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人心靈素質(14)

我認為最重要的原則,是保持內心的純真。因為藝術是最純粹的,尤其以藝術創作來講,必須面對許多現實問題;當生活面臨種種困難時,真的很辛苦,連我也曾經想過放棄算了,但當我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我會對自己說:“不是每個人都有一雙打石頭的手,為什麼要輕言放棄?”只要用心創作,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就能得到機會!創作帶給我們的是內心的純然喜悅,與物質生活的豐盛是不同的層次。我常想,人生走到最後,我能夠留給這 世界的,也許就是我的作品了。(臺灣雕塑藝術家吳建松) (Photo: Sergei Leonid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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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嫣然]光,作為一種自在物

    在艾米莉·狄金森的詩〈春天有一種光〉中,這裏的「光」作為一種自在物,如何積聚了哲學家海德格爾的「四重整體」(The Fourfold)

    在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的詩作《春天有一種光》(A Light exists in Spring,編號 J812)中,那道「光」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照明,而是一個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意義上的「事域」(Event/Ereignis)。它作為一種「自在物」(Thing),成功地將大地、天空、諸神、凡人這「四重整體」(The Fourfold / Das Geviert)積聚在一個轉瞬即逝的時刻中。

    以下是這道「光」如何積聚四重整體的具體分析:

    1.天空(Sky):節律與敞開

    在海德格爾的哲學中,天空代表日月的運行、季節的更迭和氣象的變幻。

    詩中的體現:這道光「存在於春天」(exists in Spring),它不是恆常不變的,而是隨著星曆與季節的律動而出現。

    積聚方式:光作為天空的使者,將「春季」這一宏大的宇宙節律拉近到讀者的視野中。它定義了天空的「敞开狀態」,讓原本無形的時間(季節)變得可以被看見。

    2.大地(Earth):顯露與承載

    大地是那種「退縮、自我鎖閉」但在受光時會顯現自身的存在。

    詩中的體現:光「影響著草坪」(It affecteth the Lawn),並停駐在「最遙遠的山坡」(the furthest Slope)和「孤獨的山巒」(the solitary Hill)

    積聚方式:光並不改變大地,而是「揭示」了大地。在光的照耀下,草坪和山坡不再是靜止的物質,而是展現出了一種生機與輪廓。大地在這裡作為承載這道光的「容器」被喚醒,與天空形成了對話。

    3.諸神(Divinities):神聖的暗示與「聖餐」

    海德格爾的「諸神」並非宗教實體,而是指存在中那種令人敬畏、神聖且無法被科學窮盡的「神性」維度。

    詩中的體現:狄金森直接將這道光形容為一種「聖餐」(Sacrament)。她提到「科學無法追趕它」(Science cannot overtake It),顯示了它超越理性的特質。

    積聚方式:這道光在世俗的世界中切開了一個「神聖的間隙」。它像是一個神性的暗示,短暫地降臨在自然物之上,使觀者感受到一種超越日常生活的、近乎宗教的莊嚴感。

    4.凡人(Mortals):見證、棲居與喪失感

    凡人是那些意識到自己終將死亡、並能在詩意中棲居的存在。

    詩中的體現:詩末提到的「我們」(our Content)以及那種「喪失的性質」(Quality of loss)。當光消失時,它留下了一種「更令人心碎」的空虛。

    積聚方式:凡人的存在是通過「感受」這道光來定義的。正是因為凡人具備感知「美」與「消逝」的能力,這道光才得以作為一個「意義」存在。光消逝後的「悲傷」,證明了凡人與這道光(以及整個四重整體)曾有過深度的聯結。

    總結:作為「鏡像遊戲」的光

    海德格爾認為,這四者在一種「鏡像遊戲」(Mirror-play)中相互依存。在狄金森的詩裡:

    這道「光」就是那個「中心點」:它讓天空(季節)降臨在大地(草坪)上,在凡人(觀者)面前揭示了神聖(聖餐)的瞬間。

    當這道光撤退時,這四重整體的和諧便瓦解了。這也就是為什麼詩的結尾如此哀傷——因為當「光」這個媒介消失時,凡人被孤立了,大地變回了沉默的泥土,而神聖性也隨之隱匿。這道光,正是海德格爾所說的「林中路」上的閃光(Lichtung),它照亮了存在,卻又在轉瞬之間重歸神祕。

    從這裏,我們可以開始探討詩中「科學無法追趕」這一點,與海德格爾對現代技術批判之間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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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當孔子遇上沙特~~將儒家的「修身」與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對比,兩者雖然都強調自我是一個「動態生成的過程」,但在生成的力量來源、對本質的看法以及自由的定義上,有著截然不同的邏輯。

    1.「生成」的邏輯:本質先於存在 vs.存在先於本質

    儒家(內在目的論):儒家相信自我有一種預設的道德趨向。孟子認為人有「四端」(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修身是為了將這些本有的良知「顯發」出來。這是一種「回歸」與「實現」內在神聖本性的過程。

    存在主義(絕對自由):以沙特(Jean-Paul Sartre)為代表,主張「存在先於本質」。人來到世上時空無一物,沒有預設的本性。自我不是被「修復」或「顯發」的,而是被「創造」出來的。人必須透過不斷的選擇來定義自己。

    2.「自由」的定義:隨心所欲不踰矩 vs. 孤獨的選擇

    儒家(法度中的自由):自由源於對道德法則的內化。如孔子所說的「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修身是為了讓個體意志與宇宙倫理(天理、禮)達成高度和諧,自由是在義務與連結中獲得的。

    存在主義(焦慮中的自由):自由被視為一種「重擔」。因為沒有上帝,也沒有預設的道德藍圖,人必須為自己的每一個行動負絕對責任。這種自由往往伴隨著焦慮與孤獨,因為你無法從傳統或天理中找到現成的答案。

    3.「自我」的維度:關係網絡 vs. 個體本真

    儒家(社會性的自我):儒家的修身無法離開「他人」。自我在家庭和社會的「角色」中得以完成。修身的動態過程是為了成為一個更好的父親、子女或公民,目標是「內聖外王」。

    存在主義(本真性的自我):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強調「本真性」(Authenticity),即個人從大眾(They-self)的平庸中解脫出來,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死亡(向死而生)和獨特性。存在主義更關注個體如何拒絕被社會標籤化。

    對比總結表

     維度      儒家      存在主義 

    自我起點  擁有內在良知的種子  一片空白,無預設本質

    動態目標
      顯發天賦本性,成聖  透過行動自由地創造自我

    他人角色
      自我存在的必要構成  他人可能是對自由的威脅

    核心動力
      憂患意識與道德覺醒  存在性焦慮與對選擇的承擔


    這種對比顯示,儒家提供了一種「溫暖的秩序感」,認為自我可以在傳承與義務中找到意義;而存在主義則提供了一種「清醒的孤獨感」,認為意義只能由個體在荒謬的世界中獨自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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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深時詩學~~伴侶物種理論

    在當代科學研究、女性主義理論與後人類思想的交會處,Donna Haraway(唐娜·哈拉維,)始終是一位關鍵人物。自《A Cyborg Manifesto》提出「賽博格」神話以來,她便持續拆解人類中心主義與自然/文化二分的迷思。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哈拉維在《The Companion Species Manifesto》《When Species Meet》中轉向「伴侶物種」(companion species)與「纏結」(entanglement)的思考,將目光從科技混種轉移到日常生活中與人類共同生活的動物、微生物與生態系統。她主張,人類並非孤立自主的主體,而是在與他者物種的長期共演中生成自身。

    「伴侶物種」最著名的例子是狗。哈拉維以自身與愛犬的相處經驗為起點,指出人與狗並非單向馴化關係,而是數千年來互相塑造的歷史過程。狗改變了人類的狩獵方式、居住形態與情感結構;人類則透過繁殖與訓練改變狗的身體與行為。這種共同演化(co-evolution)顯示,所謂「自然」並非純粹的背景,而是一種持續協商與生成的關係網絡。哈拉維藉此挑戰將動物視為資源或象徵的傳統觀點,強調跨物種之間的責任與回應能力。

    從文化評論的角度來看,「伴侶物種」概念對現代主體觀形成深刻顛覆。啟蒙思想以來,人類被視為理性、自主且與自然分離的存在;動物則被歸入本能與物質的領域。然而,哈拉維指出,人類的情感、語言與社會性本就建立在與非人他者的互動之中。從農耕社會的牲畜,到當代城市中的寵物與實驗室動物,物種之間的纏結塑造了文化、經濟與科技制度。當我們說「養寵物」時,實際上也被牠們改變——我們的時間安排、家庭結構與情感投射,都因這段關係而重組。

    「纏結」在哈拉維的思想中並非單純的隱喻,而是一種本體論立場。她主張,世界不是由獨立個體所組成,而是由多重關係交織而成的動態場域。這種觀點與後人類主義、行動者網絡理論及生態思想產生共鳴,但哈拉維更強調敘事與責任。她提出「與麻煩共處」(staying with the trouble)的態度,拒絕簡化為末世焦慮或科技救世的二元想像。在氣候變遷與物種滅絕加劇的時代,她呼籲人類不要幻想回到純淨自然,而是承認自身早已深陷於複雜糾纏之中。

    在文化層面,這種思考促使藝術與文學重新書寫人與動物的關係。當代影像與小說中,動物不再只是寓言式的象徵,而是具有能動性的角色。紀錄片鏡頭試圖捕捉動物的主體性,裝置藝術讓觀眾置身於跨物種環境之中。這些創作回應了哈拉維的呼籲:學會傾聽與回應他者,而非以人類經驗作為唯一尺度。伴侶物種並非溫馨的寵物敘事,而是關於權力、依賴與倫理責任的複雜故事。

    然而,哈拉維並未忽視權力結構。她指出,伴侶物種關係同時包含愛與暴力。例如實驗室動物在科學研究中所承受的痛苦,或全球寵物產業背後的繁殖與販售鏈條,都揭示跨物種親密性與資本主義體制的交織。若不正視這些不平等,「纏結」將淪為浪漫化的口號。因此,她強調具體情境中的責任實踐:在特定歷史與地理條件下,思考如何與他者共存,而非抽象地談論普遍和諧。

    哈拉維後期提出「Chthulucene」(「克蘇魯世」或「怪物世」)概念,試圖取代「人類世」的單一敘事。她認為,以人類為中心命名地質時代,仍然延續了主宰式想像;相較之下,「Chthulucene」強調地下、根系與多物種共生的網絡。這種命名策略本身就是文化政治行動:透過語言重構我們對世界的理解。她以講故事(storytelling)作為方法,認為敘事不只是表達,而是生成現實的實踐。透過新的故事,我們或許能培養不同的倫理感與未來想像。

    對當代社會而言,伴侶物種與纏結理論提供了一種超越人類中心的文化框架。在人工智慧與生物科技迅速發展的背景下,人與非人的界線愈加模糊。哈拉維提醒我們,不必急於捍衛人類的純粹性,而應學習在關係中思考自身定位。這意味著承認脆弱與依賴,也意味著承擔共同生成的後果。

    總結而言,唐娜·哈拉維的伴侶物種與纏結理論,不僅拓展了女性主義與科技研究的疆界,更為當代文化提供一種倫理轉向。它拆解了人與自然、主體與客體的對立,揭示世界本質上的關係性。在全球生態危機與社會不平等交織的時代,她的思想提醒我們:真正的政治與倫理,不在於抽離糾纏,而在於學會如何在糾纏中負責任地生活。透過承認我們與動物、技術與環境的深層連結,或許才能開啟一種更謙卑、也更具創造力的未來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