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 柯昭興: SEASIDE @ KOTA KINABALU CITY CENTRE

Harry Quah, born in Penang, enjoyed his thrilling life in the 1970/80s: A Britain-trained designer,American-trained Zoo Manager, an established advertiser.....earned his fortune in Johore & Kuala Lumpur, and finally in early 1990, found his peace of mind and conviction of life in Sabah. With camera in hands, he shares the beauty of Sabah's nature.

Load Previous Comments
  • Krásná duše

    [愛墾研創]大漠孤煙與硬橋硬馬:論《鏢人》中袁和平對傳統武俠精神的「重鑄」與「回歸」

    當許先哲的硬派武俠漫畫《鏢人》宣布由八旬高齡的「天下第一武指」袁和平執導,並集結李連杰、吳京、謝霆鋒、于適這橫跨四代的動作影人時,這部電影已不僅是一次漫改嘗試,更是一場關乎華語武俠電影尊嚴的文化行動。在2026年的春節檔,這部電影以一種近乎原始的、帶著風沙質感的姿態,完成了對傳統武俠精神的「重鑄」與「回歸」。

    一、 時代的鏡鑒:反擊「仙俠泛娛樂化」的虛無

    要理解《鏢人》中武俠精神的「回歸」,必須先看它所對抗的背景。近十年間,華語影視圈被「仙俠」與「玄幻」壟斷。在綠幕與特效的加持下,俠客不再需要紮實的下盤,只需揮動手指便能翻江倒海;生死決鬥變成了炫目的光效疊加,失去了痛感與分量。這種「輕飄飄」的武俠,實則是對傳統俠義美學的解構與稀釋。

    袁和平在此時選擇《鏢人》,其深層意義在於對「真實」的奪回。他堅持在新疆沙漠進行實景拍攝,讓演員在攝氏60度的高溫中滾打。這種近乎偏執的環境選擇,是為了重塑武俠片中消失已久的「地理感」。俠客不再是漂浮在雲端的神仙,而是被風沙打磨、被乾渴折磨、被現實重壓的凡人。當吳京飾演的刀馬在烈日下揮刀,那種汗水混合著沙塵的質感,讓武俠重新接了地氣。這種「回歸」,是對動作片物理屬性的敬畏,也是對觀眾審美疲勞的一次強力喚醒。

    二、 動作的哲學:從「招式」到「生命力」的重鑄

    袁和平在《鏢人》中完成的「重鑄」,體現在他對動作設計理念的微調。過去,袁和平以「精巧」與「飄逸」著稱,但在《鏢人》中,他轉向了「厚重」與「決絕」。

    片中的動作設計不再是為了好看而跳的「舞」,而是為了生存而搏的「武」。電影摒棄了大量繁瑣的吊威亞鏡頭,轉而強調「硬橋硬馬」的力量感與打擊感。每一個劈砍、每一次格擋,都帶著骨骼碰撞的悶響。這種重鑄,實際上是找回了胡金銓與張徹時代那種「陽剛」與「慘烈」的美學。

    特別是對於新生代演員于適的打磨,袁和平要求其動作必須「有力、猛、凌厲」。這種要求背後,是將動作視為人物性格的延伸。刀馬的刀法是江湖人的老辣與利落,玉面鬼的招式則是少年的鋒芒與孤傲。動作不再是獨立的表演片段,而是與角色靈魂合一的敘事手段。

    三、 四代同堂:俠義精神的代際傳承與「血脈回魂」

    《鏢人》最大的文化意義,在於它完成了一次華語動作電影的「血脈集結」。李連杰、吳京、謝霆鋒、于適,這四個人站在一起,就是一部活的華語動作電影史。

    袁和平作為這場集結的旗手,其用意不言而喻:他要證明武俠的這口「氣」還沒有散。李連杰的「宗師感」、吳京的「實戰感」、謝霆鋒的「癲狂感」與于適的「少年感」,在《鏢人》的西域荒漠中碰撞交融。這不僅是演員陣容的強大,更是一次精神的傳遞。當袁和平點名于適為接班人時,他重鑄的不只是動作,更是動作影人的職人精神——那種願意為了一個鏡頭提前半年進組練馬、練劍,將身體磨練成兵器的「笨功夫」。在流量至上的時代,這種回歸原始的誠意,本身就是一種俠義。

    四、 傳統與現代:漫改載體下的新俠客觀

    《鏢人》的「重鑄」還體現在它對「俠」的定義進行了現代化的轉譯。原著漫畫具有鮮明的「西部片」風格,袁和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片中的俠不再是為國為民的宏大敘事,而是在混亂崩塌的隋末亂世中,守住心中那一丁點「信用」與「尊嚴」。

    「天下人管天下事,我管我自家的事。」這種帶有個人主義色彩的俠義觀,比傳統的英雄形象更能引起當代觀眾的共鳴。袁和平透過冷峻的鏡頭語言,將隋末的廟堂陰謀與江湖恩怨交織,展現了一個極其殘酷卻又極其浪漫的江湖。這種浪漫不是花前月下,而是面對命運的不公,依然拔刀而戰的勇氣。

    五、 結語:老派浪漫的最後堡壘

    《鏢人:風起大漠》的成功,不僅在於13億的票房,更在於它守住了武俠電影最後的堡壘。袁和平用這部作品告訴世界:八十歲的老將依然能開硬弓、騎快馬。

    這場「重鑄」與「回歸」,實則是對武俠靈魂的一次「回魂術」。它讓我們看到,真正的武俠不在於飛天遁地,而在於那一刀揮出的分量,在於那種在絕境中依然不低頭的人格力量。袁和平在《鏢人》中,用漫天風沙與滿身血跡,為我們重新定義了什麼是「俠」——它是這世間最硬的骨頭,也是最溫情的守望。

    武俠未死,只是在等待像袁和平這樣的老派浪漫者,再次點燃那把照亮荒漠的篝火。

  • Krásná duše

    [愛墾研創] 荒謬主義寓言的微光~~在當代主流電影愈發傾向於清晰敘事與情節效率的趨勢之中,大衛·歐·羅素(David O. Russell)的《阿姆斯特丹》(Amsterdam)顯得異常「不守規矩」。它披著歷史驚悚片的外衣,卻刻意鬆動類型片應有的緊湊結構與邏輯推進,轉而擁抱一種看似混亂、實則高度自覺的藝術策略。若從哲學與文化層面審視,這部作品更接近一則帶有喜劇色彩的荒謬主義寓言:它不試圖解釋世界,而是揭示世界的不可解釋性,並在其中尋找人之為人的微光。

    首先,《阿姆斯特丹》的核心張力,來自一種典型的存在主義式荒謬:人在一個缺乏終極意義的世界中,仍執意尋找秩序與價值。電影以一宗謀殺案為起點,逐步牽引出一場涉及財閥、軍方與政治勢力的政變陰謀。然而,與傳統政治驚悚片不同,這個陰謀的呈現方式並不強調縝密邏輯或層層解密,反而帶有一種近乎荒唐的誇張感。陰謀之龐大與不合理,與主角三人的日常行為形成強烈反差。

    伯特、哈洛與瓦萊麗並非典型的英雄。他們在逃亡途中談論鳥類、試驗古怪療法、甚至在緊張時刻唱歌跳舞。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行為,正是荒謬主義的關鍵所在:當世界失去理性,人類反而透過瑣碎與無意義的行動,維持自身的存在感。正如卡繆所言,荒謬誕生於人類對秩序的渴望與世界的沉默之間。《阿姆斯特丹》中的角色,正是在這種落差之中生活——他們無法理解整個陰謀的全貌,但仍選擇以自己的方式回應。

    這種「錯位」不僅存在於行為層面,也深刻體現在電影的敘事與視覺風格之中。羅素刻意打破傳統敘事的流暢性,使整部電影呈現出一種斷裂、跳躍甚至略帶神經質的節奏。對白密集且重複,資訊分散且延遲揭露,觀眾很難在第一時間建立完整的因果關係。這種觀看經驗本身,就是一種「被置於荒謬之中」的體驗——我們像角色一樣,在不確定與混亂中拼湊意義。

    在視覺層面,電影則透過達達主義的美學語言,進一步強化這種荒謬感。瓦萊麗的藝術創作,是最直接的例證。她將戰場上取出的彈片與殘骸轉化為雕塑,這種「以廢墟為材料」的創作方式,正是達達主義對現代文明的回應。達達藝術家拒絕傳統審美與理性秩序,轉而擁抱偶然、拼貼與無意義的組合。在《阿姆斯特丹》中,這種精神被轉化為一種溫柔的反抗:既然世界本身是破碎的,那麼藝術便不再追求完整,而是學會與破碎共存。

    值得注意的是,電影並未將達達主義呈現為純粹的破壞力量,而是賦予其修復的功能。瓦萊麗的作品雖然來自戰爭的殘骸,卻充滿生命感與情感溫度。這種轉化,象徵著一種重要的文化命題:在現代性所製造的創傷之中,人類仍能透過創造行為,重新賦予世界意義。換言之,荒謬並非終點,而是一種新的起點。

    在這樣的哲學基礎上,《阿姆斯特丹》進一步提出了一種帶有卡繆色彩的「西西弗斯式英雄主義」。伯特醫生的形象尤具象徵性:他的身體殘缺,假眼隨時可能掉落,但他依然執著於修補他人的傷口,也試圖修補自身的破碎。這種反覆的、看似徒勞的行動,正如西西弗斯不斷推石上山——明知無法完成,卻仍持續進行。

    電影中的三位主角,其實都在進行各自的「推石」行動。他們試圖揭露陰謀,卻面對龐大的權力結構;他們維繫友誼,卻身處一個充滿背叛與不信任的世界;他們相信美與善,卻不斷遭遇現實的反駁。然而,正是在這種不對等的對抗中,電影展現出一種罕見的倫理力量:意義並不來自結果,而來自行動本身。

    這也使得《阿姆斯特丹》與許多悲觀的荒謬主義作品形成鮮明對比。若說貝克特的《等待果陀》呈現的是無盡的等待與虛無,那麼羅素的電影則提供了一種更為「樂觀」的版本。在這裡,荒謬並未導向絕望,而是轉化為一種生活態度:既然世界無法被完全理解,那麼人可以選擇以幽默、友誼與創造來回應。

    「阿姆斯特丹」本身,正是這種態度的象徵。它既是一個具體的城市,也是三人共同記憶中的烏托邦。在那段時光裡,階級、種族與性別的界線被暫時消解,人們得以以更自由的方式存在。這種空間並不持久,甚至帶有某種幻象性質,但其意義不在於永恆,而在於它曾經存在過,並成為對抗現實的精神資源。

    從文化評論的角度來看,《阿姆斯特丹》的重要性,或許不在於其對歷史事件的還原,而在於它如何重新詮釋「歷史」本身。電影並未將歷史視為一連串確定的事實,而是將其轉化為一種經驗:混亂的、主觀的、充滿情感與錯誤的經驗。在這樣的框架下,個體不再只是歷史的旁觀者或受害者,而成為意義的創造者。

    總結而言,《阿姆斯特丹》是一部以荒謬為核心、以溫情為底色的文化文本。它透過存在主義的困境、達達主義的美學,以及西西弗斯式的行動倫理,構築出一種獨特的電影語言。在這個語言中,混亂不再需要被完全消除,矛盾不必被徹底解決,因為真正重要的,是人在其中所做出的選擇。

    在一個同樣充滿不確定與分裂的當代世界裡,這樣的作品提供了一種值得深思的回應方式:我們或許無法讓世界變得合理,但仍可以選擇彼此陪伴,持續創造,並在荒謬之中,堅持那一點點近乎固執的善良。

  • Krásná duše

    [愛墾研創·嫣然]從「灰姑娘」到「赤名莉香」:1990年代日劇《東京愛情故事》中的都市女性與主體性覺醒~~1991年,當赤名莉香(鈴木保奈美飾演)在東京街頭大聲對著永尾(織田裕二飾演)完治喊出「我們做愛吧」時,那一刻不僅擊碎了日本電視螢幕長久以來的禁忌,更宣告了一個舊時代的終結。這場由富士電視台「月九」劇場引領的文化風暴,其核心動力源於1986年《男女雇用機會均等法》施行後,日本女性在心靈圖譜上發生的地震式位移。

    一、法律餘震:從「辦公室花朵」到「都市狩獵者」:在1986年之前,日本影視劇中的女性形象大多圍繞著「家庭」或「準家庭」展開。當時的女性角色若出現在職場,其身份往往是「OL」(Office Lady),一個充滿性別標籤的稱謂,暗指她們只是職場中負責端茶遞水、等待出嫁的裝飾品。那時的劇本走向多為「灰姑娘式」的依附,女性的幸福終點必然是回歸家庭。

    然而,隨著均等法的推行,90年代初的日本女性開始在法律層面上獲得了與男性平起平坐的入場券。這種社會地位的微妙提升,迅速轉化為劇本創作中的「主體意識」。編劇們發現,傳統的苦情戲或純愛劇已無法滿足這一代擁有經濟獨立能力的女性觀眾。

    於是,影視劇的主戰場從「客廳」轉向了「辦公室」與「代官山的露天咖啡座」。女性不再是被動等待救贖的客體,而是主動選擇生活、選擇愛人的「狩獵者」。《東京愛情故事》的成功,本質上是因為它捕捉到了這種從「被選中」到「主動選」的心理變遷。

    二、「月九」劇場的轉向:浪漫主義下的職業靈魂:1990年代的「月九」劇(週一晚九點檔)之所以成為經典,是因為它成功地將「職業特質」與「浪漫愛」縫合在一起。在《長假》、《大和拜金女》或《29歲的聖誕節》等劇中,我們可以看到劇本創作走向的顯著變化:

    1.職業不再是背景板:以往女性的工作只是為了襯托其賢淑,但在90年代的劇本中,工作變成了女性定義自我價值的核心。她們會為了職業瓶頸而痛苦,會為了職場不公而憤怒,這種對「職業自我」的描繪,反映了女性從「家庭成員」向「社會個人」的身份轉型。

    2.戀愛觀的世俗化與去道德化:在均等法之前的劇作中,女性的貞操與溫柔是其核心價值。但在90年代,如《29歲的聖誕節》這類劇集開始探討大齡未婚、一夜情、甚至是不倫戀中的女性主體感受。女性在愛情中展現出的野心、慾望甚至是算計,被視為一種「生命力的展現」而非「道德敗壞」。

    三、赤名莉香的象徵意義:一種理想主義的超前實驗:赤名莉香之所以成為文化圖騰,是因為她象徵了一種「完全的主體性」。社會學家分析認為,莉香這個角色是為那群剛剛踏入職場、對未來充滿幻覺的女性度身定制的。

    她不需要男性的經濟支持(她甚至比完治更具社會資源),她不需要婚姻的契約保障(她隨時準備離開)。這種「我愛你,但與你無關」的姿態,是日本影視史上的重大轉向。它反映了90年代女性的一種極致心理——渴望在不喪失自我的前提下完成情感交流。這種創作走向,實際上是對現實社會中女性處境的一種「超前補償」。

    四、繁華背後的陰影:理想與現實的拉鋸:然而,文化評論不能忽視劇本創作中的矛盾性。儘管90年代日劇極力塑造獨立女性,但最終的結局往往帶有一種宿命論的憂傷。

    赤名莉香最終孤身一人,而溫柔、傳統、甚至帶點心機的關口里美卻贏得了婚姻。這種劇本安排精準地折射了當時社會的集體焦慮:日本社會雖然在法律上承認了女性的地位,但在情感結構上,依然無法消化像莉香這樣「太過強大」的個體。

    劇本創作的這種走向,實際上是在向女性觀眾傳達一個殘酷的訊息:你可以選擇獨立與自由,但代價可能是孤獨。這種「自由的昂貴代價」,成為了90年代日劇中揮之不去的憂鬱底色。

    五、結語:從「東京愛情」到現代女性自畫像:總結而言,1990年代日本影視劇的轉向,是女性心靈從「從屬」走向「獨立」的視覺化過程。劇本不再僅僅關乎愛情,更關乎女性如何在鋼鐵森林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從1986年的法案出台,到90年代日劇的輝煌,我們看到了一代日本女性在銀幕上完成了自我的成年禮。雖然她們依然面臨著泡沫經濟破裂後的艱難,依然在傳統期待與現代自我之間掙扎,但那種「笑容背後帶著堅韌」的女性形象,已永遠改變了亞洲大眾傳播對「理想女性」的定義。

    赤名莉香那揮手告別的背影,不僅是日劇史上的經典一幕,更是那個時代女性心靈轉型的最美註腳:她們終於學會了,在愛別人之前,先完整地擁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