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是初期人類靈魂生命的片斷。……英雄的傳奇故事,不分是那個地域的,都在講著達爾文學說定義的“適者的故事”……,是遺傳基因“功成名就的藍圖”。……按這藍圖,人必須證明他是“適者”,然後必須“找遠方的人結親。”柴特文(Bruce Chatwin, 1940-1989)有一個想法是百年來的作家們深感興趣的:有所謂的“原型故事”,無數多的故事情節都包含在其中。自遠古以來就引人著迷的神話、童話、傳奇,的確都講到人類生命的“大主題”。由于夢也是根據同類主題編出來的故事,兩者的相似也就不言而喻。因此,本書用了神話大師坎伯(Joseph Campell, 1904-1987 )的名言作為卷首題詞。《夢:私我的神話》195-6頁)(Photo Appreciation: Alahm by Jaime Ibar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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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元現代詩創作:本文整理一個清楚、穩定、直接的分析,帶墾友欣賞這首朗・席利曼(Ron Silliman)。「就地避難」被視為「元現代主義」(metamodernism),不是因為某一兩句像,而是整首詩的運作方式同時調動了「現代主義的嚴肅性」「後現代的碎裂性」「以及重新尋求意義的動能」。這三者的張力,就是元現代主義的標誌。
為何說這首詩具有元現代主義意識?
1.「真實暴力/文化符號」交錯:情感震動不是被消解,而是被重新感受。詩裡把極端暴力(槍殺、失蹤、自殺、墜落)與輕盈或俗氣的符號混置(Yum 快餐品牌、布丁、檸檬味、蘇聯住宅區的懷舊質感)。
後現代主義也會做類似的拼貼,但後現代通常是「取消情感重量」,諷刺、戲謔、超然。
這首詩卻不同:它把殘酷事件和日常符碼並排,卻又保留情感的刺痛,沒有把悲劇變成玩笑。這種「既看見荒謬,又仍然真切對痛苦感到震動」正是元現代典型的“both/and”結構。
2.以後設手法重拾「意義可能性」
詩裡有多處時空跳轉、文化引用、記憶破碎,但不是為了宣告世界無意義,而是像在努力從斷裂中捕捉某種深層連繫:
「戈雅畫中那些/被壓在牆上的農民/不要移開視線」
這是把戰爭畫與現代暴力並置,要求觀看者承擔倫理凝視。
「D E F/幾何浮現/於假設世界的表面」
說明數理模型與宇宙空位的意象,有一種重新尋找秩序的衝動。
這種「明知秩序破碎,但仍在尋找秩序」是元現代典型:不再像後現代那樣撤銷大敘事,而是以反思姿態重新探測它。
3.情緒振盪:介於希望與絕望之間的擺盪
元現代常提到的特徵是 oscillation(振盪):在真誠與諷刺、希望與幻滅、信念與破碎之間不斷搖擺。這首詩的情緒軌跡正是:
「檸檬味布丁」「更濃近乎苦澀的中心甜味」:日常甜味被拉向黑暗。
記憶花園、天使、修伯特:帶有神聖感。
接著是槍殺、自殺、失蹤、戰爭影像:沉重且突然下墜。
最後回到「所有文字都已被抹除的文本」:同時是虛無,也像在尋找一個未寫完的故事。這種「不斷振盪,而不是只向某邊傾倒」的書寫方式,就是元現代的氣質。
4.世界不再是後現代的瘋狂拼貼,而是多重場域同時存在的“多維空間”
詩提到:
十三維空間
幾何浮現
太陽缺席的位置,等
不是後現代的解構式隨機拼貼,而是「世界本來就是多層同時運作」的感覺。元現代美學常借物理/宇宙論隱喻來形容新的精神狀態:人必須同時承受多種現實,而不是只拆解它們。
5.歷史、私人記憶、集體創傷同時被召喚,形成新的敘事縫合
戈雅(戰爭與暴政)
薩拉戈薩(歷史地景)
伯克萊山丘(美國左翼文化地帶)
9/11(南塔情侶墜落)
校園失蹤案
快餐資本品牌,等
非後現代式的「全都丟進拼盤」,而是這些碎片彼此“照面”形成共振。
一種新的敘事縫合:從破碎的文化材料中重建“帶著傷的整體感”。正是元現代核心企圖。
綜合一句話的結論:這首詩具有元現代主義意識,因為它用後設、破碎、跨文化符號的手法(後現代工具),卻不是為了解構,而是用來重新感受、重新尋找連繫,並在反諷與真誠、荒謬與倫理、虛無與意義之間保持振盪。
Dec 28,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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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布衣將軍」馮玉祥
這是一部關於「布衣將軍」馮玉祥與他麾下西北軍的興衰史。從清末新軍到民國軍閥混戰,再到抗日救亡,馮玉祥的一生與西北軍的命運交織,構成了近代中國一段極其複雜且充滿爭議的篇章。
一、 小站起家與「西北軍」的誕生
馮玉祥出身貧寒,十六歲入伍,是在袁世凱的北洋新軍中基層成長起來的將領。他不同於其他北洋軍閥的奢靡,始終保持士兵生活,因此被稱為「布衣將軍」。
1914年,馮玉祥在陝西建立第十六混成旅,這支部隊後來成為西北軍的核心。馮玉祥治軍極嚴,強調「軍民一家」,並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曾因大規模為士兵受洗而被西方稱為「基督將軍」。然而,西北軍真正的底色是「吃苦耐勞、紀律嚴明」。這支部隊多由華北農民組成,習慣於在大刀隊與長途奔襲中建立功勳。
二、 北京政變:從「北洋將領」到「國民軍」
1924年是馮玉祥一生的转捩點。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原本隸屬直系的馮玉祥不滿吳佩孚的排擠與開戰,在前方戰事吃緊之際突然發動「北京政變」。他率部回京,囚禁總統曹錕,並將清廢帝溥儀驅逐出紫禁城。
此舉震驚全國。馮玉祥隨即將部隊改組為「中華民國國民軍」,這便是廣義上「西北軍」的正式名稱。他開始接觸蘇聯顧問,接受蘇械援助,使其部隊在裝備與思想上都異於傳統北洋軍閥。然而,這場「倒戈」也讓他背負了「反覆無常」的惡名,更導致了他與張作霖、吳佩孚等北洋袍澤的徹底決裂。
三、1926年:大沽口、三一八與南口血戰
1926年初,馮玉祥的國民軍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在外交上,因大沽口設防引發八國通牒,導致了慘烈的「三一八慘案」,馮玉祥雖已通電下野,但國民軍仍成為輿論抨擊的對象。在軍事上,昔日的死對頭張作霖與吳佩孚結成「討赤聯軍」,合力進攻國民軍。
面對重兵壓境,國民軍撤出北京,在南口、居庸關一帶構築防禦。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南口大戰。西北軍憑藉險要地勢,與奉、直聯軍激戰數月。雖最終因腹背受敵被迫撤往綏遠、甘肅等偏遠西北地區,但此戰消耗了北洋軍閥的主力,為南方國民革命軍的北伐創造了戰略空間。
同年9月,馮玉祥自蘇聯歸國,在內蒙古五原誓師,正式宣佈國民軍全體加入國民黨,參與北伐。西北軍從此由地方軍閥轉變為國民革命軍的一部分(第二集團軍)。
四、 中原大戰:西北軍的巔峰與瓦解
北伐成功後,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四大派系因裁軍問題產生劇烈矛盾。1930年,爆發了民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內戰——中原大戰。
馮玉祥率領領數十萬西北軍精銳,與蔣介石的中央軍在隴海線上展開生死決鬥。西北軍士兵以大刀隊聞名,戰鬥力極強,一度令中央軍膽寒。然而,西北軍內部的致命傷在於「家長式領導」與「經濟窮困」。隨著張學良宣佈擁護中央入關,西北軍後路被斷,加上韓復榘、石友三等高級將領相繼被重金收買倒戈,馮玉祥兵敗如山倒。
中原大戰後,西北軍作為一個統一的軍事集團正式瓦解。部隊被蔣介石拆分整編,演變成了後來的宋哲元「二十九軍」、張自忠部等地方派系。
五、餘暉:抗日救亡與悲劇落幕
雖然西北軍集團崩潰了,但西北軍的靈魂在抗日戰爭中得到了昇華。1933年,馮玉祥在張家口組織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首開收復失地之先河。隨後的七七事變中,原西北軍餘部——宋哲元的二十九軍在宛平城與日軍血戰,佟麟閣、趙登禹兩位將軍壯烈殉國。
西北軍名將張自忠,更是以身殉國,成為抗戰中犧牲的最高級別將領。這些將領雖與馮玉祥存在矛盾,但其骨子裡那種西北軍式的剛毅與愛國情操,皆源自馮氏當年的熏陶。
馮玉祥晚年與蔣介石徹底決裂,投身民主運動。1948年,他在從美國歸國途中,因輪船失火在黑海不幸逝世。
結語:如何評價馮玉祥與西北軍?
馮玉祥的一生是近代中國矛盾的縮影。他多次倒戈,被謔稱為「倒戈將軍」,反映了舊軍閥體制在時代巨變下的掙扎;他推行士兵教育、禁菸、禁嫖,展現了改造社會的理想主義。
他的西北軍,既是一支曾左右中國政局的虎狼之師,也是一支在抗日戰場上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民族脊樑。理解了南口大戰的撤退,便能理解北洋時代的黃昏;理解了五原誓師的轉身,便能理解中國近代力量的匯流。馮玉祥與西北軍的往事,不僅是軍事史,更是那一整代中國人在混亂中尋找國家出路的血淚史。
延續閱讀:地質民國中的〈偶然〉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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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馬来西亞竹子農業與文創
馬來西亞長久以來被視為熱帶雨林資源豐富的國度,然而在木材之外,竹子這種「介於森林與農業之間」的資源,正逐漸從邊緣走向核心。近年來,在政府政策引導、科研支持與民間組織推動下,竹子不再只是鄉村生活的日用品材料,而開始被重新定位為兼具經濟潛力與文化價值的綠色產業。在全球追求永續發展與低碳經濟的浪潮中,馬來西亞竹子農業與文創產業的結合,正展現出一種值得關注的未來圖景。
首先,政策與制度的介入,是竹產業轉型的關鍵推力。馬來西亞木材工業局(MTIB)推動的《2021-2030年竹產業發展行動計劃》,標誌著竹子正式被納入國家級產業戰略。該計劃不僅試圖提升竹子的經濟價值,更重要的是將其轉型為具出口競爭力的商品,從而擺脫過去僅限於地方市場的局限。透過種植補貼與技術支援,政府實際降低了農民進入竹子種植的門檻,使竹子從「野生資源」轉變為「可規模化農業」。這種轉變具有深遠意義:它意味著竹子不再只是自然供給,而是一種可被規劃、管理與投資的產業資產。
與此同時,馬來西亞森林研究局(FRIM)的角色則體現在科技層面。竹子品種的鑑定、栽培技術的優化,以及高附加價值產品的研發,如竹炭與竹地板,皆為產業升級提供了關鍵支撐。FRIM所建立的 BambooXpress 平台,更成為資訊整合的重要節點,使產業鏈上的各方能更有效地共享知識與資源。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典型的現代農業轉型模式:以科研為基礎,將傳統資源重新編碼為符合市場需求的產品。
然而,若僅從產業角度理解竹子,仍不足以全面評估其潛力。竹子在亞洲文化中具有深厚象徵意義——堅韌、中空、節節高升——這些文化符碼為其進入文創領域提供了天然優勢。馬來西亞竹子協會(MBS)正是在這一層面發揮關鍵作用。作為國內最核心的竹子推廣組織,竹恊不僅促進專業交流,連結種植者、建築師與企業,也透過「世界竹子日」等活動,將竹子的價值從產業語言轉化為公共文化敘事。這種轉化極為重要,因為唯有當竹子被社會廣泛認同為一種具有文化意義的資源,其市場價值才得以穩固。
進一步觀察當前竹產業的發展方向,可以發現其正朝向高附加價值與跨領域應用邁進。在建築領域,工程竹與竹板材的出現,使竹子從臨時性材料轉變為可用於現代建築的結構元素。竹子的高強度與快速再生特性,使其成為綠色建築的重要候選材料。在能源領域,竹顆粒燃料與竹炭則回應了再生能源的需求,將竹子納入碳中和的討論框架。而在紡織與造紙產業中,竹纖維的應用更拓展了其日常消費市場。
在這樣的產業升級過程中,文創的角色尤為關鍵。若說科技與政策解決的是「如何生產」,那麼文創則回答「為何值得購買」。馬來西亞擁有多元族群文化,馬來、華人與原住民族對竹子的使用方式各具特色,從傳統樂器、編織工藝到建築形式,皆蘊含豐富的文化資源。透過設計轉譯,這些元素可以被轉化為現代消費品,例如結合傳統編織技術的家居用品,或以竹子為媒材的藝術裝置。這不僅提升產品附加價值,也有助於文化保存與再生。
然而,竹子文創的發展亦面臨挑戰。首先是設計與市場之間的落差。許多傳統工藝雖具文化價值,但未必符合當代消費者的審美與使用習慣。其次,產業鏈整合仍不完善,從原料供應到設計、生產與銷售,各環節之間缺乏協同效應。此外,品牌建構亦是關鍵課題。相較於日本或中國的竹製品品牌,馬來西亞在國際市場上的辨識度仍有待提升。
因此,未來發展需要更整合性的策略。一方面,政府與科研機構應持續強化技術支持,確保竹產品在品質與性能上具備競爭力;另一方面,文創產業則需引入設計人才與市場思維,將竹子轉化為具有故事性與情感連結的商品。MBS在此可扮演橋樑角色,促進跨領域合作,並透過國際交流提升馬來西亞竹產業的能見度。
總體而言,馬來西亞竹子農業與文創的前景,並非單一產業的成長,而是一種跨越農業、科技與文化的整體轉型。在氣候變遷與資源壓力日益嚴峻的今日,竹子所代表的不僅是一種材料,更是一種關於永續生活的想像。當竹林從鄉村延伸至城市,從田野走入設計與藝術,其所承載的,不只是經濟價值,更是一種文化與未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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