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 Quah, born in Penang, enjoyed his thrilling life in the 1970/80s: A Britain-trained designer,American-trained Zoo Manager, an established advertiser.....earned his fortune in Johore & Kuala Lumpur, and finally in early 1990, found his peace of mind and conviction of life in Sabah. With camera in hands, he shares the beauty of Sabah's nature.
Krásná duše
[愛墾文創學術]海德格爾:文創事件
一、藝術在海德格爾思想中的地位
在〈藝術作品的根源〉(1935–36)中,海德格爾已經開始轉向「存在的開顯」這個問題。
他說:「藝術是真理在作品中發生(Geschehen)的方式。」
也就是說:
藝術並不是一種主觀創造或審美活動;它是存在之真理自身開顯(aletheia,非隱蔽)的一種「事件」。
而到了後期的「Ereignis」思想中,這個「發生」的概念被徹底深化成為存在與人互屬的「appropriation」——
藝術即是 Ereignis 的一種具體展現方式。
二、從「表達」到「開顯」:Ereignis 的轉向
在一般理解裡,藝術創作被看作是「人表達內心」的活動。
但海德格爾會說——這仍然是以「主體」為中心的思維。
他要我們換個角度看:藝術不是「人創造出作品」,而是「存在透過人而發生」。
也就是說,在藝術創作中,存在本身讓自己顯現(開顯)出來,而藝術家只是那個「回應此召喚」的人。
這就是「appropriation」的意思:
存在「取用」藝術家,使他成為表達存在的通道;藝術家在創作時,也「回應」存在的召喚,讓存在得以顯現於作品中。
這是一種互相的歸屬,一種「Ereignis」的事件。
三、從藝術到「文創」的理解:存在的開顯vs.商品化的遮蔽
現代「文創產業」往往被理解為「文化+創意=商品價值」,但若用海德格的思考來看,這樣的理解仍屬於「技術時代的思維」——
它將文化當作「可被操控、可生產的資源」。
而「Ereignis」的視角提醒我們:真正的創意(創造)並不是「製造新奇的產品」,而是讓存在之真理以新的方式開顯。
也就是說:文創的核心,不在於「創新(innovation)」這個技術概念,而在於「開顯(aletheia)」——讓某種存在樣態得以顯現,讓人重新與存在相遇。
例子:一個文創設計若能讓人重新感受到某種「生活之真實」或「存在之情調」(Stimmung),那它就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Ereignis」——讓存在在當代重新發生。
四、Ereignis 與語言、藝術、文化創造的共通基礎
海德格後期說:
「語言是存在的家。」
「人居於詩意之中。」
這些句子都可以在「Ereignis」的框架下理解:語言、藝術、詩、文化——都是存在自身「適成」的方式,即存在透過它們「使自己為人所屬、為人所現」。
於是文創的最高形式,不是「生產文化產品」,而是讓存在發生、讓真理顯現的文化實踐。
五、總結一句話
用「Ereignis」理解藝術或文創:它不再是「人創造世界」的活動,而是「世界(存在)透過人而顯現」的事件。
藝術家或創作者是「事件的場所」——存在在他之中「appropriates」自己,讓真理得以以作品的形式出現。
Nov 4, 2025
Krásná duše
關于生活在不安時代,有心尋求智慧的人該讀什麽書,本·哈欽森建議:閱讀蒙田(1533-1592)的《隨筆集》。這些是簡單、簡短、極其個人化且充滿智慧的文本。五百年前,蒙田基本上創造了我們現在所說的散文體裁。他在一個非常有趣的時期——16世紀法國宗教戰爭的背景下寫作。即使在半個千年之後,蒙田仍然無窮無盡地有趣。
本·哈欽森(Ben Hutchinson)教授現任倫敦大學巴黎研究院院長,亦為歐洲文學教授,長年致力於跨語境的人文研究。他的學術領域主要涵蓋三大範疇:其一為德國文學,特別關注十九至二十世紀思想與文學傳統;其二為比較文學,著重探討不同語言與文化間的文本交流、觀念互動與寫作形式的變化;其三為散文式非虛構寫作,研究其在現代思想史與文學批評中的地位與風格特徵。哈欽森教授的研究風格兼具深度與廣度,能在多國文學傳統間建立連結,並以清晰優雅的筆法分析文本與思想。他同時也積極參與國際學術社群,致力推動文學研究的跨文化視野與現代意義,為當代人文研究的重要代表之一。
延續閱讀:
陳平原:為己之學
福柯:自我技藝
Nov 28, 2025
Krásná duše
阿諾德(Matthew Arnold)詩選:多弗海濱
今夜海上是風平浪靜,
潮水正滿,月色皎皎
臨照著海峽;——法國海岸上,光明
一現而不見了;英國的懸崖,
閃亮而開闊,挺立在寧謐的海灣裡。
到窗口來吧,夜裡的空氣多好!
只是,從海水同月光所漂白的陸地
兩相銜接的地方,浪花鋪成長長的一排,
聽啊!你聽得見聒耳的咆哮,
是水浪把石子卷回去,回頭
又拋出,拋到高高的岸上來,
來了,停了,然後又來一陣,
徐緩的旋律抖抖擻擻,
帶來了永恆的哀音。
索福克勒斯在很久以前
在愛琴海上聽見它給他的心裡
帶來了人類的悲慘
濁浪滾滾的起伏景象;我們也聽得出
一種思潮活動在這一片聲音裡,
在這裡遙遠的北海邊聽見它起伏。
信仰的海洋
從前也曾經飽滿,把大地環抱,
像一條光亮的腰帶連接成一氣。
可是現在我只聽見
它的憂郁,冗長,退縮的咆嘯,
退進夜風的喧響,
退下世界的浩瀚,荒涼的邊沿
和光禿禿的沙礫。
啊,愛,讓我們互相
忠實吧!因為世界教我們分明
看來像擺在眼前的一個夢境,
這麼美,這麼新,這麼個多式多樣,
實際上並沒有光明,愛,幸福,
也沒有穩定、和平、給痛苦的溫慰;
我們在這裡,像在原野上受黑暗包圍,
受斗爭和逃遁驚擾得沒有一片淨土,
處處是無知的軍隊在夜裡衝突。
Jan 31
Krásná duše
[愛墾研創]韓江(Han Kang)在《白》(The White Book)中展現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線體敘事,而是一種「地質式」的記憶挖掘。她將個人的創傷(夭折的姐姐)與歷史的廢墟(如華沙的重建)疊加,完美實踐了你所提到的「大地萬物互相呼吸、互敘」的境況。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維度,分析《白》如何透過地質時間實踐「互敘」:
1.物質的呼吸:從「白」的礦物性到生命的脆弱
在認知詩學中,《白》將抽象的哀悼具象化為一系列具有「地質感」的物質。
白色的地質層:襁褓、方糖、白骨、鹽、雪。這些「白」不是顏色,而是沉積物。韓江透過觀察這些物質的質地,與那個未曾謀面的姐姐進行「呼吸交換」。
跨物種的互敘:當她寫到「雪」或「鹽」時,物質的冷冽與消融感與她體內的悲傷達成了共振。這種「互相呼吸」跨越了有機與無機,讓土地的顏色(白)成為了生命史的底色。
2.地層的疊加:華沙廢墟與身體記憶的「互敘」
韓江在寫作此書時身處華沙,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歷史的地質斷層」。
二戰的底岩:華沙曾被徹底夷平,後來的建築是建立在瓦礫與骨灰之上的。這與韓江家族中那段「被埋葬的記憶」(夭折的長女)形成了完美的結構對應。
城市的修復即身體的修復:韓江看著華沙重建的牆壁,彷彿看著姐姐未能生長的皮膚。城市的地質重建與個人的生命修補在此處「互敘」——城市在訴說它的毀滅,韓江則透過文字為姐姐「塑形」。這是一種地質時間(城市的興衰)與生物時間(生命的存在與缺席)的深度縫合。
3.「互敘」的藝術:將缺席化為「底岩」
在《白》中,最核心的「互敘」發生在「我」與「那個缺席的她」之間。
借用呼吸:韓江在書中寫道,她是因為姐姐的缺席才得以獲得生命(如果姐姐活著,她可能不會出生)。這種生存關係本身就是一種「代償式的呼吸」。
文字的挖掘:每一篇關於「白」的短文,都像是在地層中挖掘出一塊晶體。這些晶體互相映射,形成了一個充滿呼吸感的「境况」。她不是在寫一個故事,而是在建立一個空間,讓生者與死者能在「白」的霧氣中共同存在。
《白》的地質人文學圖譜
元素 地質時間/物質表現 生命史的互敘
鹽/雪 易逝、結晶、覆蓋地表 生命的純粹與不可挽回的消融
華沙廢墟 歷史地層、瓦礫重組 創傷修復,從毀滅中重建存在
襁褓 纖維的觸感、 進入與離開世界地質邊界。
/裹屍布 第一層與最後一層皮
呼吸霧氣 水氣凝結、短暫視覺 靈魂與大地瞬間交換,存在 的最微弱證據。
結論:文字作為「地質的呼吸」
韓江的《白》證明了:當敘事深入到物質的底層時,個人史就不再孤立。 她的痛苦透過「白」這種礦物色彩,與大地的冰冷、城市的廢墟、歷史的遺忘結合在一起。這正體現了你所說的:「在大地萬物的呼吸中,人文形成了互敘。」
她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種「掘土」,挖開了語言的表土,露出了下面那層蒼白、堅硬且永恆的底岩。
Feb 27
Krásná duše
[愛墾研創]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是美國導演李察·林克雷特(Richard Linklater)於1995年推出的愛情電影,由Ethan Hawke與Julie Delpy主演。本片為「Before三部曲」的開端,以近乎即興對話的方式,描繪兩位年輕人在一夜之間建立的深刻連結,被譽為九〇年代最具文學氣質的愛情電影之一。
故事開始於一列駛往維也納的歐洲火車上。來自美國的青年傑西(Jesse)與法國女孩席琳(Céline)偶然相遇。兩人因對話投契,在短暫交談後決定一起在維也納下車,利用傑西隔日清晨返美前的最後一晚,共同漫步城市。
電影幾乎沒有傳統戲劇衝突,也沒有誇張情節。整部片以兩人走過街道、咖啡館、公園與唱片店為主軸,在不斷的對話中談論愛情、死亡、時間、家庭、性別觀點與人生理想。隨著夜色漸深,他們的言語從輕鬆調侃轉為真誠剖白,在陌生的城市裡逐漸建立出難以言喻的親密。
清晨來臨時,兩人必須面對分別。他們沒有留下電話,也沒有約定未來的確切承諾,只約好半年後回到原地再見。電影在曖昧與開放式結局中落幕,留下觀眾無盡想像。
《Before Sunrise》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它將「對話」本身提升為電影的核心行動。不同於多數浪漫電影依賴情節推動,Linklater選擇讓思想與語言成為情感生成的場域。觀眾看見的,不是戲劇性的愛情高潮,而是兩個靈魂逐步靠近的過程。
影片呈現了一種罕見的「知性浪漫」。傑西與席琳的吸引力,來自彼此思想的火花,而非外在條件或戲劇衝突。這種建立於言語與觀點交換之上的親密,使電影具有濃厚的文學氣質,也讓人聯想到書信體作品中透過文字產生的情感連結。
維也納在片中不只是背景,而像是一座陪伴角色的靜默見證者。空蕩的街道、河岸夜色與清晨微光,強化了時間流逝的感受。整部電影彷彿是一段被暫時凍結的青春記憶——短暫卻深刻,偶然卻真實。
從文化層面來看,本片也捕捉了九〇年代年輕世代對自由、關係與未來的不確定感。在尚未完全數位化的年代,人與人的相遇仍帶有偶然與不可複製的神秘性。這種「一期一會」的浪漫,如今更顯珍貴。
總體而言,《Before Sunrise》並非一部講述轟轟烈烈愛情的電影,而是一部關於相遇、傾聽與時間的作品。它提醒我們,真正動人的愛情,或許不是永恆,而是那段在某個城市某個夜晚,彼此坦誠相對的片刻。
Mar 4
Krásná duše
聶魯達:巨大的歡樂
昔日相隨的厄運已非我所屬,
此刻我有松竹長青般的歡樂,
有森林里的祖業,大路上的清風
和那大地陽光下無所牽掛的日子。
我的創作不為別人的書所約束,
也不是為了那些激動的百合花般的初學者,
我為樸實的居民寫作,
他們要求水和月光,千古不變的要素,
學校,麵包和酒,六弦琴和各種器具。
我為人民謳歌,盡管他們
用鄉下人的眼光看不懂我的詩。
終會有這樣的時候,像攪動我生活的空氣,
詩句將會到達他們的耳邊,
那時農民會抬起雙眼,
礦工將微笑地砸碎岩石,
鐵匠將會把額角擦洗乾淨,
漁民比看到魚的閃光
更要興奮,兩手顫抖,
機修工人洗罷澡,一身清爽,
還聞得出肥皂香味,將會看到我的詩
他們興許說:「他是一位同志。」
僅此足矣,這就是我想得到的桂冠。
我希望在礦山和工廠的出口,
我的詩將張貼在地上,
懸在高空,慶祝被剝削者取得的勝利成果。
我希望會有青年了解我歷盡的艱苦,
會認識到生活像一個金屬的盒子,
須當眾慢慢地打開,
而在那疾卷的風暴中,
你心處其間就會碰見那使我快樂的閃閃的火光。
(選自《漫歌集》,1950年)江志方 譯
Mar 6
Krásná duše
[愛墾研創]深淵與棲居:在可計算世界之外的人之位置
近代文明的一個核心信念,是世界終將被完全理解。自從伽利略(Galileo Galilei)與牛頓(Isaac Newton) 開啟近代科學傳統以來,自然逐漸被理解為一個可測量、可計算、可預測的體系。數學不再只是描述自然的工具,而成為理解自然的根本語言。在這樣的視野中,宇宙彷彿是一部精密的機器,而科學的任務,就是發現其運作的公式。若一切自然現象都能被方程式表述,那麼世界似乎也就沒有了神秘的餘地。
然而,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對這種世界觀提出了深刻的質疑。他並不否認科學的成就,但他指出:當世界被完全理解為可計算的對象時,人與世界的關係也隨之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在這種框架中,存在者不再首先作為「存在」而出現,而是作為可以被利用、儲存與管理的資源。河流變成水力能源,森林成為木材儲備,人本身則可能被理解為一種可配置的人力資本。海德格爾將這種技術時代的整體視野稱為 Gestell,亦即「框架」或「佈置」。在這種框架之下,世界被召喚為可操作的對象,而人則逐漸轉化為這個巨大系統的管理者。
問題正在於此:如果世界僅僅是一個可計算、可操控的系統,那麼人是否仍然能夠真正地「居於」其中?海德格爾在晚期思想中反覆強調,人之存在並不只是生存或佔據空間,而是一種更深的「棲居」。他借用詩人荷爾德林的語句指出:人乃是「詩意地棲居於大地之上」。所謂棲居,並非對世界的佔有,而是一種與天地萬物共在的方式,是對存在的守護與回應。
正是在這個脈絡之中,「深淵」的概念顯得格外重要。海德格爾使用德文 Abgrund 來指稱存在的一種特質。字面上看,Grund 意為根基,而 Ab-grund 則意味著「沒有根基的根基」或「無底之基」。這個概念指向一個令人不安但又不可避免的事實:存在本身並沒有一個最終可以被完全證明或解釋的基礎。世界之所以能夠呈現為一個秩序,並不是因為我們已經掌握了它的終極根據,而是因為在這個秩序之下始終保留著一個不可窮盡的深度。
換言之,世界在其最根本之處,保留著某種「深淵性」。它既使萬物得以顯現,又拒絕被完全掌握。這種深淵並非單純的虛無,也不是消極的空洞,而是一種開放性:它讓存在始終保持可能性,使世界不會被完全封閉在既定的公式之中。從這個角度看,深淵恰恰是世界能夠持續生成意義的條件。
如果將這一思想放回技術時代的背景中,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海德格爾的警告。當現代文明相信一切都可以被計算時,它同時也在不自覺地抹去世界的深淵。數學模型與演算法固然能夠描述大量現象,但它們傾向於把存在壓縮為可以操作的數值結構。一旦這種思維成為唯一的理解方式,世界便逐漸失去其神秘與開放性。它不再是一個值得守護的存在之域,而成為一個需要被管理的巨大系統。
於是,人也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自身的位置。在技術框架中,人不再首先是棲居者,而是操作者、規劃者、管理者。人被理解為能夠計算與控制的主體,而世界則被視為等待調度的客體。這種關係看似強化了人的力量,但同時也削弱了人與存在之間更深的聯繫。當世界完全變成工具,人也可能在工具化的秩序中失去自身的根基。
因此,海德格爾的思想並不是對科學的簡單反對,而是一種提醒:在所有計算與技術之下,世界仍然保留著一個不可窮盡的維度。這個維度正是深淵所在。正因為世界不是一個可以被完全計算的結構,人才能在其中真正地棲居。棲居意味著承認世界的不可掌控,意味著在理解與未知之間保持一種謙遜的距離。
從這個意義上說,深淵並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條件。它保證世界不會被還原為單一的公式,也讓人的存在保持開放。當人願意承認這一點時,世界便不再只是被管理的對象,而重新成為一個可以被守護的場所。
在當代技術高度發展的時代,這種思考顯得格外重要。人工智慧、大數據與高度精密的模型似乎再次強化了「世界可被完全計算」的信念。然而,海德格爾的提醒仍然具有啟發性:若人忘記了世界深處的深淵,便可能在無限的計算之中失去棲居的可能。唯有承認世界的不可窮盡,人才能在這個世界中保持真正的位置——不是統治者,也不是純粹的管理者,而是守護存在開顯的棲居者。
Mar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