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Search of My Senses 追隨感官 0.1

对多数人来说,人生绝少美妙事。如果你不享受起床、工作、下班、跟家人或朋友吃饭,你 大概不会很快乐。 如果要找到高职,有大量金钱、完美的婚姻,或是到巴黎旅行才快乐,那么你不会时时快 乐。 可是,如果快乐来自一顿丰富的早餐 、院里的鲜花、一本书或是一响午睡, 那么我们就能常 乐。 (Photo Appreciation: Parallel Life by Marco Casella, http://www.marcocasellaphotograph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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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舒·本錢

    我一直穿胸罩,我知是什麽緣故。這與個性與潮流都沒有關系,因為不穿胸罩,必需要很具“本錢”。本錢不是大胸脯,而是形狀美麗的胸脯。面部表情要天真無邪,大方可人,否則就十分猥褻,有當街跳脫衣舞之嫌。頂可怕的。

    多年前楊凡說:“呵亦舒,你這麽新潮的人,怎麽穿胸罩呢?”回他一句:“呵楊凡,你這麽新潮的人,怎麽不穿胸罩呢?”瞧,上帝是公平的,不給你別的本錢,就令你牙尖嘴利,損死人不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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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舒·懶

    你知道酒店的設備有多齊全?衣服懶洗嗎?取返酒店洗。頭髮在樓下麗花做算了,懶的走遠。想喝咖啡,撥個四字,送上寫字間,友人生日,花點去訂兩打玫瑰。周末帶盒蛋糕回家。吃完飯簽個字,賬單也不細看。仿佛都不要錢,每日開銷不過是數元車錢。——真如此嗎,又不見得,月底薪水七折八扣,差點兒沒倒欠東家幾千塊,可不就因為方便,而且都是一流的,大堂的首飾店買只戒指,裁縫店作襲旗袍,書攤買一疊雜誌,解嘲地想:全又還給老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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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舒語錄

    接吻可以選錯對象,但發脾氣則不可。

    查理布朗說得好:贏了不是一切,但輸了什麽都不是。

    出來做事,當然希望老板上司全是仁人君子,肩膀有承擔,講義氣、公道,又有眼光,可惜世上這種類型的人已經絕種,不必苛求。市面上統共只剩兩種人:偽君子,以及真小人。

    自愛者人恒愛之,自敬者人恒敬之。相輕倒還不要緊,緣何自輕。

    生活沈悶是一種福氣,即無事發生,平安是福。每日起床,一切都熟悉可靠,熱水龍頭、香皂、毛巾都知道放在何處,夫復何求。

    從前一個電話便肯出去陪朋友醉到天明,現在斜眼瞥到誰舉起酒杯避之大吉。從前心直口快拍著胸口什麽都講過些日子為了不想做老十三點,講話略為吞吐,也不算錯吧,畢竟誰關心別人說什麽呢,只要變得更高更強更健美,隨時可以找到新朋友。

    任何一個行業的頂尖兒總是沒有架子居多,一般人說官越大越是和氣。閻王易見小鬼難纏就是這個意思。事業做到一定地步氣量見識胸襟自然而然跟著擴張。實實在在感到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手頭上一點成績。不足誇耀。

    蓮花很曖昧,每個人都說它不染,其實也只有它自己曉得。也許蓮花漂亮,就是因為沒人知道它的秘密。

    人生有上有落,有起有跌,月滿必損,否極則泰來,故得意事來,須處之以淡,失意事來,須處之以忍。動輒輕生,即使有九命,還應付不來。將來的歲月裏,也許有更大的難關要過,但千萬不可輕言放棄,必定要沈著應付。

    客人說錯話被好事者傳揚,一時沸騰起來。主人只是答:當時不在場未有所聞。真好智慧。大多數人病在眼睛太尖,耳朵太靈,什麽不應看到的東西,冰淇林或否一概照單全收。不該聽不好聽的話偏偏搶去洗耳恭聽。聽完看完又不能一笑置之。氣,活該氣。

  • corps sans organes

    亦舒語錄

    感情是不可靠的,物質卻是實實在在。

    除了這一點,其余一切好商量。衣服,數十元至數萬元,照穿。房子,三十平方米與三百平方米,照住。飯盒與鮑翅席,只要心情開朗,一樣吃得不亦樂乎。心寬至要緊。

    言語間咄咄逼人只是沒有修養,不算厲害。專欄裏大開山門只是粗魯不文,也不算厲害。真正厲害的舉止往往只可以意會而不可言傳,表面上一點不露痕跡,對頭人已經吃不消兜著走,有苦無路訴。

    年輕之際,有人勸曰:“男人喜歡這樣......男人喜歡那樣......”當時便笑道:“男人為什麽不問女人喜歡什麽?” 至今觀感不改。

    太平時節誰會老提醒自己:我有兩只手我有兩隻腳。但是病痛一來需要特別護理的時候,不由人不詫異原來皮囊包括這麽多角色,年輕時至要緊漂亮或是有型,到了某個節骨眼發覺健康才是無價寶,前輩說的對要做好事業首要條件是健康,天才躺在床上有什麽用。

    一早立定心思,爭財不爭氣,盡可能範圍內,忍無可忍,重新再忍,倘若認為所得酬勞足以彌補一切,何用發脾氣,假使認為不值得犧牲,立即離場,何氣之有。尚戲言曰:血,只為金錢而沸騰。

    什麽叫浪費?什麽叫值得?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只要當事人覺得滿意,誰管得了?

    “如果花開了,就歡喜;如果花謝了,就放棄。陪你在路上滿心歡喜,是因為風景,不是因為你。”

    蛋糕非常香,咖啡十分甜,這裏又沒有地震,活著真好。

  • corps sans organes

    亦舒語錄

    成熟的人應對什麽都沒有反應。

    其實牛肉面好吃得離奇,色香味俱全,但小姐們吃東西,講究情調:法國宮廷式裝修、雪白細麻桌布、銀餐具、鮮花,最好還有提琴手在身邊奏情歌,屆時吃橡皮她們也認為夠味道,在燭光下誰看得清楚呢?

    其實人人都只知道他自己,人人都這麽寂寞,到難關時,誰都幫不了誰,從小訓練自己死了這條求人的心,未嘗不是好事。

    我也沒有四出找朋友訴苦。第一:我沒有什麽朋友,第二:我不致於天真得相信這世界上有朋友這回事。

    一個三十歲的女人,最需要學習愛護自己,而不是去愛別人。

    聰明人最聰明的地方是看穿世情之後裝糊塗。

    有些人是特別喜歡斤斤計較的,誰對不起他,誰不欣賞他,誰不是他的朋友,誰又出賣了他,這位年輕人可能也犯同一的毛病。

    做女人要有點尊嚴,不能貼肉體、貼公寓房間、貼時間精神然後哄自己說這是愛情之偉大。

    死亡是生命的應有正常現象,當然,可愛的親友去世,我們都哀痛傷心,但稍後應當拾回力量。

    在這世界上,我才最重要,我我我,我才最寶貴,叫別人委屈一下,也只好說聲對不起,敬個禮。

    要不死,要不活,可是決不能半死不活拖著。

    人到無求品自高,想利用人,自然得先給人利用。

    “自修,你可信海枯石爛?”

    我苦笑,搖搖頭,“永不。”

    “那麽,你相信什麽?”

    “我相信快樂時光,享受過也不枉一生。”

    要看清楚一個人是很困難的事,不外是賭運氣。

    我們想要的,不見得是我們需要的。

    既然擁有,何必炫耀。

    花不語不要緊,花不香枉為花。

    我愛你,縱然你除下畫皮,露出原形,我一樣不怕,因為愛裏沒有懼怕。

    品味需龐大的基金支持,可是金錢又未必買到品味。

    受傷的野獸找個隱蔽處用舌頭舔傷口,過一陣子也就挨過去了,倘有個真心人來殷勤關注,硬是要看你有救沒救,心一酸一軟,若一口真氣提不上來,真的就此息勞歸主也是有的。

    一位西洋老太太說得好:一生一世的愛情,像古老大教堂裏的那只著名鬼魂,不知傳說了多久,人人都好像知道有這麽回事,但沒有一個人見過鬼魂,傳說始終是傳說。

    程爸走近,杏子聽見他放出氣體尷尬聲響,據醫生說,每人每天總要釋放一公升氣體。大約分開十四次,男女相同,無可避免,這就是煙火人間。

    人與人之間,無論何種關系,都是遠些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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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黑一雄·安慰

    外面街道狹窄,我們連要好好說個話都不容易,真是謝天謝地。我們排成一列走出畫廊,羅德尼站在隊伍前面誇張地伸出雙臂,表現出和最初抵達鎮上時一樣地興奮,但卻騙不了人。待我們一行人走到了較為寬敞的街道,便不安地停下腳步。

    我們再次停在懸崖邊,和先前一樣,往欄杆外面看去,可以看見直達海邊Z字形蜿蜒而下的小徑,只不過這次可以看到底下還搭了一排一排木棚的海邊步道。

    我們只是看著遠方的風景,任風吹在我們身上。羅德尼依舊設法假裝開心的樣子,決心不讓任何事情破壞一個美好的出遊。他對克莉絲向外指了指遠在地平線那端出現在海面上的某樣東西。克莉絲轉身不理,“嗯,我想我們應該都同意,是不是?那個人不是露絲。”克莉絲輕輕一笑,一手放在露絲肩上。“我很遺憾,我們都很遺憾,但是實在不能怪羅德尼,他的猜測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妳得承認,我們透過窗戶看到那個女人的一剎那,真的很像……”克莉絲越說聲音越弱,又碰了碰露絲的肩膀。

    露絲沒有說話,只是聳聳肩,有點兒像要甩開克莉絲的手。露絲瞇著眼睛看向遠方的天空,並不望著大海。我知道她不開心,不了解的人還以為她只是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對不起啦,露絲。”羅德尼同樣拍了拍露絲的肩膀。但是,他臉上掛著笑容,似乎從不覺得自己犯了什麼錯,完全就是一副他已試著幫你的忙,但卻又因為幫不上忙而道歉的態度,沒什麼實際安慰的作用。(《别讓我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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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威爾·愚蠢和聰明同樣必要

    他開始鍛煉犯罪停止。他向自己提出一些提法:——“黨說地球是平的,”“黨說冰比水重,”——然後訓練自己不去看到,或者了解與此矛盾的說法。這可不容易。這需要極大的推理和臨時拼湊的能力。例如。“二加二等於五”這句話提出的算術問題超過他的智力水平。這也需要一種腦力體操的本領,能夠一方面對邏輯進行最微妙的運用,接著又馬上忘掉最明顯的邏輯錯誤。愚蠢和聰明同樣必要,也同樣難以達到。(奥威爾《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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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內·夏爾《雨燕》

    雨燕,

    翅膀過於寬闊,

    繞著房屋歡歌盤旋,

    心也一樣。

     

    它使雷電枯竭,

    它在晴空播種。

    它若觸著地面,

    便會粉身碎骨。

     

    家燕是它的反襯。

    它厭惡親昵。

    高塔的花邊值什麼?

    它在最陰沈縫隙間安身。

     

    它的巢比誰都狹小。

    白晝悠長的夏季,

    它將穿過子夜的百葉窗,

    在黑暗中飛行。

     

    沒有眼睛能捕捉它。

    它的鳴叫便是它全部的顯現。

    一支長槍將把它擊落。

    心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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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華]

    他們提到貝戈特,同斯萬一樣,也說:「這人優雅而聰明,很有特點,有自己的一套敘事方法,有點過於講究,但親切宜人。看到他寫的東西,不必看作者的署名,便能馬上認出是他的作品。」但是誰也不會進而說:「這是位偉大的作家,才華橫溢。」他們甚至不會說他有才氣。他們之所以不這麼說,是因為他們心中無數。一位新作家的外觀,明明同我們包羅萬象的觀念中標上「大才子」稱號的模式完全吻合,我們卻總是遲遲認不出來。恰恰是因為他的那幅面貌是新的,我們才覺察不到他同我們心目中的「才華」完全相符。我們寧可說他獨創、新穎、精致、豪放;最終有一天,我們才認識到這一切恰恰就是才華。——這一段也可以視為普魯斯特的夫子自道。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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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華]

    5.他及其同時代作家、同時代人

    某些比他年輕的作家開始否認他,聲稱和他沒有任何思想共性,而他們在無意之中卻顯示了這種共性,因為他們使用了他一再重復的副詞和介詞,他們采用了與他一樣的句子結構,與他一樣的減弱和放慢的口吻(這是對上一代人口若懸河的語言的反作用)。……如果說貝戈特在文體上並未師承任何人的話,他在談吐中卻師承了一位老同學,此人是出色的健談家,對貝戈特頗有影響,因此貝戈特說起話來不知不覺地模仿他,但此人的才華不如貝戈特,從未寫出真正優秀的作品。如果以談吐不凡為標准,那麼貝戈特只能歸於弟子門生、轉手作家一流,然而,在朋友談吐的影響下,他卻是具有獨特性和創作型的作家。……貝戈特的文筆中卻是有某種和諧,它很像古人在演說家身上所贊賞的和諧,而這種性質的褒詞在今天難以理解,因為我們習慣於現代語言,而現代語言追求的不是這種效果。



    6.他的自我辯護

    當人們贊美他的某些篇章時,他露出羞怯的微笑說:「我覺得它比較真實、比較准確,大概有點用處吧。」但這僅僅是謙虛……可是,多年以後,他才華枯竭,每每寫出自己不滿意的作品,但他沒有理所應當地將它們抹去,而是執意發表,為此他對自己說:「無論如何,它還是相當准確的,對我的國家不會沒有一點用處。」從前他在崇拜者面前這麼說是出於狡黠的謙虛,後來他在內心深處這樣說是出於自尊心所感到的不安。這同樣的話語,在從前是貝戈特為最初作品的價值辯護的多餘理由,在後來卻似乎是他為最後的平庸作品所進行的毫無效果的自我安慰。(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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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目]

    斯萬在奧黛特面前是盲目的,他既看不出她教養中的缺陷,也看不見她智力上的平庸。不僅如此,每當奧黛特講述什麼愚蠢的故事時,斯萬總是殷勤地、快活地、甚至贊賞地(其中可能攙雜著殘存的欲念)聆聽,而如果斯萬本人說出一句高雅的、甚至深刻的話時,奧黛特往往興趣索然、心不在焉、極不耐煩,有時甚至厲聲反駁。⋯⋯反過來,也有許多傑出女性竟被對她們的睿智橫加指責的蠢人所蠱惑,並且被極度慷慨的愛情所左右,而對蠢人的俗不可耐的玩笑贊嘆不已。

    [愚蠢]

    「拿得穩⋯⋯」,「如果覺得時機合適」,正是奧黛特的言行本質。極端惱怒、大肆抨擊之後,又迅速變得充滿憐憫,並因為這種憐憫而極度內疚,托爾斯泰,可算是一個典型的案例。相反,在托爾斯泰夫人的日記裡,我們可以讀到同樣持久、惡毒的對托爾斯泰的指責和蔑視,卻很少能讀到內疚、自我貶低的字眼。內疚與自責不同:自責也可以是指責自己處事不當,做事愚蠢,而使自己吃了虧。而內疚,則完全是由善良本性引發的對自己的裁決。在古代,內疚與自責,憐憫與嫉妒,這些「情感」,都屬於倫理學范疇,一直到亞當斯密的《道德情感論》,對它們的分析,都服從於更高的理念分析:什麼是善。而在現代,所有這些,幾乎一切「情感」都變成了心理學概念。而心理學是不討論善惡問題的,某種意義上,它只討論真假:你到底(在真實的、更真實的心理層面上)是自責還是內疚?它不討論你的自責或內疚是否是一種善的自責或內疚。心理學也在幫助我們「認識你自己」,但是,它卻並不提供價值指導。而蘇格拉底的「認識你自己」,是指向「善生活」的。而普魯斯特所處的,正是一個心理分析興起的時代。作為心理學大師,他描述了「我」、「斯萬」這些尚持有傳統理念的人,在一個變革時代的幻滅。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