加利亞詞語保留下來了。

當然,這些新來的征服者往往根基不穩固,地位搖搖欲墜。在南方,他們要提防拜占庭人(盡管拜占庭人是古羅馬帝國在東部的幸存者,但他們卻身處羅馬而心系希臘),在北方和西方,匈牙利人和阿爾巴尼亞人的突襲還時刻威脅他們。另外,還有十字軍騎士,一群聖徒匯聚而成的魔鬼之師,這些從歐洲各國過來的、無繼承權的世家子弟,他們穿國越境,時刻伺機用同樣兇殘野蠻的方法對土耳其或者其他任何一個斯拉夫國家進行洗劫。最後,土耳其人的金戈鐵馬殺了過來,其氣勢銳不可擋,這時,保加利亞人陷入了絕望之中,不得不請求歐洲緊急救援,請他們同心協力,來保衛基督徒的土地免遭邪魔的褻瀆。在博斯普魯斯,為了玷汙希臘人最神聖的聖殿,那些惡魔讓他們的鐵蹄踏上了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台階。聽了博斯普魯斯難民的血淚敘述之後,全保加利亞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緊接著是極度的恐慌。被焚毀的村莊升起了熊熊的烈火,把天空不斷染成了一片血色,土耳其大軍正順著馬里查河步步西進,整個河谷血流成川。於是,土耳其人對保加利亞人長達400年的殘暴統治開始了。直至上個世紀初,一點微弱的希望之光才呈現出來。塞爾維亞的一個放豬娃發動了一場革命,並最終當上了國王。希臘與土耳其人接著展開了殊死的最後一搏,歐洲還為此犧牲了一位英國詩人(指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拜倫,1788—1824,代表作為《唐璜》。1823年4月,出任倫敦希臘委員會代理人,援助爭取獨立的希臘人抗擊土耳其———譯者註),在傳染病流行的小村邁索隆吉翁,他蹣跚地親吻了死神。最後,保加利亞人展開了苦戰,100年的艱苦卓絕的苦戰,終於贏回了自由。在人類為信仰而殉難的悲劇中,巴爾干朋友一直扮演著主角,讓我們以一顆菩薩心腸去憐恤他們吧!

保加利亞是現代巴爾干諸國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國家。它擁有兩片肥沃的土地,各種農作物都能適宜生長,一片是北方平原,處在巴爾干山脈與多瑙河之間;另一片是菲里普波利斯平原,位於羅多彼山脈與巴爾干山脈之間。在兩座大山的保護之下,菲里普波利斯平原享受著地中海溫和的氣候,它的農作物通過布爾加斯港輸送到了國外,而從瓦爾納港出口的就有北方平原所產的谷物、玉米。

保加利亞基本上是一個農業國,所以大城市不多。首都索菲亞處在四通八達的商道中心,這個城市曾充任了土耳其統治者的大本營。在400年漫漫歲月之中,土耳其統治者坐在位於斯特魯馬河畔堅固的王宮里,向除了波斯尼亞和希臘之外所有巴爾干半島發號施令。

歐洲最終看到了他們的教胞正蒙受穆斯林侵略者的鐵蹄的蹂躪,他們任人宰割,但在苦苦地掙紮著。對發生在保加利亞的暴行,格萊斯頓首相(19世紀英國政治家,1809—1898。自由黨領袖,出任了四屆首相———譯者註)的議會曾多次進行了討論,但是,俄國卻是第一個起來采取行動的國家。俄軍曾兩度翻越巴爾干山脈揮師南下,昔日的希普卡關戰役和普列文要塞戰役已彪炳史冊了,人們最終明白:只要人類還處在從被壓迫受奴役的階段向相對自由的世界前進的途中,戰爭就無法避免。

1877—1878年俄土戰爭———斯拉夫人遠征軍的最後一戰,最終從土耳其人的枷鎖下把保加利亞解救出來了。為什麽如今巴爾干諸國中保加利亞的學校最為優秀呢?當時,保加利亞成了一個獨立的小公國,而統治權卻握在一個日耳曼人手中。這意味著,這些保加利亞農民將學會條頓人的思維方式,保加利亞人將在聰明老實之上做到條理分明、邏輯嚴謹。所有的大地主都因戰爭而消滅了,和丹麥、法國的農民一樣,保加利亞農民能擁有自己的土地了。每個人都積極地工作和學習,文盲急劇減少。這個由農民和木材運輸船構成的小公國,蓄積的堅韌與能量卻是無窮無盡的,同塞爾維亞一樣,它也許永遠競爭不贏西歐那些工業國,但是,當其他國家煙消雲散後,保加利亞卻能依然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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