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古詩:亡靈書

(Photo Credit:Deviant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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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oooi

    (美國)郎費羅·村鐵匠

    在一株繁茂的栗樹下,

    有家,村鐵匠鋪。

    鐵匠是個強壯的漢子,

    一雙大手真強壯,

    在他雄健的胳膊上,

    肌肉就,鐵一樣。

     

    他的頭髮是卷曲的,又黑又長,

    還有個竭色的臉龐,

    他的眉毛浸透誠實的汗水

    他掙他能掙的錢,

    他敢面對整個世界,

    因為他對誰也不欠賬。

     

    一週又一週,從早到晚,

    你都能聽見他的風,在,

    你能聽見他在揮動沉重的大鎚,

    緩慢而又節奏地敲打著,

    就,在夕陽西下的時候,

    村教堂的打鐘人在敲鐘一樣。

     

    孩子們放學回家,

    從敞開的門往里張望,

    他們愛看冒著火焰的熔爐,

    他們愛聽吼著的風,

    他們愛捉燃燒的火花,

    那火花就,打谷場上谷殼帶飛揚。

     

    星期天他到教堂去,

    坐在他兒子們中央,

    傾聽牧師的祈禱和傳道,

    傾聽他的女兒,

    在,村唱詩班里唱歌的聲音,

    這使他心情舒暢。

     

    他覺得他女兒的歌聲,

    就是她母親在天堂里歌唱。

    他一定又想起她了,

    不知她在墳墓休息得怎樣,

    於是他用粗硬的手,

    抹去眼里的淚光。

     

    勞累,歡樂,悲傷

    一生中他努力向上,

    每天早晨他看著工作開始,

    每天晚上又看著它結束,

    有的工作計劃,有的工作完成了,

    然後他得到了一夜的安。

     

    多謝,多謝你,我珍貴的朋友,

    謝謝你給我上了一課,

    帶這樣冒著火焰的人生熔爐里,

    一定可以煉出我們的財富,

    這樣鏗鏘作,的鐵砧上,

    便可造就出每個火紅的事業和思。


    朗費羅(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1807-1882)是美國19世紀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之一,以其優美的抒情詩和長篇敘事詩聞名,如《海華沙之歌》、《伊凡吉林》等,被譽為「爐邊詩人」,也是首位將但丁《神曲》完整譯成英文的美國人,並獲邀入駐威斯敏斯特教堂「詩人角」,影響深遠。

    (英文原詩)

  • moooi

    [愛墾研創·前文創思考]從「全球中華圈」到「中國因素」:文化共同體的終結,抑或地緣政治話語的勝利?

    跨入二十一世紀之際,「全球中華圈」曾是一個充滿想像力與希望的名詞。它承載著一種全球化時代的樂觀信念:華人文化與經濟網絡可以超越民族國家的邊界,形成一個多中心、跨國界的文化—經濟共同體。然而,短短二十餘年,這個詞彙逐漸淡出公共論述,取而代之的,則是冷峻而充滿權力意涵的「中國因素」。這一語義轉變,不僅是一場概念史的變化,更是全球秩序與文化政治深層結構轉型的語言證據。

    「全球中華圈」的興起,源於冷戰結束後的全球化樂觀主義。在那個時代,民族國家似乎不再是唯一的政治與文化框架,跨國企業、族群網絡與文化流動被視為新世界的核心力量。華人資本在東亞與東南亞的崛起,香港、新加坡與台灣的經濟奇蹟,以及中國大陸改革開放的巨大市場潛力,共同構成了「大中華經濟圈」的想像基礎。在這種論述中,華人世界被描繪為一個去中心化的文化與經濟網絡,文化認同與族群連結被視為超越政治分歧的凝聚力量。

    然而,這一敘事在二十一世紀第二個十年迅速崩解。「中國因素」的崛起,標誌著分析框架從文化共同體轉向地緣政治變量。在這個新語境中,中國不再僅是華人世界的一個重要節點,而是被視為一個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國家行為者,其經濟、科技、軍事與輿論力量被納入他國政策與安全評估的核心變數。「因素」一詞本身,即暗示著可計算、可風險化、可政策化的權力參數,徹底脫離了文化與族群的溫情想像。

    這一轉變意味著「大中華」的主體性重構。過去的「華人圈」敘事強調多中心性與文化多樣性,海外華人社群、台灣與香港都被視為相對自主的文化與經濟主體;而「中國因素」的話語則將中國國家權力置於唯一核心,其他華人社群被重新框架為影響管道、滲透節點或風險場域。從文化共同體到地緣政治對象,「大中華」不再是一個內部自我描述的共同體,而成為外部安全論述中的分析單元。

    這種語義轉換,反映了全球秩序的結構性變化。全球化時代的核心假設是經濟互賴將削弱國家衝突,文化流動將稀釋政治邊界;然而,新冷戰式的地緣政治競爭重新將國家權力置於中心位置。經濟、科技、數據與文化都被重新安全化,成為戰略競爭的領域。在此語境下,任何跨國文化網絡都難以避免被政治化,華人網絡尤為如此。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因素」這一概念主要由西方安全研究圈與周邊國家政策界所塑造,它本身是一種話語權的產物。誰能命名,誰就能定義現實。在這種話語中,文化差異與族群多樣性被壓縮為國家權力的延伸,華人文化的多中心性被簡化為中國國家的投射。這是一種典型的地緣政治抽象化暴力:將複雜的文化世界還原為單一權力變量。

    若將「大中華圈」的命運與「法語圈」「英語世界」相比,差異尤為顯著。法語圈(La Francophonie)與英語世界(Anglosphere)同樣源於帝國與殖民歷史,但它們在後殖民時代成功維持了一種相對去中心化的文化共同體敘事。法國與英國不再是唯一的文化中心,加拿大、澳洲、非洲與加勒比地區的法語與英語文化都具有高度自主性,語言共同體並未完全被單一國家權力所收編。即使在地緣政治競爭中,英語與法語世界仍能保留文化多樣性的敘事框架。

    相較之下,「大中華圈」的文化多中心性在地緣政治語言中迅速消失。這既與中國國家權力的集中化與對外擴張有關,也與華人世界缺乏制度化文化共同體機制有關。法語圈與英語世界擁有正式的文化與教育機構網絡,並以多邊主義形式運作;而華人世界的跨國文化機制則長期依賴市場與族群網絡,缺乏制度化的超國家文化治理架構,因而更容易被單一國家敘事所吸納或外部安全話語所重構。

    然而,將「全球中華圈」完全視為「中國因素」的附庸,亦是一種話語上的過度簡化。現實中的華人世界仍然高度多元,台灣、香港、新加坡與海外華人社群在政治認同、文化實踐與價值體系上存在顯著差異。文化共同體並未消失,而是被地緣政治敘事遮蔽。從文化研究的角度看,「中國因素」是一種外部觀察框架,而非內部文化自我理解的真實寫照。

    更深層地看,這一語義轉變揭示了全球化夢想的破產。當文化共同體的想像被國家權力的現實所取代,當族群網絡被重新納入安全化語言,全球化所承諾的去國家化世界秩序顯得愈發遙遠。「全球中華圈」的消逝,並非僅是華人世界的特例,而是全球文化政治轉向的一個縮影。

    因此,從「全球中華圈」到「中國因素」的演變,不僅是華人研究概念史的變遷,更是二十一世紀世界秩序語言的轉折點。它提醒我們:文化共同體的想像永遠嵌套於權力結構之中,而概念的更替,往往預示著世界的深層變動。在地緣政治語言全面壟斷公共論述的時代,如何重新為文化多樣性與跨國族群網絡保留自主性的語言空間,或許是未來人文與社會科學最重要的課題之一。

  • moooi

    [愛墾研創·嫣然]《阿姆斯特丹》:視覺模糊vs歷史的確定性~~在當代電影工業愈發依賴類型公式與演算法預測的語境下,大衛·歐·羅素(David O. Russell)的《阿姆斯特丹》(Amsterdam)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它鬆散、喧鬧、帶點神經質,甚至在敘事上刻意違反效率原則。然而,也正是在這種近乎任性的創作姿態之中,電影構築出一種罕見的藝術質地:一種介於歷史敘事、荒誕喜劇與詩性寓言之間的混合體。若僅以「劇情是否流暢」來評價這部作品,無疑會錯失其真正的文化意義;因為《阿姆斯特丹》的核心,不在於講好一個陰謀故事,而在於重新思考「藝術如何介入歷史」。

    首先,電影最直觀的藝術策略,體現在其高度風格化的視覺語言。攝影師艾曼紐爾·盧貝茲基(Emmanuel Lubezki)以一種近乎夢境的柔光質感,取代傳統歷史片偏好的冷峻與寫實。整體畫面籠罩在金黃色調之中,彷彿時間被一層記憶的濾鏡所覆蓋,使觀眾始終處於「回憶正在發生」的感知狀態。這種處理方式,實際上動搖了歷史敘事的權威性:它暗示我們所見的「過去」,並非客觀再現,而是由情感、創傷與懷舊所編織的主觀影像。

    在這樣的視覺基調下,電影的美術與服裝設計進一步強化了「現實的變形」。角色造型往往帶有誇張與不協調感——伯特那顆不自然的假眼、略顯滑稽的儀態,既令人發笑,也令人不安。這種介於喜劇與畸形之間的設計,使角色本身成為歷史創傷的可視化符號。更關鍵的是瓦萊麗的藝術創作:她將戰場上的殘骸——彈片、彈殼——轉化為充滿生命感的雕塑,這不僅是達達主義的再現,更是一種對現代性的反諷。當理性與秩序導致戰爭,唯有荒誕與非理性,才能重新賦予世界意義。

    因此,《阿姆斯特丹》的視覺風格並非單純的「美學選擇」,而是一種批判姿態。它拒絕以乾淨、清晰、可解釋的方式呈現歷史,反而透過模糊與變形,揭示歷史本身的裂縫與不確定性。

    若說視覺層面提供了「如何觀看歷史」的答案,那麼其敘事結構則進一步挑戰了「如何理解歷史」。羅素一貫的快速對白與跳躍剪輯,在本片中被推向極致。故事在現在與過去之間頻繁切換,資訊的揭露顯得零碎而不連續,甚至刻意製造出一種「失焦」的觀影體驗。

    這種敘事策略,表面上看似混亂,實則對應著1930年代的時代精神。那是一個經濟崩潰、政治極端化與戰爭陰影交織的年代,人們對現實的理解本就充滿斷裂與不確定。電影並未試圖替觀眾重建一個清晰的因果鏈,而是讓觀眾「感受混亂本身」。換言之,這種敘事並不是在講述陰謀,而是在模擬一個充滿陰謀的世界如何被經驗。

    更重要的是,這種鬆散結構也服務於角色之間的關係描寫。伯特、哈洛與瓦萊麗之間的互動,充滿即興感與生活氣息。他們會在最緊張的時刻插科打諢,也會在無關緊要的細節上爭論不休。這些看似「多餘」的片段,實際上構成了電影的情感核心:在一個無法信任宏大敘事的世界裡,唯有私人關係仍然真實。

    這便引出了《阿姆斯特丹》的第三個藝術維度——對「畸零人」的溫柔凝視。三位主角皆為戰爭的倖存者與受害者,他們的身體與心理都留下難以修復的痕跡。然而,電影拒絕將這些創傷簡化為悲情敘事,而是透過幽默與荒誕,使其轉化為一種另類的生命力。

    伯特的神經質與固執、哈洛的沉穩與壓抑、瓦萊麗的自由與瘋狂,共同構成一種「不正常的正常」。他們在主流社會中或許是邊緣人,但在彼此的關係裡,卻形成了一個自洽的小宇宙。這種「後天家人」的概念,是電影最動人的部分:它暗示,歸屬感並非來自制度或血緣,而來自選擇與承諾。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情感共同體並非逃避現實,而是一種對抗現實的方式。在面對政治陰謀與法西斯威脅時,三人並沒有成為傳統意義上的英雄,他們的力量來自彼此之間的信任,以及對「另一種生活可能性」的堅持。阿姆斯特丹的那段回憶,正是這種可能性的象徵——一個短暫卻真實存在過的烏托邦。

    最終,電影將這一切匯聚於其核心母題:當藝術、友誼與道德選擇介入歷史時,會產生何種力量?《阿姆斯特丹》改編自1933年的「商業陰謀案」,這一歷史事件本可被拍成一部嚴肅的政治驚悚片。然而,羅素選擇將其轉化為寓言,甚至帶有某種童話色彩。

    這種處理方式,某種程度上削弱了歷史的具體性,卻強化了其象徵性。電影中的反派並不只是個別人物,而是代表一種對秩序與權力的極端渴望;而主角們的抵抗,也不僅是揭露陰謀,更是在捍衛一種價值觀——相信人可以彼此照顧,相信美與創造仍有意義。

    羅伯特·德尼羅飾演的將軍在關鍵時刻的發言,正是這一母題的集中體現。那不僅是揭露陰謀的戲劇高潮,更是一場關於「何謂正確」的公開宣示。在這一刻,政治不再只是權力鬥爭,而成為一種倫理選擇。

    從這個角度來看,《阿姆斯特丹》的「理想主義」並非天真,而是一種有意識的藝術立場。在一個對歷史愈發犬儒的時代,電影選擇重新賦予善良與友誼以敘事中心地位,這本身就是一種反叛。

    總結而言,《阿姆斯特丹》或許不是一部在敘事上「完美」的作品,但它的價值恰恰來自於其不願妥協的藝術野心。它以視覺的模糊對抗歷史的確定性,以敘事的鬆散對抗因果的專制,以人物的破碎對抗英雄的神話,最終構築出一個充滿裂縫卻仍然溫暖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歷史不再只是權力與暴力的紀錄,而是一連串關於選擇的故事。而《阿姆斯特丹》提醒我們:即使身處最混亂的時代,人仍然可以選擇彼此,選擇創造,選擇在廢墟之中,跳一支舞,唱一首歌,並短暫地活在那個名為「阿姆斯特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