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爾則認為,這種思維模式造成了對「存在」的誤解,因為它把存在理解為「某物具有穩定的本質」。 他在《存在與時間》(Sein und Zeit)中指出,這種「實體化思維」其實遮蔽了人類存在(Dasein)的根本特徵——存在並不是固定的「有」,而是一種「在世存在」(In-der-Welt-sein)、開放於意義世界的動態方式。
海德格爾在〈技術的追問〉(Die Frage nach der Technik)中重新提及「形式」(morphē)與「質料」(hylē),指出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質料」思維成為後來「技術性世界觀」的根源: 當人們以形式與質料的框架理解存在,就會傾向於把萬物看成「待製作的對象」——一種可以被規定、塑形、利用的材料。這種思維延伸至現代科技,使自然與存在都被化約為「資源」(Bestand)。
[愛墾研創]羅伯特·穆齊爾(Robert Musil,1980-1942 )的長篇小說《沒有個性的人》(Der Mann ohne Eigenschaften)被視為二十世紀現代主義文學的巔峰之作之一。它不僅是一部小說,更像是一部哲學與思想的實驗室,以敘事為外殼,探討現代性、理性、倫理、身份與歷史的深層危機。穆齊爾在這部作品中呈現了一個即將崩解的帝國世界,同時對現代人的精神狀態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剖析。
此外,小說還探討了愛情、性、犯罪與道德等問題。例如烏爾里希與其妹妹阿加特之間帶有亂倫色彩的精神與情感聯結,被視為對傳統倫理邊界的挑戰。穆齊爾藉此探討「另一種狀態」(der andere Zustand),即超越日常理性秩序的精神經驗,這是一種接近宗教或神秘主義的境界,反映他對現代人精神超越可能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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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APP: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質料」(hylomorphism)理論與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的哲學之間,確實存在深層的衝突,這種衝突不僅是內容上的不同,更是對「存在」問題的根本取向之分歧。以下從四個層面分析兩者的對立與張力:形上學觀點、存在論基礎、對實體的理解,以及人與世界的關係。
一、形上學取向的差異:從「存在者」到「存在」
亞里士多德的形上學(metaphysica)被海德格爾視為「西方形上學的開端」。亞里士多德的核心問題是:「什麼是存在者(ὄν)?」他尋求的是存在者的本質與原理,並以「實體(οὐσία)」作為存在的首要範疇。因此,他的形上學是對「存在者作為存在者」的探究。
海德格爾認為這是一種「忘卻存在(Seinsverges-senheit)」的思路。
在他看來,亞里士多德及其後的整個西方哲學都把注意力放在「存在者是什麼」(本質、形式、實體、原因)上,而忽略了「存在(Sein)」本身作為存在者之所以是的那種開顯(Erschlossenheit)與顯現(aletheia,真理作為不蔽)。
因此,海德格爾並不是要改良亞里士多德的形上學,而是要解構形上學的整個傳統架構。
換言之:
亞里士多德問的是:「存在者由什麼構成?(形式與質料)」
海德格爾問的是:「存在者之所以能顯現為存在者,是因為何種存在意義?」
這是本體論(ontology)與根本存在論(fundamental ontology)的區別。
二、對「實體(Substance)」的批判
亞里士多德的世界是由「實體」(形式+質料的統一體)構成的。實體是獨立存在、可自我維持的基本單位;其他性質、關係等都依附於實體。這是一種「實體形上學」(substance metaphysics)。
海德格爾則認為,這種思維模式造成了對「存在」的誤解,因為它把存在理解為「某物具有穩定的本質」。
他在《存在與時間》(Sein und Zeit)中指出,這種「實體化思維」其實遮蔽了人類存在(Dasein)的根本特徵——存在並不是固定的「有」,而是一種「在世存在」(In-der-Welt-sein)、開放於意義世界的動態方式。
因此:
對亞里士多德而言,存在者是由形式與質料構成的「東西」。
對海德格爾而言,存在者首先是在一個意義世界中「被理解而存在」的「現成存在」(Vorhandenheit)或「可用存在」(Zuhandenheit)。
他拒絕將存在理解為靜態的「結構」,而強調存在是動態的「開顯」(Ereignis,後期思想)。
三、形式與質料在海德格爾的批判視角下
海德格爾在〈技術的追問〉(Die Frage nach der Technik)中重新提及「形式」(morphē)與「質料」(hylē),指出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質料」思維成為後來「技術性世界觀」的根源:
當人們以形式與質料的框架理解存在,就會傾向於把萬物看成「待製作的對象」——一種可以被規定、塑形、利用的材料。這種思維延伸至現代科技,使自然與存在都被化約為「資源」(Bestand)。
換句話說,海德格爾認為:
形式質料論不僅是哲學理論,更是西方「對存在者的支配性理解方式」的起點。
在他看來,這導致了存在的「技術化」:世界不再是意義的開顯,而變成一個被規劃、被控制的物料系統。
Nov 4,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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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 尤瓦爾·諾亞·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是以色列歷史學家與公共思想家,最廣為人知的著作包括《人類大歷史》(Sapiens)、《人類大命運》(Homo Deus)與《21世紀的21堂課》。他的主要思想圍繞「人類如何理解自己、組織社會,以及在科技快速發展下將走向何方」。
首先,赫拉利的核心觀點之一是:人類的力量來自於虛構故事(shared myths)。他認為,智人之所以能超越其他人類物種,並非因為個體更聰明,而是因為我們能共同相信並遵守抽象概念,如宗教、國家、金錢、法律與人權。這些概念本身並非客觀存在,而是「集體想像的產物」,但正是這些虛構故事,使大規模合作成為可能,從而建立帝國、市場與現代社會。
第二,他對歷史進步的看法極具挑戰性。他質疑「歷史等於人類福祉不斷提升」的直線進步敘事。例如,農業革命雖然提高了糧食總量,卻可能讓多數人過得比狩獵採集時代更辛苦;帝國與宗教雖建立秩序,卻也帶來壓迫與暴力。他強調,歷史的「成功」不一定等同於個體的幸福。
第三,在《人類大命運》中,赫拉利提出對科技與人類未來的深層憂慮。他指出,生物科技與人工智慧正在改寫「何謂人類」。當演算法比人更了解人的情緒與選擇時,自由意志、平等與民主可能被動搖,世界可能分化為「無用階級」與少數掌控科技的精英。他也提出「資料主義(Dataism)」作為新興意識形態,警告人類可能將決策權完全交給數據與演算法。
第四,他對人文主義提出反思。他認為,現代社會高度重視個人感受與選擇,但若情感本身只是生化演算法的結果,那麼「聽從內心」是否仍具有道德與哲學上的正當性?這並非否定人文價值,而是提醒人類必須重新思考其基礎。
最後,在《21世紀的21堂課》中,赫拉利 將視角拉回當下,聚焦於教育、政治、民族主義、假新聞與心理健康。他主張,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最重要的能力不是特定知識,而是批判思考、自我覺察與適應變化的能力。
總體而言,赫拉利的主要思想並非提供確定答案,而是透過宏觀歷史與跨學科視角,迫使人類重新思考「我們是誰、我們相信什麼,以及我們正在創造什麼樣的未來」。
Dec 2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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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羅伯特·穆齊爾(Robert Musil,1980-1942 )的長篇小說《沒有個性的人》(Der Mann ohne Eigenschaften)被視為二十世紀現代主義文學的巔峰之作之一。它不僅是一部小說,更像是一部哲學與思想的實驗室,以敘事為外殼,探討現代性、理性、倫理、身份與歷史的深層危機。穆齊爾在這部作品中呈現了一個即將崩解的帝國世界,同時對現代人的精神狀態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剖析。
小說的背景設定在1913年前後的奧匈帝國,穆齊爾將這個虛構的帝國稱為「卡卡尼亞」(Kakanien),這是一個既官僚化又空洞、看似秩序井然卻內在腐朽的國家。這樣的背景具有強烈的象徵意義:它既是哈布斯堡帝國晚期的寫照,也隱喻了整個現代文明的精神困境。帝國表面上依賴理性、制度與文化傳統運作,實際上卻缺乏真正的價值核心,逐漸走向瓦解。
小說的主人公烏爾里希(Ulrich)是一位數學家、工程師與軍官的綜合體,具有高度理性與反思能力,卻對任何固定身份保持距離。他被稱為「沒有個性的人」,並非意味著他毫無人格,而是指他拒絕被任何既定的價值體系或角色所規定。他是一種「可能性之人」,對一切持懷疑態度,並在現代世界中保持冷靜的旁觀者姿態。烏爾里希的「沒有個性」,象徵著現代人在高度理性化社會中喪失確定性身份的狀態。
小說的重要情節之一是所謂的「平行行動」(Parallel-aktion),即為了慶祝皇帝登基七十週年而發起的文化與政治運動。這一行動匯聚了政治家、貴族、學者與藝術家,試圖提出一個宏偉的精神理念,以彰顯帝國的偉大。然而,這些人各懷私心,討論充滿空洞的辭藻與矛盾的理念,最終無法產生真正的思想成果。穆齊爾以諷刺與精密的筆法揭示了現代公共話語的虛偽與無力,批判了官僚體系與文化精英的空洞自我陶醉。
《沒有個性的人》最具特色之處在於其思想性與形式實驗。小說融合了敘事、哲學論文、心理分析與社會評論,具有百科全書式的廣度。穆齊爾深受尼采、馬赫與現代科學思想影響,他試圖在文學中探索理性與非理性、倫理與美學、事實與可能性之間的張力。小說中反覆出現「精確感」與「靈魂狀態」的對立,象徵科學理性與精神生活的矛盾。穆齊爾認為,現代文明的危機在於理性獲得巨大力量,但倫理與精神價值卻未能同步發展。
此外,小說還探討了愛情、性、犯罪與道德等問題。例如烏爾里希與其妹妹阿加特之間帶有亂倫色彩的精神與情感聯結,被視為對傳統倫理邊界的挑戰。穆齊爾藉此探討「另一種狀態」(der andere Zustand),即超越日常理性秩序的精神經驗,這是一種接近宗教或神秘主義的境界,反映他對現代人精神超越可能性的思考。
在文學史上,《沒有個性的人》常與喬伊斯的《尤利西斯》、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並列為現代主義三大巨著。與其他現代主義作品相比,穆齊爾的小說更強調思想分析與概念探索,其敘事節奏緩慢、結構鬆散且未完成,這種未完成性本身也被視為現代性的象徵。穆齊爾終其一生未能完成此書,彷彿預示了現代文明與理性計畫的未完成與破碎。
總而言之,《沒有個性的人》是一部關於現代性的巨大寓言。它揭示了理性化世界的空洞、身份的不確定性與價值的崩解,同時又試圖在「可能性」之中尋找新的倫理與精神方向。穆齊爾以精確而諷刺的筆觸,描繪了一個走向災難前夕的世界,也為二十世紀人類的精神困境留下了一部深刻而複雜的文學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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