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文化:风雅、高雅 ~ 潮

韵是指风雅、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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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嫣然]丹納情動視角(Taine's Affective Perspective )若借助伊波利特·丹纳在藝術哲學中提出的「時代(moment)、環境/生態(milieu)、族群(race)」三重框架,來觀察鏢人:風起大漠與惊蛰无声之間的票房拉鋸,便不再只是產業或宣發的勝負,而是一場關於文化情感結構與審美機制的深層對話。而若再引入情動理論,則更能解釋兩者如何在「感受的層面」上與觀眾建立或失去連結。

    首先從「時代」來看,當代觀眾正處於一種高度數位化與碎片化的情感環境中。影像不再稀缺,敘事模式也日益公式化。在這樣的時代條件下,《驚蟄無聲》所代表的,是一種高度工業整合的「穩定情緒輸出」:它精確設計情節節點與情緒節奏,使觀眾在既定時刻產生預期的感動或緊張。這種模式對應的是一種「可預測的情動管理」,觀眾被引導進入一條安全而封閉的情感通道。

    然而,《鏢人》卻更貼近當代另一種時代精神:對不確定性與真實感的渴望。在資訊過剩的語境中,觀眾逐漸對過度設計的情緒產生免疫,甚至反感。《鏢人》的敘事節奏時而突兀、情感表達帶有粗礪感,反而構成一種「未被完全馴化的情動流」。從情動理論的角度看,這種未經完全編碼的感受,更容易在觀眾之間形成擴散與共振,進而轉化為口碑與長尾票房。

    其次是「環境/生態」。丹納所謂的milieu,不僅是自然或地理環境,也包含文化生產的制度條件與媒介生態。《驚蟄無聲》誕生於成熟的資本與工業體系,其敘事與影像語言高度契合當前主流平台的分發邏輯:強節奏、高密度、易於切片傳播。然而,這種「平台友好型」的生態適應,往往也意味著情感被壓縮為可快速消費的單位,難以累積更深層的餘韻。

    相對地,《鏢人》雖然在初期排片與宣發上處於劣勢,但其風格的獨特性,使其在社群媒體中形成另一種傳播路徑:不是依賴預設流量,而是透過觀眾自發的情感分享與再詮釋。換言之,它激發的不是「點擊」,而是「討論」與「再感受」。這種由下而上的情動擴散,正是其後勁的重要來源。

    最後是「族群」。在丹納的語境中,族群並非狹義的種族,而是長期歷史積澱形成的集體心理與審美傾向。《驚蟄無聲》傾向於訴諸一種宏觀、整體性的情感結構,強調秩序、責任與歷史感,這與某種主流國族敘事相契合。然而,在當代年輕觀眾的情感結構中,個體經驗與邊緣視角的重要性日益提升。

    《鏢人》所呈現的江湖,則更接近一種去中心化的族群想像:人物多處於邊緣位置,行動動機混雜而曖昧,暴力與情感並存。這種「不純粹」的情感結構,更貼近當代觀眾的內在經驗——一種既渴望連結又保持距離的矛盾狀態。從情動理論來看,這類敘事更容易觸發「共感而非認同」的情緒,即觀眾不必完全接受角色價值,卻仍能被其情境所觸動。

    綜合而言,《鏢人》對《驚蟄無聲》的票房反超,並非單一因素所致,而是時代情感結構、媒介生態與族群心理共同作用的結果。在情動操作上,前者選擇開放、不穩定且帶有摩擦感的情緒流,讓觀眾在不確定中生成感受;後者則提供封閉、精確且高度控制的情緒體驗,使觀眾在預期中完成消費。

    這一差異最終轉化為票房上的「後勁」與「前勁」之別:前者以情動的延續性與擴散性取勝,後者則以情動的即時性與集中性見長。從丹納的角度看,這不僅是兩部電影的競爭,更是兩種時代精神的交錯顯影——而《鏢人》的勝出,或許意味著當代觀眾,正重新學會在不確定與粗礪之中,尋找更真實的情感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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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電影文創:香港與新馬的關係~~談及香港電影在19501970年代與新加坡、馬來西亞(統稱「新馬」)影壇的歷史淵源,其實不只是單向的「輸出」關係,而是一段高度互動、彼此塑造的跨地域文化網絡。若只把香港視為中心、新馬視為邊陲,反而會忽略這段歷史真正的複雜性:在那個時期,兩地的電影工業在資本、人才與文化語境上,幾乎是交織運作的。

    首先從產業結構來看,1950年代的新馬影壇曾一度比香港更具制度化與規模化。以新加坡為基地的邵氏兄弟(Shaw Brothers)與國泰機構(Cathay Organisation),建立了完整的片廠制度,包括演員訓練、導演培養、攝影與後期製作等,形成類似好萊塢的「垂直整合」模式。當時的馬來亞(尚未與新加坡分家)擁有穩定的市場與觀眾基礎,加上英殖民地時期的商業環境,使電影業發展迅速。相較之下,戰後初期的香港電影工業仍在重建之中,尚未完全形成後來的產業優勢。

    然而,這種格局在1960年代逐漸逆轉。關鍵原因之一,是邵氏兄弟將其製作重心由新加坡遷往香港清水灣,建立更大規模的邵氏片廠。這一轉移不僅象徵資本流動,也標誌著影視工業重心北移。香港憑藉更接近華語文化核心市場(尤其是台灣與海外華人社群)的地理與文化優勢,加上較靈活的製作模式,逐漸取代新加坡,成為華語電影的主要生產中心。

    在這一過程中,新馬與香港之間的人才流動極為頻繁。許多在新加坡受訓或出道的電影人,隨著產業轉移而進入香港發展。例如演員、導演與技術人員,往往在兩地之間往返,形成一種跨區域的職業網絡。這些人不僅帶來技術經驗,也將新馬社會的文化元素帶入香港電影之中,使其題材與風格更為多元。

    語言與文化的交融,也是兩地淵源的重要面向。新馬影壇早期以馬來語電影為主,但同時也有大量華語(特別是粵語與國語)製作,服務當地華人社群。香港電影在進入東南亞市場時,並非單純輸出,而是與當地語言文化互動。例如部分電影會考慮東南亞觀眾的審美與題材偏好,甚至在演員選角與故事設定上融入南洋元素。這種文化上的「適應」與「再創造」,使香港電影得以在新馬市場建立穩固的影響力。

    進一步而言,新馬市場對香港電影的經濟支持也不可低估。在1960至70年代,東南亞是香港電影最重要的海外市場之一,票房收入對製作決策具有直接影響。某種程度上,香港電影的類型發展——如武俠片、歌舞片乃至後來的動作片——都與新馬觀眾的接受度密切相關。換句話說,新馬不只是「消費者」,也是影響香港電影內容走向的「隱性合作者」。

    值得注意的是,1970年代後期香港電影的崛起(尤其是功夫片的全球成功),往往被視為本土創造力的體現,但其實也建立在早期新馬影壇所提供的制度基礎與市場經驗之上。沒有新加坡時期的片廠制度試驗,也沒有東南亞市場的長期支持,香港電影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形成其工業化與國際化能力。

    然而,這段淵源在後來的歷史敘述中,經常被淡化甚至忽略。一方面,是因為香港在1970年代後的成功過於耀眼,使其看似「自成一體」;另一方面,新馬影壇在產業規模上逐漸式微,導致其歷史地位被邊緣化。但若重新檢視這段歷史,便會發現華語電影的發展從一開始就是跨地域的,而非單一城市的成果。

    總體而言,1950至70年代香港與新馬影壇的關係,是一種由合作、競爭與轉移構成的動態過程。新加坡曾是制度與資本的中心,香港則在後期成為創意與生產的樞紐,而兩地之間的人才與文化流動,使華語電影形成一個超越國界的共同體。這段歷史不僅有助於理解香港電影的崛起,也提醒我們:所謂「地方電影工業」,往往建立在更廣泛的區域網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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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嫣然]文創載體vs.文創導體

    在當代文化產業的語境中,「文創產品」早已不再只是商品的代名詞,而逐漸被賦予更複雜的文化功能與情感意義。筆者在這裏提出兩種看似相近、實則內涵迥異的描述:「文創產品是情動的載體」與「文創產品是情動的導體」。這兩種說法的差別,不僅是修辭上的替換,更揭示了對文創本質截然不同的理解路徑,分別指向「承載意義」與「促發流動」兩種文化觀。

    首先,「情動的載體」這一說法,延續了傳統文化理論中對物件的理解,即將文創產品視為一種「意義的容器」。在這個框架下,產品本身被賦予穩定且可被解讀的文化內涵,它可能承載歷史記憶、地方認同、藝術價值或創作者的情感經驗。消費者與產品的關係,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閱讀與詮釋的過程:人們透過接觸這些物件,進入其背後所蘊含的敘事與象徵系統。例如,一件結合傳統工藝與現代設計的器物,不僅具有實用功能,更像是一段被凝縮的文化敘事;一款博物館推出的文創商品,則往往將歷史元素轉譯為可攜帶的日常物件,使文化得以被「帶走」與「保存」。在此意義上,「載體」強調的是文化的積累與延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表達邏輯。

    然而,當我們轉向「情動的導體」這一說法時,視角便出現了根本性的轉變。「導體」一詞來自物理學,意指能讓電流流動的媒介,強調的是傳遞與流通的過程,而非靜態的承載。將此概念引入文創領域,意味著產品不再只是文化意義的終點,而是情感與關係的中介。換言之,文創產品的價值不僅在於「它是什麼」,更在於「它讓什麼發生」。它可能引發對話、促成分享、激起共鳴,甚至成為社群互動的節點。例如,一件設計具有議題性的商品,可能在社群媒體上引發討論,使原本隱性的情感被放大與擴散;一張精心設計的卡片,因為被寄送與轉贈,而成為人際情感流動的載線;一個展覽周邊商品,則可能讓觀者在離開展場後,仍持續參與某種文化經驗的延伸。在這裡,文創產品不再只是被觀看或擁有的對象,而是促發關係的觸媒,是情動得以循環與擴散的通道。

    這兩種觀點的差異,實則反映了文化生產模式的歷史轉向。在以「載體」為核心的理解中,文化被視為一種相對穩定的內容,需要透過物件來保存與再現;而在「導體」的視角下,文化則更接近一種動態的過程,是在互動中不斷生成與變化的。前者強調深度與厚度,關注作品內部所蘊含的意義密度;後者則強調連結與流動,關注作品如何進入現實生活並影響他人。這並非簡單的優劣之分,而是兩種不同的文化想像:一種傾向於將文創視為「文化的容器」,另一種則將其視為「關係的節點」。

    在數位媒介與社群平台高度發展的當下,「導體」的觀點顯得尤為重要。當文化不再僅透過單向傳播,而是經由使用者的參與、再創作與分享而擴散時,文創產品的功能也隨之改變。它不再只是靜態地等待被理解,而是主動地介入人際網絡之中,成為情感交換的一部分。例如,一些成功的文創品牌,並非僅靠產品本身的設計取勝,而是透過故事、互動機制與社群經營,使產品成為使用者表達自我與連結他人的工具。在這樣的脈絡下,「導體」不只是比喻,更是一種對當代文化運作方式的精準描述。

    然而,若過度強調「導體」而忽略「載體」,亦可能導致文創流於表層的情緒刺激,而失去文化深度。沒有內容支撐的流動,終究難以持久;沒有內涵的連結,也容易淪為短暫的消費熱潮。因此,更具啟發性的理解,或許不是在兩者之間做出二選一,而是思考如何讓文創產品同時具備「承載」與「導通」的能力:既能蘊含豐富的文化意義,又能在現實生活中引發真實的情感流動。

    總結而言,「情動的載體」與「情動的導體」之間的差異,揭示了文創產品從「物」走向「關係」的轉變,也反映了當代文化從靜態保存走向動態生成的趨勢。前者讓我們看見文化如何被凝縮於物件之中,後者則提醒我們,文化真正的生命力,往往存在於流動與互動之間。當文創產品既能承載意義,又能促發情動,它才不僅是一件商品,而是一個持續發生的文化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