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取高齡津貼的手續並不復雜,來和我們見見面就更簡單了,我們的主要工作是核對一下申請人的姓名、年齡、住址,看看他們的身分證,並且看看他們自己。只要讓我們知道他們仍好好地活著,我們的工作就完成了。我他核對的項目—一作了一個記號,仍把帶來的種種文件交還申請人。

“你是魚姑娘嗎?”

楚老太太問。

“是魚,一條魚的魚嗎,”

楚老太太問。

楚看了看脫表.

“是虞。”

我說。

“從前有一位古老的皇帝,叫虞舜,我姓的虞,是那個虞。”

我說。

我合上了我工作的一切紙頁和文件夾。打開抽屜,然後鎖上。

“要回家去了嗎?”

他問,扶持著他年老的母親,為她把她的披肩移正了。

“嗯,放了工就回家去吃飯。”

我說,搶先走一步。打開我小小工作室的木門。

“一起午飯怎麽樣?”

他問。

美麗的微笑。(清揚婉兮。)

是在餐室裏,我染上了感冒。餐室裏的空氣實在是太冷了些。或者,我患上了感冒,並不是由於那一次的著涼,而是接著的幾個星期,楚和我都在空氣調節得頗令人發抖的餐室裏,我的身體一直很好,所以我沒有帶備預防的外套,我實在對自己的抵抗能力太過自信了。

楚常常在我下班的時候在我工作地方樓下的大門口等我。

我們總是一起吃晚飯,喝咖啡或紅酒,和楚在一起,真有說不完的話呀,我們談起我們以往學校裏的生活,那些無憂無慮、頑皮而驕傲的日子,我們談起我們各自的童年。無盡的趣事,我們也談談我們如今的生活,楚所以要自己陪同他年老的母親上我們工作的地方,是因為在他們的家中,除了母子二人,再沒有別的人了。(天之沃沃,樂子之無知。)

“最近的工作報多嗎?”

我母親說。

“這些都是你的信。”

我母親說。許多許多的信,都是一些做生意的地方寄來的,他們所說的話不外是,我們這裏的婚紗最美麗,我們這裏的攝影最好,我們這裏的酒席最像樣,等等。

“你喜歡用玫瑰還是蘭花做花球?”

我母親說。

唉唉,我可以化作一縷輕煙嗎,

“新房子的窗簾用天藍色好不好?”

我母親說。

唉唉,我可以變為一陣微風嗎?

“送來的戒指,你看過了嗎?”

我母親說。

唉唉,我可以變成一滴水嗎,

“大表姊今天送來了一套銀餐具。”

我母親說。

唉唉。我可以變成空氣嗎?

我想,我是不應該再和楚見面的了,我絕不應該再和他一起出外共進晚餐,一起去看電影。但我為什麽又去了呢,和他在一起,我們卻是那麽的快樂。(正是江南好風景。)而這樣下去,文將如何終場,我難道不是一個已經和別的人訂了婚的人嗎,而且,秋涼之後,我就要結婚了。(落花時節又逢君。)我是不應該再和楚見面的了,所以,當他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就說:我是非常地疲倦,不想再出外了。他再打電話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說,我有了很多額外的工作,沒有時間了。像這樣的說話,他怎麽會相信呢,但我也沒有別的法子。為了避免和楚相見,我甚至在下班的時候,留在洗手間裏,直到所有的人都離開了,直到過了許多許多的時候,才獨自走出來。我想,過了整整的一個小時,一楚必定已經走了,但我早該知道他絕不會如此輕易地認命的,他是必定會把我找到為止的。所以,我在我工作的地方滯留一個多小時之後才出來,仍看見他站在大樓的門口,這使我顯得異常地狼狽,我像一個犯了罪的人一般擡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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