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不生女兒?生了女兒誰家不希望她美若天仙?女兒一出生,呵護得像掌上明珠,誰家不希望她能嫁一個金龜婿?一生富貴,衣食無虞。

但讀到清代魏象樞的《庸言》,他對婦女的“不幸”,想法別致,有些出人意外,他說“女有五不幸”:

生而殊色,一不幸。

為富貴家女,覆為富貴家媳,二不幸。

丈夫不知義理,三不幸。

不生不育,四不幸。

生育遜多,傷殘肢體,五不幸。

女兒出嫁後,不生不育,在古代傳承香火為重的觀念下,無子絕嗣,犯了“七出”之條,有休妻取妾的危險。女兒生育過多,發禿骨松,以致傷殘母體,說是不幸,還說得過去。

所嫁的丈夫,不知義理,或放膽恣行,或拗執無情,小則違禮悖俗,大則亡身敗家,說是女兒的不幸,也沒問題。

至於第一條說女兒生來就有出眾的姿色,也是不幸,大概中國人相信“紅顏薄命”,相信“尤物不長生,好物不堅牢”,西方人也說“娶美貌就是娶煩惱”、“美貌比財富更引起盜賊覬覦之心”,而且美貌常流於表面的膚淺,卻又令女孩驕傲成性,也許這些理由都能解釋美貌是一種不幸吧?

最令人不解的是第二條,生為富貴家女,嫁而為富貴家媳,這不是家家希望的

事?又有什麼不幸呢?

猜想一生富貴,完全順利,就像“幸福的夜晚,都沒有故事”一樣,反而十分平凡乏味,況且人在要什麼就有什麼的歲月中太久了,生活哪裏會有目標?哪裏會有期待?哪裏會有志向?立刻掉入極端空虛無聊中去了。

猜想一生富貴順利的人,歷練也少,沒有經歷過二月雪、三月風、四月雨,也賞不出五月花的嬌艷!奮鬥的過程,是人生回憶中最好的財富,她沒有;患難貧乏,是人生最好的教育,她領受不到。一生下來,不知學,不需學,逸樂的人從不曉得上進為何物,全靠前人的福蔭,哪裏來的成就感?

再則富貴之家,心志侈放,驕淫者居多,家庭的問題,遠比貧窮之家多,爭妒爭寵爭名分,無不勢利而惡毒,身處其間,苦不堪言。哪能如貧窮之家,骨肉相愛之情,會如此真摯。富貴之家,屍骨未寒,爭產分家的打鬥就已經開幕,而孝悌之風,感人之情,反而都聚在貧賤的家庭裏。可見沒有財富名分可爭奪時,才會流露

出一些孝悌的本性來。難怪三國時的虞翻主張娶無名小姓人家的女兒,他認為靈芝毋須草根,醴泉沒有水源,無名小姓的人家,無根無源,才多靈芝醴泉呀,正可作為第二條不幸的註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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