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Search of My Senses 追隨感官 1.0

陳楨的散文詩《窮親戚》
國家的名字我就不說了,因為那拼音太奇怪。
你只要知道的是,我在那兒有個窮親戚。
他做人是倒黴了一點,可歌唱得好舞跳得好;最拿手的是魔術。
隨意從地上拿起一張舊報紙,順風一拋,附近某個地方就會躥出一頭貓,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煙火彌漫。
聽說,他現在的妻子原來是市長夫人,就是在一次巨響煙火後,和他雙雙從現場消失,私奔而去。
當然也有好事之徒造謠說,是市長炸死了他們,然後編造故事說他們躲起來戀愛了。
關鍵就在這裡,現在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要不我會去向他拜師,然後把學來的法力,把那些出身黑幫的高官身上的刺青,一夜之間全搬上他們的面孔。
叫他們無地自容,紛紛漏液逃遁。我那時便變成一隻黑貓,在高樓上從一座天臺,跳過另一座天臺,欣賞他們躲躲藏藏的狼狽樣。
讓那些習慣錦上添花的媒體人,抓破頭皮也找不到恰當的詞句來粉飾這一切。
然後,歷史學家、美術策展人、獨立電影導演,或曾被清談節目主持人侮辱的夢想家,挺身出來領導這個城市。
我會一直鼓勵他們說,別怕,把重建的責任扛起來;我將飄在這個城市的上頭給你們部署法力。
只要城裏的燈火不滅,我就不會掉落。

(14.8.2007)

(Photo Appreciation: Apostate by Julia Popova
http://vk.com/id884075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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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ost Workshop

    美學的主權——在演算中建立文創倫理

    AI 模型的訓練數據大多源於全球主流互聯網,這導致了強烈的美學中心主義。偏鄉小鎮的獨特性,在主流演算法中往往被歸類為「落後」或「雜亂」。若不具備批判性的倫理自覺,獨中生的文創產出將不可避免地滑向「迎合大眾想像的東方主義」。

    文創倫理教育的核心,在於「誠實」。


    在獨中的課堂上,我們必須引導學生反思:AI 畫出的「獨中校園」為何看起來像歐美名校?為何 AI 給出的「華人老者」總是帶著刻板的標籤?這種倫理辨析,是偏鄉教育對抗全球化平庸化的關鍵。

    1.對抗式生成:鼓勵學生利用AI挑戰主流美學。刻意保留那些被視為瑕疵的在地特色——電線桿、亞答屋、凌亂的招牌。這不僅是審美選擇,更是一種對在地生活權利的聲張。

    2.數據主權:教導學生意識到,他們的生活經驗就是最珍貴的數據庫。保護家鄉的歷史碎片不被演算法錯誤詮釋,本身就是一種文化責任。

    文創不再是為了取悅市場的商品開發,而是一場關於「我是誰」與「我如何被看見」的數位抵抗。

    跨學科的共振——從「守舊」到「實驗」的轉型

    將AI美學導入獨中教育,必然會打破學科的邊界。偏鄉獨中的小規模與高靈活性,反而使其具備了成為跨學科實驗室的潛力。

    華文課與AI:詩歌教學不再只是賞析,而是讓學生將古詩中的「物哀」意境,轉譯成AI生成藝術的指令,探討語言與視覺影像之間的斷裂與重組。

    美術與歷史課:利用人工智能修復殘損的小鎮古蹟影像,但重點不在於「修得跟新的一樣」,而在於呈現「記憶的不可抵達」。學生在生成過程中體會到時間的流逝與保存的艱難,這正是對「物哀」哲學最深刻的實踐。

    這種教學模式將原本孤立的學科知識,整合成一種「在地生命力的數位轉譯能力」。學生不再只是知識的接收者,而是小鎮未來的數位策展人。

    教育的救贖——培養「有根的數位守護者」

    我們最終要培養的,不是熟練操作軟體的技工,而是具備「歷史感」與「技術批判力」的數位公民。


    對於偏鄉獨中而言,教育的成功不在於學生畢業後全部留在小鎮(這往往是不現實的),而在於無論他們未來身處何方,都能保有那份對真實物質的敏感度,以及在演算世界中守護「詩性」的勇氣。


    這種教育賦予了學生一種特殊的「硬核」:當全世界都在追逐 AI 帶來的快節奏與超現實美感時,他們學會了停下來,去聽一聲微弱的嘆息,去記錄一片斑駁的牆影。他們懂得利用最強大的科技,去服務最微小的真實。


    結語:靈光在邊緣閃耀


    瓦爾特·班雅明曾說:「藝術的歷史就是靈光消散的歷史。」但在 AI 時代的偏鄉獨中,我們看見了另一種可能性:透過詩性的勞作與嚴肅的倫理思辨,靈光可以從演算法的裂痕中重新綻放。


    偏鄉獨中不應是時代的遺民,而應是未來的先行者。在這些遠離大都會噪音的小鎮裡,學生們正在實驗室中練習著——如何在冰冷的算力中注入熱騰騰的生命經驗。

    除了美學訓練,更是人格修為。


    學會數據的海洋中打撈那些被遺忘的碎裂靈光,偏鄉小鎮便不再荒涼。因為在這裡,每一顆演算出的像素,都承載著一段真實呼吸過的詩性生命。

  • Host Workshop

    [愛墾研創]演算邊緣的靈光:在偏鄉獨中重建「詩性勞作」與AI文創倫理

    引言:當偏鄉遇見演算

    長期以來,馬來西亞偏鄉華文獨立中學(以下簡稱「偏鄉獨中」)的教育敘事,往往受困於「資源匱乏」與「人口流失」的悲情框架。在主流視野中,這些學校是傳統文化的最後堡壘,卻也常被貼上「守舊」或「數位落後」的標籤。然而,隨著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的全面滲透,教育的邊界正在發生劇烈位移。

    當我們將核心議題從「傳統保存」轉向「AI美學中的詩性勞作與文創倫理」時,偏鄉獨中不再是文明的末梢,而是一個最具生命力的「感官實驗室」。在這裡,人工智能不僅僅是效率工具,它更像是一面稜鏡,折射出邊緣學子在數位洪流中守護真實、對抗平庸的美學意志。

    對抗「廉價完美」——重拾AI時代的詩性勞作

    在人工智能美學的氾濫時代,創作的門檻被極度壓低。只要輸入一組指令(Prompt),精美、對稱且符合主流審美的影像與文字便能瞬間噴湧而出。這種「去勞動化」的產出,帶來了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所憂慮的——靈光的徹底消亡。當美變得可預測、可量產,它便失去了觸動靈魂的力量。

    對於偏鄉獨中的學生而言,他們所處的環境是「不完美」的:剝落的漆面、野草叢生的舊車站、充滿方言語法的老街。若僅是利用人工智能生成一張「美化後的小鎮風景」,這只是一種視覺殖民,抹殺了生活的真實厚度。

    因此,教育的首要任務是倡導「詩性勞作」(Poetic Labor)。這要求學生在使用人工智能之前,必須進行身體性的採集:

    感官的數據化: 學生必須走進田野,錄下清晨膠林的滴水聲,拍攝老巴剎裡充滿生活痕跡的褶皺,採集那些無法被演算法預設的「物質碎片」。

    勞動的延時: 拒絕一鍵生成。要求學生將採集到的在地元素作為AI的訓練參數(Fine-tuning)或提示詞核心。這種「慢速」的創作過程,本質上是德勒茲(Gilles Deleuze)意義上的「流變」——創作者在與物質、與演算法的往返磨合中,投入了時間與情感。

    這種勞作之所以具有「詩性」,是因為它在數位世界中重新植入了「阻力」。當學生透過繁瑣的過程,讓人工智能生成出一個帶有家鄉泥土氣息的異質空間時,那份作品便具備了獨一無二的靈光。(下續)

  • Host Workshop

    [愛墾研創]荒謬的最優化,新版皇帝的新衣

    在二十世紀文學的眾多實驗之中,薩繆爾・貝克特對「思考如何失敗」的執著,構成了一種極為獨特的美學。他並不單純描寫荒謬,而是讓荒謬在語言與邏輯的運作中自行生成。其中,他的小說《Molloy》(《莫洛伊》)裡那段著名的「吸石頭」情節,表面看似滑稽,實則可以被理解為一個極其深刻的模型——一個「失敗的最優化問題」

    所謂「最優化」,在數學或工程語境中,指的是在既定條件下尋找最有效、最完備的解法。然而在貝克特的世界裡,問題從一開始就被悄然扭曲:不是問題無解,而是解法無法抵達完成。這種錯位,正是現代人精神困境的隱喻。

    《Molloy》中,主人公莫洛伊試圖設計一套方法,使自己能夠公平且不重複地吸完所有石頭。他將石頭分配到不同口袋,並嘗試建立一種輪替機制,使每顆石頭都能被「正確」使用一次。這一行為,本質上是一個組合優化問題:如何在有限資源與有限記憶下,完成一個無遺漏的遍歷。

    然而,問題的關鍵不在於石頭,而在於「方法」。

    《莫洛伊》並不具備一個穩定的記憶系統,也無法維持全局視角。他所依賴的是即時的、局部的規則——從一個口袋取出石頭,再隨意或半規則地放入另一個口袋。這種策略在計算理論中可以被稱為「無回溯的局部演算法」。

    它缺乏對整體狀態的掌握,也沒有校正機制。

    結果是必然的:系統陷入循環。有些石頭被反覆使用,有些則永遠被遺忘。從外部看,這是一個簡單問題的失敗嘗試;但從內部看,這是一種無法停止的運算過程。

    這正是「失敗的最佳化問題」的核心:一個理論上可解的問題,在實踐中因主體的限制而無法完成。這種失敗並非偶然,而是結構性的。Molloy越是試圖優化,越是陷入更複雜的混亂;他的思考不斷增殖,但並未接近目標。換言之,運算持續進行,但結果始終缺席。

    如果將這一過程抽象化,我們可以說:這是一個「不收斂的求和」。每一次操作都是對完成的逼近,但整體卻無法達成封閉。這種無限逼近而永不抵達的狀態,正是貝克特筆下存在的基本形態。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失敗並不來自外部壓迫,而來自內在結構。Molloy並非被禁止完成任務,而是被自身的思維方式困住。他的理性並未缺席,反而過度運作;他的問題不是缺乏邏輯,而是邏輯無法終止。這使得他的處境不同於傳統悲劇人物——他不是被命運擊敗,而是被自己的「計算」消耗。

    這種狀態可以被視為現代性的隱喻。在一個高度理性化的世界中,人被要求持續優化自身:更有效率、更有秩序、更具可計算性。然而,當所有行為都轉化為問題求解時,生活本身便成為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我們不斷調整策略、不斷修正路徑,但「完成」卻始終延後。

    在這個意義上,貝克特並不是反對理性,而是揭示理性的極限。他讓我們看到:當理性失去終點,它就不再是工具,而成為一種困境。思考不再導向解答,而轉為自我循環;語言不再傳遞意義,而成為噪音的堆積。

    回到那段看似荒謬的石頭計算,我們或許可以重新理解它的嚴肅性。那不是一個關於石頭的問題,而是一個關於「如何生活」的問題。莫洛伊試圖為自己的行動建立秩序,正如現代人試圖為生活建立系統。但當系統無法完成自身時,秩序便轉化為焦慮。

    「失敗的最優化問題」因此不僅是一個數學隱喻,更是一種存在狀態的描述:人被困在一個永遠運行、卻永遠不產生結果的過程之中。我們既無法停止,也無法完成;既無法放棄,也無法抵達。

    貝克特的偉大之處,在於他沒有為這一困境提供出口。他不給答案,也不給救贖。他只是讓這個過程完整地展開,讓讀者親身經歷那種思考的疲憊與無效。正是在這種極端的誠實之中,我們才得以看見一個殘酷的事實:有些問題之所以無解,不是因為世界太複雜,而是因為我們無法停止尋找解答。

    在這裡,「失敗」不再是例外,而成為常態;「最優化」不再導向完善,而導向崩解。這種反轉,使貝克特的作品成為對現代文明最深刻的反思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