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一些馬來西亞的小城鎮,十八丁的衰落,林明的落寞,太平的清凈,安順的冷清,這些小城灑落在馬來西亞的東西南北。小鎮往往以單一的產業起家,卻在產業升級的時候沒趕得上工業時代的步伐,導致經濟發展相對滯後,很多小鎮的年輕人跑去大城市,尋找更舒適的生活,或者更有前途的工作。如果用以經濟為導向的單一價值觀去衡量,前往大城市必定是最優的選擇。

沿著南北大道駕車自檳城南下,一路上在霹靂州重巒疊嶂的山丘間穿行,車子行駛至138號收費口的時候視野突然開闊,一座小城怡然的依偎在群山懷抱中。呵,山城怡保到了!


怡保在20世紀的20年代邁入了50年采錫的黃金年代,一個建立在錫礦上的小鎮蓬勃而起,成千上萬華人礦工逐錫而來,夢想和血汗,造就了怡保幾十年的榮耀與繁華。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富庶的怡保怡然走過了50年的光輝歲月,終究跑不過工業經濟發展的車輪。70代,隨著國際錫價的全線下滑,很多怡保的礦場慘淡經營,最終還是以關門歇業荒涼收場。自此以後,怡保便像馬來西亞很多二三線小城一樣,漸漸的沈寂在這個嘈雜的大時代中。

時至午餐時分,車子開進怡保市區。時過晌午,許多華人早午檔都已關的七七八八,心心念念的想要找一杯手沖的南洋咖啡,卻難覓蹤影。


友人走進一間華人茶餐食檔詢問,面容姣好的老板娘恬靜耐心的指路友人,臉上的笑容明媚如花,手臂輕柔的劃出了大概的方向,直到友人道謝走出餐室,她又低頭忙起自己手中的事情。我站在遠處,雖聽不清他們具體的對話,但那女子眉眼間流出的神色,已然將那與世無爭的溫柔刻在了我對於這個小城的美好記憶中。

從小在城市生活,看了許多塗脂抹粉的姑娘,眼色無神的婦人,或是精明練達的職場女人,偏偏是這種淡定安然的美麗和力量,直達心底。怡保好山好水,不單單養肥了芽菜雞的芽菜,自然也滋養了生活在這方水土上的人,清新脫俗的靈氣自然是少不了的好氣質,而那與世無爭的優雅則更加溫暖恬淡,楚楚動人。

走過一些馬來西亞的小城鎮,十八丁的衰落,林明的落寞,太平的清凈,安順的冷清,這些小城灑落在馬來西亞的東西南北。小鎮往往以單一的產業起家,卻在產業升級的時候沒趕得上工業時代的步伐,導致經濟發展相對滯後,很多小鎮的年輕人跑去大城市,尋找更舒適的生活,或者更有前途的工作。如果用以經濟為導向的單一價值觀去衡量,前往大城市必定是最優的選擇。

 

但伴隨大都市生活而來的是精明算計,是爾虞我詐,微妙的上下級關系,同行的競爭壓力,這種種的種種壓得你喘不過氣。所以,你學著帶著面具說話,你不能亮出底牌與真性情,你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時間一久,你發現人與人之間的人情變得冷漠,你已經很久沒見過那個本真的自己了。

直到突然有一天你發現,其實有時候,在大都市無邊無際的車龍裏開著寶馬車,遠不如在適耕莊的稻田邊暢快的踩著單車爽快瀟灑;清早排隊等著買油炸的速食早餐,遠不如在安順享受一份傳承百年手藝的豬腸粉來的愜意;當你麻醉於大都市夜店的瘋狂,遠不如在太平巨大的樹蔭下的輕松漫步;在都市裏住著耗盡你三分之一薪水的房貸的公寓,也遠遠不如你在甘榜裏那個種著芒果樹的舊屋子舒服自在!

這就像我自己:多年客居馬來西亞,也難免被常常問及為何不回去日新月異、突飛猛進的中國。直到有一天“故鄉變他鄉,他鄉變故鄉”,我卻還是深深的迷戀著這個熱帶的國家,如得寶物,緊緊抱著,固執的不想放手。

冥冥中有種感覺,卻一直不那麽確切。直到我邂逅了那個下午的怡保,在這個小城裏那個姑娘溫柔地給出了我答案,雖然我們沒有交流,但我想我們在這一點上不謀而合:我們選擇了一個有靈魂的地方,一個不浮躁、不淺薄的地方,一個在明媚的陽光中,始終能清楚看到自己本真的地方,一個可以讓我們優雅的一直變老的地方。

擇一城,終一生。願在一個有靈魂的小城,體味靜好的人生。(文章來源:星洲日報/渺筆生花·作者:張渺·馬大中國研究所研究員·2017.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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