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海丝故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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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aris En mémoire

    二、從優先領域看文化的「治理位置」

    若對照 MondiaCULT 所提出的文化政策優先領域(如你提供的圖表),可以清楚看到文化的角色已發生根本變化:

    包容與公平的文化參與:文化被視為修補社會斷裂、重建信任的場域

    數位技術與創新:文化既是技術應用的實驗場,也必須防範平台壟斷與創作者剝削

    文化教育與能力培養:重點不在技藝,而在創造性理解與價值轉譯能力

    文化與永續經濟:文化生態被視為長期產業韌性的關鍵

    文化與氣候行動、危機中的文化保護:文化是社會在不確定性中維持連續性的機制

    這些領域指向一個共同結論:文化已被放置在「治理結構」之中,而非裝飾於其外。

     

    三、在馬來西亞條件下,文創的三種「催化功能」

    在結構受限、改革成本高昂的現實下,文創的價值不在於「取代」其他部門,而在於催化轉化發生

    1. 催化產業升級,而非另起爐灶

    馬來西亞的產業困境,不是「沒有產業」,而是長期卡在價值鏈中段

    文創真正能介入的,不是製造本身,而是:產品設計與品牌敘事;使用者體驗與服務整合;在地文化元素的策略性轉譯。這些元素單獨看似微小,卻正是從「成本競爭」轉向「價值競爭」的關鍵。

    沒有文創介入,產業只能比價格;有文創介入,產業才可能比意義。


    1. 催化制度信任,而非替代制度改革

    文創無法也不應取代法治、反貪或行政改革,但它可以在制度縫隙中:

    建立小尺度、可運作的合作信任

    透過文化平台實驗跨族群、跨專業的協作

    將抽象政策目標轉譯為可參與的公共敘事

    在制度高度不確定的環境裡,信任往往不是被「宣布」,而是被「實作」出來的


    1. 催化人才留存,而非阻止流動

    人才流動本身不是問題;無法回流、無法轉化才是問題

    文創能提供的,是一種「非典型承載空間」,讓以下群體得以在本地形成生態:跨界創作者;研究型設計與內容工作者;無法被傳統企業吸納的高技能文化勞動者。透過創意聚落、文化平台與知識網絡,這些人才不必完全「留下」,卻能與本地持續發生連結。

    四、從「被動補位」到「策略介入」的文化政策

    若文創仍被鎖定在文化部門,其影響力將註定有限。真正有效的文化政策,必須具備跨部門介入能力

    與產業政策對接:補助與產業升級、品牌化目標掛鉤

    與教育體系連動:從創意技能轉向創造性理解與真實需求

    與地方治理結合:文化成為地方經濟與社區再生的工具,而非象徵工程

    這意味著:文化政策必須被視為發展政策的一部分,而非象徵性附屬。

    結語:文創的力量,在於讓「轉化真正發生」

    馬來西亞的核心困境,不在於缺乏文化資源,而在於缺乏將文化轉化為制度韌性與產業價值的能力。MondiaCULT 2025 所揭示的,不是一套浪漫的文化理想,而是一個冷靜而深刻的判斷:沒有文化作為催化條件,結構轉型幾乎不會發生。在競爭力停滯的結構中,文創的歷史角色,不是點綴成長敘事,而是啟動轉化反應。而這,正是當前馬來西亞最迫切需要的力量。

     

  • Paris En mémoire

    [愛墾研創]文創作為催化力量——在競爭力停滯結構中,重新理解馬來西亞文化政策的角色

    (對照 UNESCO《Culture for a Sustainable Future|MondiaCULT 2025》)

    前言:當「有條件的國家」無法完成轉化

    馬來西亞並非一個資源匱乏、制度缺席或人才不足的國家。相反,過去二十年間,它同時具備了:

    • 區域樞紐的地緣條件
    • 多元文化與語言的社會資本
    • 足以支撐升級的教育與產業基礎

    然而,國家競爭力卻長期停留在「中段均衡」狀態:製造與服務能存活,卻難以躍升;產值能維持,卻難以累積制度信任與品牌價值。

    這種現象,並非單純的經濟政策失誤,而是一種「轉化失靈」——資源存在,卻無法被轉譯為長期韌性與高附加值結構。

    在此情境下,文化與創意產業(CCIs)若仍被視為「補充性部門」,其政策潛力將被嚴重低估。

    一、MondiaCULT 2025:文化不再是工具,而是發展的結構維度

    UNESCO 在《Culture for a Sustainable Future》中提出的關鍵轉向,是將文化從「支撐發展的手段」,提升為永續發展本身的基礎條件。這一轉向體現在三個層面:

    文化成為永續發展的第四支柱: 若沒有文化所提供的意義系統、價值共識與創造力來源,經濟、社會與環境政策將失去內在黏著力。

    文化治理的重心,從產值衡量轉向結構不平等: 報告明確指出:文化雖被高度讚頌,卻在預算、制度保障與創意勞動條件上長期被邊緣化。

    文化不再只是「服務於」其他政策,而是人類福祉的目的本身: 這是一種近乎「詩性政治」的主張——真正的和平與永續,始於人心中的想像能力。

    這套觀點,為重新理解馬來西亞文創政策,提供了一個超越部門分工的理論支點

  • Paris En mémoire

    [愛墾·嫣然] 物導向本體論(Object-Oriented Ontology, OOO)

    在當代文創語境中,「體驗」幾乎已成為一種預設前提:展覽必須可理解、可參與、可拍照、可分享,甚至可被即時消費與再生產。無論是沉浸式展覽、互動裝置,還是地方文化節慶,其核心往往仍圍繞著一個隱而不宣的中心——人。觀眾被設計為感官與意義的接收者,而物,無論是器物、材料或環境,則多半被視為承載訊息的媒介。

    在這樣的框架下,引入物導向本體論Object-Oriented Ontology, OOO)不只是方法的更新,而是一種近乎顛覆性的轉向:它迫使我們重新思考,文創活動是否可能不再以人為中心,而讓「物」本身成為敘事的主體。

    OOO 的核心主張在於,世界由各種「物」構成,而這些物並不依賴人類的感知或理解而存在。更重要的是,每一個物都具有某種「撤退性」(withdrawal):它永遠不會完全向其他存在(包括人類)敞開自身。這一點對文化策展具有深遠意義。因為傳統展覽往往假設,只要提供足夠的資訊與脈絡,觀眾就能「理解」展品;但在 OOO 的視角中,這種完全理解本身就是一種幻覺。物始終保留其不可化約、不可窮盡的一面。

    若將這樣的哲學觀引入馬來西亞的在地文化策展,其潛力尤為突出。馬來西亞本身即是一個由多重文化、語言與生態層次交織而成的空間:熱帶雨林的濕度、城市基礎設施的金屬結構、宗教儀式中的聲音與氣味、以及日常生活中塑膠與電子廢棄物的累積,這些都不僅是「文化背景」,更是彼此作用的物之網絡。傳統文創活動或許會將這些元素轉譯為符號或故事,例如強調多元文化的和諧共存,或再現地方歷史的敘事;然而,OOO 式策展則會嘗試讓這些「物」本身發聲,而非僅僅成為人類敘事的材料。

    具體而言,一個以 OOO 為基礎的在地策展,可能不再以「展示文化」為目標,而是創造一個讓物之間互動的場域。例如,在一個模擬熱帶環境的展場中,濕度不只是背景條件,而會實際影響金屬的氧化、聲音的傳播,甚至觀眾的行動方式;植物不只是裝飾,而是會隨光線與水分變化而改變空間節奏;聲音裝置不回應觀眾操作,而是根據環境數據自動生成。於是,觀眾不再是控制一切的主體,而只是眾多物件之一,其存在同樣被其他物所影響與限制。

    這樣的策展策略,也與 Timothy Morton 所提出的「超物件」hyperobject概念產生呼應。在馬來西亞的語境中,氣候變遷、海洋污染或城市熱島效應,都可被視為典型的超物件:它們跨越巨大時間與空間尺度,無法被完整感知,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日常生活。OOO 策展可以透過「不完整顯現」的方式,讓觀眾經驗這種難以掌握的存在。例如,展場中的溫度可能緩慢上升,氣味逐漸改變,但沒有明確說明其原因;觀眾只能感受到某種變化正在發生,卻無法將其還原為單一事件。這種經驗不再是知識的傳遞,而是一種存在狀態的觸發。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去人類中心的策展並不意味著排除人,而是重新定位人。人不再是意義的唯一來源,而是參與於一個更大網絡之中的節點。這與海德格爾所說的「在世存在」形成一種微妙的延續與偏移:人始終已在世界之中,但這個「世界」不再是穩定且可理解的整體,而是一個由無數彼此部分遮蔽的物所構成的開放場域。在這樣的情境中,觀眾的「迷失」不再是策展的失敗,而恰恰是其成功之處——因為它揭示了人類認知的限制。

    然而,OOO 在文創實踐中也面臨現實挑戰。首先是可讀性問題:當展覽刻意降低解說與敘事時,觀眾可能感到困惑甚至疏離。其次是制度問題:多數文化機構仍以觀眾滿意度、教育功能或商業效益為評估標準,而 OOO 式策展往往難以直接對應這些指標。因此,實務上的關鍵或許在於「節制的去中心化」——在不完全放棄觀眾導向的前提下,引入物之自主性與不透明性。例如,可以在展場外圍提供有限的背景資訊,而在核心區域保留不解釋的空間;或在展覽結尾設置反思區,讓觀眾將自身經驗重新組織。

    從更廣的文化視角來看,OOO 的引入也可能對「在地性」本身提出質疑。過去,「在地文化」常被理解為可被保存、展示與傳承的內容;但若從物導向觀點出發,在地性不再只是人類歷史與認同的產物,而是由氣候、地質、材料、技術與生物等多重因素共同構成的動態關係網。這意味著,策展不再只是再現既有文化,而是介入並重組這些關係,使其以新的方式顯現。

    總結而言,將 OOO 應用於馬來西亞在地文化的文創活動,不只是形式上的創新,而是一種深層的認識論與本體論轉向。它挑戰了「文化是為人而存在」的基本假設,並提出一種更為開放且不穩定的視野:在這個視野中,人不再居於中心,物也不再沉默,文化不再是可被完全掌握的對象,而是一場持續發生、永遠無法被完全說明的關係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