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祥《銀海千秋》張帆十五歲唱歌

“在,前兩天我去拍外景,張帆還到我家來找張翠英聊天,等我回來她剛走,我還直埋怨翠英,為甚麼不多留她一會,翠英說:‘人家來了一天了,還要趕回去煮飯呢。’”提起張帆,可能中年以上的人還有些印象,如今的影視明星,如過江之鯽,三天兩頭的換新面孔,不要說老明星,連新明星恐怕也會把馮京當馬涼了,如果提起以前的流行歌曲,大家可能還記得《香檳酒氣滿場飛》的:“香檳酒氣滿場飛,釵光鬢影晃來回,爵士樂聲響,跳亂擺才夠味……”這首歌就是張帆唱的,她由十五歲開始唱歌,今年六十六,五十一年前的事,您看誰能記得?

以前,上海有一家四姊妹咖啡館,大姐龔秋霞,二姊陳琦,三姐張帆,四妹陳娟娟,如今二姊四妹早已過世,只剩下大姐,三妹依然健在。

在長城電影公司時代,公司裏有兩位龔大姐,一位是大陸特派到港監督指導公司行政的龔大姐;一位就是龔秋霞大姐,龔秋霞大姐以前也是頂尖的大明星,一只《秋水伊人》,至今仍膾炙人口。

“望穿秋水,不見伊人的倩影,更殘漏盡,孤雁兩三聲……”這首歌是她在《古塔奇案》中唱的,當年走紅一時,如今也已是五十年前的事,我那時還是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如今也是一個發蒼蒼,目茫茫的“李公”,龔大姐當然也是子孫滿堂的一位老太太,您看五十年不變行嗎,“天若有情天亦老”,不用說人了。二十年前在大陸有海外關系的,全部被紅衛兵整得死去活來,所以那時真正有些親友在港台的,也不敢說,如今當然不同了,有港台關系的,個個都滿面春風,不用說別的,連豬肉白糖都可以多配給幾斤,配給是中日戰爭淪陷區的名詞(如今不叫配給,叫肉票、糖票,想起雙黃案的撕票,還真夠人膽顫心驚的)。

一九七八年,我第一次回“祖國”,雖然沒像洪波到了台灣,一下飛機,就捧起地下的一把黃土,邊聞邊掉眼淚說“祖國的泥土啊,可真是芬芳!”那麼肉麻,不過,也確是興奮異常的。

那時一到北京,有中旅社替我安排了住處(北京飯店),每天都有各部門的首長請宴,到甚麼地方都有中旅社的老梁陪著。在故宮裏遇見女畫家張麟玲(以前是大明星鐘情),她偷偷的問我:“翰祥,相信你是第一次回國吧?”

“是,你怎麼知道?”

鐘情說:“看陣勢就明白了,我第一次回國也是如此,現在常來常往了,也就熟不拘禮了;這話也許你現在不了解,慢慢就會明白的。”言猶在耳,自從有了一九九七的年限,港澳僑胞正式變為同胞之後,都是自家人了,又何必客氣。現在爭取的是台灣同胞回歸祖國的統一大業,當然就有了不同的待遇,台胞處處可以得到照顧,北京機場檢查站的入口處,以前只有外交人員和普通客人之分的入口處,如今又加了一個閘口:“台灣同胞入境處”。連檢查站的海關人員,也迥然不同,一邊是一本正經的嚴肅異常,一邊是笑口常開的和藹可親。

最近,因為北京的溫度都不超過零下四度,我在北京的家裏,暖氣尚未裝好,所以由香港帶來兩個日式的火水爐,本想在北京買火水(大陸叫煤油)理應沒問題吧?誰知非也,不是關系戶,走後門,還真的排隊都買不著。無奈何,祇好把海外關系擡出來,如今港澳同胞已是一家人,當然就和大陸同胞統一待遇(不知全國統一後,台胞全是自家人,是否統一待遇?就說不定了)。剛好我們組裏有位夏導演,仍拿的是台灣護照,所以叫他臨時去采買,想不到那本護身符還真靈,一拿出來不僅我們有了幹凈的熱烘烘的空氣(煤油不汙染),連櫃枱裏售貨員同志冷冰冰的臉色也熱哄哄的笑瞇瞇起來!

那時長城公司的兩位龔大姐,都有相當的權勢,所以公司的演職員們見了她們二位都懼怕三分,為了樂蒂在長城的合約期滿,而經我介紹轉投邵氏,使龔大姐們特別不滿,曾經親口告訴樂蒂:“你要註意,李某人是國特,他拉你進‘邵氏’是別有用心的。”結果樂蒂還是以合同已經簽了字,無法更改的原因,進了邵氏。其實我這位李某人還真是個“國特”──國語特約演員。

等我離開邵氏在台灣組國聯公司的時候,第二年,主席台上忽然來了兩位反共義士,一位是龔大姐秋霞,一位是龔大姐的先生導演胡心靈,胡義士在主席台上義正詞嚴的發表了不少反共的言詞,並高喊了反攻大陸的口號!所以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滄海桑田也有變,你也就只好以不變應萬變!

第二天,我叫張翠英替我請來了張帆,也請來了白虹(可愛的香格裏拉的演唱者),我印象中她們都是二十幾歲的艷星,見了面才知道歲月不饒人。

白虹白奶奶已經發胖,張帆張姥姥也已是滿面皺紋,但兩位的聲音,仍是嬌滴滴、脆滴滴,不愧是三十年代的大歌星。

和她們兩位問起陳燕燕和黃紹芬的印象,她們都說太模糊了。張帆說:“那時人家是大明星,我是個小蘿卜頭,根本很少在一起。”對陳燕燕的印象,兩位都異口同聲的讚揚,對黃紹芬則是有褒有貶。

張帆說:“翠英打電話,說明你要見見我們的原因,我去找八一廠的老攝影師薛伯青(《夜半歌聲》的攝影師),他對陳燕燕也是讚不絕口,說她待人接物溫柔可親,工作態度一絲不茍,至於對黃紹芬的評語,則是:‘這個人道德不好’,至於是何所指,他不願意說,我也不好再問,我想總不會由於‘同行是冤家’的關系吧!”

張帆解放之後,就加人了廣東人口裏的新四軍的劇宣隊了。如今仍是八一廠的演員,據說級別是師級(師級並非師奶,而是師長一級的人馬),我問她:“你那麼早參加革命,文化大革命期間,一定沒事吧?”

她笑了笑:“沒事?才怪,我的罪名可大了!”

“甚麼罪名?”

“唱黃色歌曲呀!”

我奇怪的問她:“你唱過甚麼黃色歌曲?”

“喏?香檳酒氣滿場飛,釵光發影晃來回……。紅衛兵說你晃一次還不夠,還要來回晃,您看罪名還能輕得了!”問起白虹對陳、黃的印象,則是更模糊了,因為和他們兩位很少接觸。

有一天,在北影拍《西太後》的街道,謝添(《林家鋪子》的林老板)來看我,我問起他對陳燕燕熟不熟,他說:“熟、很熟,我們合演過《春閨疑雲》;她工作態度很好,人老實的像一只小貓,在片場裏不大說話,也很少離場。不像如今的演員,一到場就問:‘導演甚麼時候拍到我?我還有幾個鏡頭?我甚麼時候可以收工?’你看哪位導演可以答覆得了,陳燕燕不同,一進片廠,悶聲不響的坐在廠裏等拍戲。一天一個鏡頭沒拍到,也一樣的高高興興的收工,毫無怨言,明天還是第一個到化妝室。”

我問他中電三廠宿舍鬧鬼的事,他笑了笑說:“鬧鬼麼?還不是庸人自擾,解放後改成北影宿舍,甚麼事都沒鬧過嘛!都是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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