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t+Lëshkina,由兩位來自紐約的視覺藝術家 Erika Hard 和 Tati Lëshkina 合作組成。他们在2017年出版過屬於他們的第一本著作《Beyond The Clouds》 –– 一本旨在探索人類的真實需求、慾望以及表現生命中的脆弱之美的攝影集。他們創作的源自生命中的變化無常,將情緒、想像、狐疑以及對生命的執著凝縮於一張張照片之上,再將它們互相組合排列,令我們產生一種無以名狀感覺,逼迫我們思考生而為人的意義。
儘管這本書被歸類為攝影集,但明顯兩位作者並不甘於此,他們並沒有將自己局限在攝影媒介上,他們更常以不同媒介如雕塑,或是行為藝術等形式,去表達他們的想像與美學。
據說,《Beyond The Clouds》的名字還源自一套同名電影《在雲端上的情與欲》(Beyond The Clouds, 1995),這是一套沒有固定的情節和常見的套路的電影,像是由幾段感情串連起來的映像詩,是義大利的著名導演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中風後拍攝的第一套電影,想不到當時的安東尼奧尼除了行動不便外,更患上失語症,幸得另一位著名導演雲溫達斯(Wim Wenders)的幫助,這部電影才得以完成,所以這也是兩位創者通力合作的產物,有如命運的劇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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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 你還是人嗎?:羞恥、他者與人之為人的文化臨界線
「你還是人嗎?」這句話在華語文化中極為常見。它既是責罵、也是道德控訴、一種終極否定。它没質疑生物學上的人類身份,而是在質疑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我們是否仍然站在「人」這一倫理位置之中?
這種語言直覺,與阿甘本對古代羞恥的理解、以及列維納斯對倫理主體的哲學構想形成共鳴。
一、「人」不是生物學概念,而是倫理位置
對現代自然科學,「人」是一種物種分類;但在文化與倫理語境中,「人」是一個價值性、規範性概念。
當我們說「你還是人嗎?」時,真義在:
你是否仍承認他者的尊嚴?
你是否仍被倫理所拘束?
你是否仍然對他者負責?
其判決是一種倫理逐出。將某人驅逐出「人之共同體」,宣告其跌落為「非人」、甚至「禽獸」。
二、羞恥:使人成為人的裂縫
阿甘本指出,古代的「羞恥」並非現代心理學式的自我尷尬,而是一種使人回到倫理秩序的力量。羞恥是一種邊界經驗:在那裡,人意識到自己暴露於他者與神聖面前,意識到自己的有限與責任。
列維納斯(Emmanuel Levinas,1906-1995)更進一步指出,主體不是先於倫理存在的。相反,主體是在他者的呼喚中生成的。當他者的臉(註 1)向我裸露其脆弱,我突然意識到:我的自由是暴力的,我必須負責。這一刻,羞恥誕生,主體誕生。
從這個角度看,「你還是人嗎?」其實是在說:你是否還能感到羞恥?
因為失去羞恥,意味著失去倫理震撼;失去倫理震撼,意味著不再是倫理主體;不再是倫理主體,便不再是「人」。
三、華語文化中的「做人」與羞恥結構
中國文化中,「做人」是一個極強的道德概念。「會做人」、「不會做人」、「做人要有良心」、「你怎麼做人?」這些語句,都表明「人」並不是自然給定,而是需要被實踐的身份。
儒家哲學尤其強調羞恥。《孟子》說:「羞惡之心,人皆有之。」羞恥被視為四端之一[註 2],是人之所以為人的根源。這與列維納斯「倫理先於存在」的主張形成跨文化共振。
在這個意義上,「你還是人嗎?」是儒家倫理的極端表達:當一個人行為突破道德底線,他被視為失去羞惡之心,因而失去人性。
四、現代性與「無恥」的政治
阿甘本的政治哲學提醒我們,現代政治體制將人還原為「赤裸生命」(bare life)。當人只被視為生物體、數據、人口、風險對象時,他們被剝離了倫理與神聖性,成為可管理、可犧牲的對象。
在這種體制下,「無恥」不再是個人品德問題,而是一種制度性現象:當制度運作不再感到羞恥,當政治不再被倫理中斷,「你還是人嗎?」這句話便從個人倫理質問,轉變為對整個現代文明的控訴。
五、羞恥的消失與後人類時代
當代社會常談「去羞恥化」、「去道德化」。在消費主義與技術治理中,暴露被正常化,裸露被商品化,羞恥被視為落伍的心理包袱。然而,阿甘本與列維納斯會提醒我們:羞恥的消失,可能意味著人性的消失。
如果沒有對他者的倫理震撼,沒有對自身暴露的界限意識,人便滑向純粹的生物政治存在。此時,「你還是人嗎?」變成一個真實而令人不安的問題。
六、語言作為倫理邊界的守門人
「你還是人嗎?」這句話的文化功能,正是劃定「人」的邊界。它像一個語言式的法庭,宣判某種行為越過了人之底線。這種語言行為本身是一種倫理實踐:它試圖重新召回羞恥,重新召回人性。
在這個意義上,這句話並非粗俗咒罵,而是一種古老而深刻的倫理儀式語言。
在人之為人的裂縫之上
阿甘本提醒我們,古人的羞恥使人回到虔敬與勇敢;列維納斯提醒我們,他者的裸露使我成為主體;中國文化提醒我們,羞惡之心是人之端緒。三者交會之處,是一個深刻的命題:
「你還是人嗎?」不僅是一句質問他人的話,更是一句對自身的哲學逼問。在技術、政治與消費不斷消解倫理邊界的今日,這句話或許是我們仍然保有的最後一條人性警戒線。學化的文化隨筆風格。
[註 1]列維納斯最著名概念是:他者的臉(le visage)。
「臉」不是生理意義的臉,而是:
他者的脆弱性
他者對我的無言要求
他者的裸露與可傷害性
[註 2]「四端」出自《孟子·公孫丑上》。孟子說: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羞惡之心,義之端也;
辭讓之心,禮之端也;
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Feb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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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政治與文化之間的關係很暧昧。看來好像可以簡單的對立或斷裂,而是一種在張力中共存、在差異中互補的動態結構。若以新馬華人的歷史經驗來看,這種「張力與定力」尤為鮮明:政治如風雲變幻,文化則如深流潛行;一者急遽更替,一者緩慢沉積,卻始終彼此牽動。
首先,文化發展的內在動力,確實經歷了一個由「回應外界」走向「自我建構」的轉變。早期的新馬華人文化運動,多半是在殖民統治與族群壓力之下形成,帶有強烈的防衛與應對性質。然而,隨著歷史條件的變化,文化實踐逐漸從被動反應轉為主動定位。這種轉向,使文化不再只是知識精英的論述,而是滲透到日常生活之中——從深層思想的辯證,延伸到禮俗的調整與平民化的實踐。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文化開始真正承載族群認同,成為一種可以被廣泛學習與實踐的生活形式。
然而,政治與文化之間的節奏差異,構成了兩者最核心的張力。政治本質上追求的是現實利益與權力配置,其運作邏輯強調即時性與變更性,因此常呈現出劇烈的斷裂與重組。在新馬社會中,政治版圖的變動確實可以在短時間內翻天覆地,但這種劇變往往難以直接動搖文化的深層結構。原因正在於文化擁有「經典」與「遺產」,它不僅是制度之外的價值體系,更是時間長河中不斷積累的意義網絡。
相對而言,文化的力量並不體現在即時的影響,而在於其持久的滲透與沉澱。當面對強勢而多變的政治現實時,文化建設往往顯得「無力」,因為它無法立即回應權力的競逐與制度的更替。但也正因如此,文化反而擁有政治所不具備的優勢——時間。經典的傳承、語言的延續、禮俗的實踐,這些看似緩慢甚至微不足道的積累,卻構成了一個民族最深層的自信來源。政治可以改變制度,卻難以在短期內重塑文化的根基。
因此,將政治與文化理解為「截然斷裂」是不準確的;更恰當的說法是,兩者在不同時間尺度上交織運作。政治往往以文化為基礎,無論是民族認同還是價值取向,皆深受文化形塑;而政治同時也會反過來影響文化的表達方式與發展路徑,例如透過教育、語言與文化政策進行調整。兩者之間既有張力,也有滲透,既相互制約,也彼此生成。
在這樣的理解之下,文化工作者的角色便顯得格外關鍵。若說政治人物著眼於「一時」的得失,那麼文化耕耘者所面對的,則是「千秋」的積累。他們所守護的,不僅是具體的文化形式,更是一種延續歷史、連結未來的精神工程。在多元族群並存的新馬社會中,這種「文化本位」的堅持,使華人文化不只是為了適應環境而變動,更是在變動之中保持自身的脈絡與方向。
總體而言,政治與文化並非彼此割裂的兩個領域,而是「節奏不同但彼此交織」的存在:政治提供變革的動力與現實的框架,文化則提供延續的根基與意義的深度。正是在這種張力與定力的交互作用之中,一個社會得以在變動中不失其本,在延續中不斷更新。
on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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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 「何者得以在場」的持續協商~~在畫展之中,我們常以為自己只是靜靜站在一幅畫前,任由某種難以言說的感動緩慢升起。那一刻似乎極為「純粹」——彷彿藝術作品自行向我們敞開,而我們只是誠實地接收它的在場。然而,這種被經驗為直接與無媒介的「在場性」,其實不是孤立發生的。它總是在一個早已被編排的感知場域中,被引導、被放大,同時也被悄悄地限制。
若從洪席耶所說的「感性配享」來看,畫展也不是單純的展示,而是一種對可見、可說與可感之物的分配機制。誰的作品被展出、哪些被排除;哪些被置於入口處成為「引導視線」的核心,哪些被安排在角落成為附帶;燈光如何投射、觀者如何移動、文字如何詮釋——這些條件共同構成了一個秩序,使某些事物得以顯現為重要,而另一些則退為背景甚至不可見。換言之,在我們「感受到」某物之前,它早已被允許進入感知的舞台。
然而,若僅止於此,便容易得出一個過於封閉的結論:觀眾只是被動地在既定框架中感受,被安排去感動、被引導去理解。這樣的理解忽略了一個關鍵事實——感知不可能完全可控的。即使在最精密的策展結構之中,仍然存在著鬆動、偏移與錯置的可能。
正是在這個縫隙中,「在場性」才真正開始運作。某件作品之所以對你而言「強烈地在場」,未必因為它被策展人指定為焦點,而可能來自一種難以預期的遭遇:一段個人記憶被喚起,一種身體節奏被觸動,或只是光線在某個角度下產生了異樣的凝視。此時,在場性不再只是被分配的結果,而成為一種在結構之中生成的事件。
這裡,「氛圍」扮演了關鍵角色。它不是單一物件的屬性,而是瀰漫於空間中的強度場,是光線、聲音、距離、他人身體與節奏交織而成的整體質感。策展可以設計氛圍,但無法完全掌控它的效果。因為氛圍一旦生成,便會在觀眾之間流動、擴散,甚至彼此感染。某種靜謐可能被一個人的駐足放大為集體的凝視,一種興奮可能在人群中迅速擴張為共享的節奏。
也因此,可以說:在場性並非單一對象的屬性,而是一種在氛圍中被放大的顯現效果;而氛圍,則是讓多重在場性彼此疊加、相互增幅的條件。換句話說——在場性,是氛圍的顯現結果;氛圍,是集體在場性的乘數。
這樣的理解讓我們重新思考畫展的政治性。它不僅存在於「誰被展示」這一層,更存在於「什麼變得可能在場」的動態過程之中。當觀眾在既定的感性配享中,無意或有意地偏離預設路徑,使某些原本邊緣的事物突然獲得強烈的在場感時,一種微觀的再分配便已發生。這不必然是宏大的對抗,而可能只是一次停留、一個回望、一種不合時宜的感動。
因此,所謂「純粹的感受」并不是無條件的。它既被結構所支撐,也在經驗中不斷逸出結構。畫展不只是觀看的場所,更是一個在場性被生產、被競逐、也被重新書寫的場域。
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或許可以說:每一次走進展場,並不只是去看作品,而是在一個被配置的世界裡,參與一場關於「何者得以在場」的持續協商
4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