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剪了一陣子窗槿上的盆景,過了一下,才覺出身後的霓紀變得十分安靜。我回頭看她,她站在壁爐前面,望著我身後的花園。我轉過身,隨著她的眼光望出去。雖然玻璃上濛著一層霧氣。花園的景致依然清晰可辨。霓紀的眼光似乎落在灌木籬前的番茄上,雨水和風把那些支撐番茄的架子弄得歪歪倒。

「今年的番茄看來是糟蹋掉了。」我說。「我實在沒怎麼理會它們。」

我的眼光依然停留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支架上,聽見身後拉開抽屜的聲音。我轉過身,霓紀正在翻著抽屜。早餐後,她忽然決定要把她父親在報上發表的文章都找出來看一遍。整個上午,她多半在抽屜和書架之間搜尋。

我繼續修剪盆景。我的盆景不少,擺滿了窗檯。身後是霓紀在抽屜中翻找的聲音。不久她又安靜下來。我回頭看她,她的目光再度凝視著窗外的花園。

「我想我出去餵金魚。」她說。

「金魚?」

霓紀沒有回答,離開屋子。不一會兒,我看見她穿過草坪。我把窗上的霧氣抹掉一些。她走到花園盡頭,石堆中間的金魚塘邊,把飼料扔進塘裡,站在塘邊望著池塘。我可以看見她的側影。她非常瘦,雖然打扮入時,身上仍帶著一點明顯的孩子氣。我看見風吹亂她的頭髮,奇怪她為什麼不加件外衣再出去。

她走回來時,在番茄旁邊停住。雖然雨落得更密,她仍站在那裡看了一陣。然後她走向前,很小心的把架子扶正,又把幾棵完全倒下的番茄架好。她蹲跪下去,雙膝幾乎碰到濕漉的草坪,把我架在地上防鳥的網子擺好。

「謝謝妳,霓紀。」她進來時我說。「妳真是非常體貼。」

她咕噥了一聲坐下。我注意到她非常窘。

「今年我實在沒花什麼時間整理番茄。」我說。「不過我想不要緊的。我實在也不曉得怎麼處理這麼多番茄。去年我把大半都送給毛里孫家了。」

「哦!老天!」霓紀叫。「毛里孫家!我們親愛的毛里孫家怎麼樣啊?」

「霓紀,毛里孫家的人都很好。我實在不懂妳怎麼那麼看輕人家。妳和凱西從前是好朋友的。」

「哦,凱西。不錯。她現在怎麼樣?想必還住在家裡?」

「嗯。她在一家銀行做事。」

「我就知道她會做這種事。」

「我倒覺得她這年紀做這樣的事很合適。瑪瑞蓮已經結婚了,妳曉得吧?」

「真的?跟什麼人?」

「我不記得她先生是做什麼的了。我只見過一次,個性很好的一個人。」

「我猜八成是個教區牧師那一類的。」

「霓紀,我實在不懂妳為什麼用那種口氣。毛里孫一家人一直待我們很好。」

霓紀不耐煩的嘆了一口氣。「他們家那一套,我受不了。就像他們家教小孩那一套。」

「可是妳已經有好多年沒見到他們了。」

「我跟凱西一道的時候實在已經看夠了。他們那種人毫無希望。我想我大概是替凱西難過。」

「妳說她不行是因為她沒像妳一樣搬到倫敦去?我得說,霓紀,這可不是妳和妳那些朋友標榜的胸襟開放唷!」

「哦!無所謂啦!妳反正不懂我的意思。」她望著我,又嘆了一口氣,「無所謂的。」她把眼光移開,重複了一遍。

我瞪了她好一陣,才轉回窗檯,安靜地繼續我的工作。

「霓紀,」過了一會兒,我開口道:「我很高興妳有一些妳喜歡的朋友同妳一起。不管怎麼樣,妳現在該有妳自己的生活了。這是很自然的。」

我女兒並不睬我。我看她時,她正在看一篇從抽履裡找出來的剪報。

「我很想見見妳那些朋友。」我說。「妳隨時可以帶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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