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創意市場與人才之間,需要一個媒合平台。此平臺須有豐富的人才與企業組織的資料數據,準確的滿足市場與人才之間供求關系。此外,為年輕一代提供最新的職場資訊,也能幫助他們及早做職涯規劃,讓社會新鮮人無需再兜兜轉轉,頻繁轉換工作跑道;降低求職者對於工作抱持“試試看”的過客心態。“對的人選”逢上“對的職場”,一個創意十足的企業社會才可能誕生。(Fashion HERO by Simone Vitale)
二、龐德的「意象」與 AI 的「權重」 埃茲拉·龐德(Ezra Pound)在地鐵車站看見的是「濕漉漉的黑樹枝上的花瓣」。對意象派而言,詩歌是瞬間閃現的感官直覺,是不可重複的靈魂震顫。然而,AI 的創作邏輯與此背道而馳。
當 AI 生成一首詩或一幅畫時,它並不「看見」花瓣,它是在高維空間中計算權重(Weights)。它透過海量的語料庫進行損失函數(Loss Function)的最小化,最終給出一個最高機率的ŷ。這是一種「沒有體驗的語言」。
ŷ的文化危害在於它對「偶然性」的抹殺。龐德的偉大在於他捕捉了那 0.1% 的神祕聯覺,而人工智能的ŷ永遠趨向於那 99.9% 的平均正確。在ŷ的邏輯下,語言不再是為了表達「不可言說之物」,而是為了產出「最符合預期的輸出」。當代文化的平庸化,本質上就是ŷ對人類靈魂「異常值」(Outliers)的全面修剪。 三、貝克特的荒謬與「黑箱」的壓迫
貝克特在詩中提到的「三百萬個ŷ,帶有一種神聖符號被廉價複製後的荒謬感。在現代主義時期,這種荒謬來自於「無意義」。但在 AI 時代,荒謬轉向了「不可知」。
AI 模型的「黑箱」本質,使得ŷ的產生過程對人類而言是不可理解的。我們輸入人生數據,機器噴吐出一個ŷ(錄取或拒絕、信用優良或違約)。我們不再面對一個可以對話、可以反抗的官僚(如卡夫卡筆下的城堡),而是一個由矩陣運算構成的、無聲的物理法則。
這種批判精神在人工智能紀元必須指向:我們是否正在交出「定義自我」的權利?如果一個人的信用、才華、甚至愛情潛力都由一個ŷ來標註,這難道不比貝克特筆下那覆蓋著符號的公寓門口更加令人窒息?Σ只是記錄了你的平庸,而ŷ卻剝奪了你「變得不平庸」的可能性。 四、結語:在算力封鎖中尋找「誤差」
奧登曾警告我們,不要讓人類變成統計表上的「數字」。今天,我們則要警惕不要讓自己變成算法中的「預測值」。
作為文化評論者與創作者,在 AI 紀元繼承龐德與奧登的精神,意味著我們要去捍衛那些「無法被ŷ算定」的瞬間。真正的詩意,往往存在於ŷ預測失敗的誤差中,存在於那無法被權重衡量的痛苦與狂喜中。
如果說 1969 年的貝克特是在對抗被量化的虛無,那麼當代的我們則是在對抗被演算的命運。我們必須意識到,生命並非一場為了最小化損失函數而進行的優化過程。我們不是ŷ,我們是那永遠在矩陣之外、無法被加總、拒絕被預測的「異常震盪」。
參考資料:
1. Samuel Beckett, Collected Poems in English and French. 2. W.H. Auden, The Collected Poetry. 3. Ezra Pound, Gaudier-Brzeska: A Memoir.
4. Shoshana Zuboff, 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5. Cathy O'Neil, Weapons of Math Destr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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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原:AI時代的教育理念與方法
新年頭三個月,不知不覺中,我發表了《人文學科要做好迎接人工智能挑戰的凖備》(《光明日報》2025年1月1日)、《AI時代,文學如何教育》(《中華讀書報》2025年2月12日)、《人文學者:怎樣與AI共舞》(《中華讀書報》2025年3月19日)等三篇文章,參與北京大學主辦的「AI挑戰下的人文學術」(2025年3月11日)以及河南大學主辦的「AI時代的人文教育」(2025年3月20日)兩個研討會,闖進了一個我完全陌生的領域。這麼做,並非心中有數,而是意識到此話題的重要性,即便屬於瞎子摸象,也還是願意試一試。
一、破除迷信與消除恐懼
在北大「AI挑戰下的人文學術」對話會上,大家紛紛出謀劃策,最大的共識是:趕緊給文科生補課,消除對於人工智能的迷信與恐懼。因為,這回的DeepSeek沖擊波,理科生多少也受影響,但沒文科生那麼嚴重。
這讓我想起三十多年前,開始學習使用電腦的故事。今天的讀者很難想像,我及我身邊好多朋友的電腦老師,竟然是著名哲學史家龐朴先生。那年龐先生已六十多歲,率先熟悉電腦的安裝及使用,然後激情洋溢,四處鼓動,哪位碰上困難,一個電話,他立即放下手頭工作,騎腳踏車上門指導。北大校方為了讓教師盡快跨過這個知識及心理上的坎,竟然規定晉升職稱時要考電腦。什麼IBM的歷史、DOS系統的功能、Eudora郵箱的使用,以及漢字輸入速度等,害得很多老師緊急補課。如此掃盲性質的急就章,說不定今天同樣需要。
如何看待人文學科與人工智能的關係,AI的標准答案是:「人文學科賦予你理解世界的能力,而AI則為你提供了改變世界的工具;兩者結合,將創造一個美好的新世界。」問題在於,在技術及社會急遽轉型的當下,有人淡定自如,也有人驚慌失措。除了所學專業,還取決於年齡及位置——功成名就的老教授無所謂,中小學生來日方長;最難的是在讀大學生、研究生以及中青年教師。他們必須趕緊調整姿態,或迅速跟進,或處變不驚,最怕的是依違兩可、彷徨無地。
說到底,大多數文科師生跟我一樣,不懂人工智能的工作原理,以及其過去、現在與未來。人類未來的命運到底如何,每個時代都有聳人聽聞的預言。2025年3月1日,埃隆·馬斯克再次拋出爭議性觀點,稱人工智能可能在2030年前超越人類總智能,並存在20%概率導致人類文明滅絕。但他還有一句:AI發展80%概率能極大提升人類文明。仔細琢磨,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若人類文明滅絕,你我誰都無法作證。因此,我不怕那20%的悲劇,反而忌憚那80%的輝煌——因那輝煌的背面,很可能意味著新的難題。
與AI的長期互動,各行各業都受影響。受影響最直接且最深刻的,當屬教育——尤其是人文教育。一方面是人文學內部的自我反省、及時調整以及足夠的定力,明白哪些可以堅持,哪些應當舍棄,哪些亟需改變,既不能隨風倒,也不該完全漠視。另一方面,在整個社會層面,以及已成為龐然大物的綜合大學內部,努力發出人文學者的聲音,爭取我們的位置,呈現我們的功能,實現我們的價值。
我相信,無論大學還是中小學,都會迅速開設人工智能方面的課程。問題在於,怎麼教、如何學,什麼樣的教材最合適。(2025-05-26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作者:陳平原)
延續閱讀·觀世音:因地是自利,果地是利他
Nov 12,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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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龐德的「意象」與 AI 的「權重」
埃茲拉·龐德(Ezra Pound)在地鐵車站看見的是「濕漉漉的黑樹枝上的花瓣」。對意象派而言,詩歌是瞬間閃現的感官直覺,是不可重複的靈魂震顫。然而,AI 的創作邏輯與此背道而馳。
當 AI 生成一首詩或一幅畫時,它並不「看見」花瓣,它是在高維空間中計算權重(Weights)。它透過海量的語料庫進行損失函數(Loss Function)的最小化,最終給出一個最高機率的ŷ。這是一種「沒有體驗的語言」。
ŷ的文化危害在於它對「偶然性」的抹殺。龐德的偉大在於他捕捉了那 0.1% 的神祕聯覺,而人工智能的ŷ永遠趨向於那 99.9% 的平均正確。在ŷ的邏輯下,語言不再是為了表達「不可言說之物」,而是為了產出「最符合預期的輸出」。當代文化的平庸化,本質上就是ŷ對人類靈魂「異常值」(Outliers)的全面修剪。
三、貝克特的荒謬與「黑箱」的壓迫
貝克特在詩中提到的「三百萬個ŷ,帶有一種神聖符號被廉價複製後的荒謬感。在現代主義時期,這種荒謬來自於「無意義」。但在 AI 時代,荒謬轉向了「不可知」。
AI 模型的「黑箱」本質,使得ŷ的產生過程對人類而言是不可理解的。我們輸入人生數據,機器噴吐出一個ŷ(錄取或拒絕、信用優良或違約)。我們不再面對一個可以對話、可以反抗的官僚(如卡夫卡筆下的城堡),而是一個由矩陣運算構成的、無聲的物理法則。
這種批判精神在人工智能紀元必須指向:我們是否正在交出「定義自我」的權利?如果一個人的信用、才華、甚至愛情潛力都由一個ŷ來標註,這難道不比貝克特筆下那覆蓋著符號的公寓門口更加令人窒息?Σ只是記錄了你的平庸,而ŷ卻剝奪了你「變得不平庸」的可能性。
四、結語:在算力封鎖中尋找「誤差」
奧登曾警告我們,不要讓人類變成統計表上的「數字」。今天,我們則要警惕不要讓自己變成算法中的「預測值」。
作為文化評論者與創作者,在 AI 紀元繼承龐德與奧登的精神,意味著我們要去捍衛那些「無法被ŷ算定」的瞬間。真正的詩意,往往存在於ŷ預測失敗的誤差中,存在於那無法被權重衡量的痛苦與狂喜中。
如果說 1969 年的貝克特是在對抗被量化的虛無,那麼當代的我們則是在對抗被演算的命運。我們必須意識到,生命並非一場為了最小化損失函數而進行的優化過程。我們不是ŷ,我們是那永遠在矩陣之外、無法被加總、拒絕被預測的「異常震盪」。
參考資料:
1. Samuel Beckett, Collected Poems in English and French.
2. W.H. Auden, The Collected Poetry.
3. Ezra Pound, Gaudier-Brzeska: A Memoir.
4. Shoshana Zuboff, 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5. Cathy O'Neil, Weapons of Math Destruction.
12 hou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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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數字的僭越:為什麼ŷ是當代的「Σ」(Sigma)?
在 20 世紀的現代主義詩學中,薩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在《夜曲之三》裡留下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慄的意象:「梅里歐公寓標著三百萬個Σ」。這裡的Σ(Sigma,總和符號)象徵了工業時代與官僚體制對人性的徹底統計與量化——人不再是獨特的靈魂,而是被加總後的數據碎屑。
然而,當我們跨入人工智慧(AI)紀元,統計學的恐怖發生了範式轉移。如果說Σ是對「過去」的冷酷總結,那麼當代 AI 邏輯的核心符號ŷ(y-Hat,預測值),則是對「未來」的暴力預定。在文化批判的視野下,ŷ已然取代了 $\Sigma$,成為壓制當代主體性的新型符號枷鎖。
一、從「總和」到「預測」:統治邏輯的升級
貝克特與奧登(W.H. Auden)所處的時代,批判的是「統計學的人」。奧登在〈無名公民〉中描繪的那位聖人,是因為他符合了工會、保險公司、人口普查的所有「平均值」。那時的權力邏輯是:只要你的Σ(行為總和)符合社會模範,你就是安全的、透明的。這是一種回溯式的審視。
但在 AI 算法主導的今日,統治邏輯進化為預判式的。ŷ在機器學習中代表「預測的輸出值」。當你打開社交媒體、申請貸款、甚至在求職面試時,背後的算法並不在意你「是」誰(歷史總和),它更在意你「將會是」誰。
ŷ的出現,標誌著人類從「數據的產物」變成了「機率的囚徒」。當算法算出你明晚有85%的機率會購買某種藥品,或是有 60% 的機率會產生政治激進傾向時,這種「預測值」便先於你的意志存在。如果說Σ是將人化為墓碑上的數字,那麼ŷ就是在人尚未行動前,便為其編寫好了劇本。
12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