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發的詩想《計算》
城裏建了數不盡的玻璃水泥的高樓大廈,看誰拉拔得更高、最高。
大樓的所在與高低,和產業擁有者的財富與地位,好像成了正比例。
可是,他們所可能計算的,也只是下一位產業經紀人和他的銀行估價師的一個數目字。
“高”,也就是那麼高了。大呢?
許多從部落裏來到大都會的族人,擡頭看向那似乎望不到天臺的華廈,他們會想:就是那麼大的領地吧了嗎?
我們在山林中可以獵牧、奔走,我們可以自由進出彼此的房舍;在這大樓裏,大家擁有的四面壁,從左行到右,從前行到後,就那麼幾秒鐘吧了。大什麼?
在部落裏,“大”的概念是很大的;就說人口吧,當他們計算人口時,他們會把已故的家族成員都計算在內;他們不會覺得孤獨無助。
他們甚至常常聽得見祖先跟他們說話,給他們唱鼓舞的歌;他們會一直覺得生活得很有力量。
城裏的人連與列祖列宗聯系的神話與傳統都失去了,能高到什麼程度呢?
這樣的高,有時反而成了他們失意仿徨時下墜的地獄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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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字的意思
海德格對心情的論述,我們可以由爵否斯(Dreyfus 1991)、以及桂格濃(Guignon 2003)等两篇英文論文來得到一個梗概。2海德格所論的「心情(Stimmung)」 一詞,比英美情緒哲學里的「心情(moods)」有更廣的涵。在情緒哲學里,「心情」指具有一般對象且現時呈現的感受(affects)(以別於特定對象、在記憶里的感受)(班哲夫,Ben-Ze’ev,2000);對照来看,海德格所論「心情」 之意涵所指很廣,似乎廣到指在世存有(Dasein)可能被感受(being affected) 的一切途徑,包括個人的害怕(那是情緒,有特定對象),年紀的感受性 (sensibility,例如浪漫)、一家公司的文化(例如積極)、一個時代的氣質(temper,例如革命的)、一個情境場景的氛圍、以及個人的心情(爵否斯, Dreyfus,1991,頁 169)。另一個緊密相關的字「Befindlichkeit」字義為「你如何發現自己(How do you find yourself?)」,此字被《存有與時間(Being and Time)》的英譯者馬夸理與羅賓森(John Macquarrie & Edward Robinson)譯為“state-of-mind”,但桂格濃認為此字既不指狀態、也不止於心靈,應該譯為處境(situatedness)(桂 格濃2003,頁184);爵否斯(1991)則認為應該英譯為「affectedness(感受性)」比較恰當,意思是在情境里的發現,意思包含情境敏感(sensitivity of the situation)。爵否斯討論“Befindlichkeit”這個字,是為了探討在世存有作為存有的方式 (Dasein’s way of being)有著什麼樣的接受面(receptive aspect)?這不是一個一般的德文字,是海德格造出来的,為以表達德文的日常用語 “Wie beginden Sie sich?(How do you find yourself?好像英文 How are you doing 或 How things are going 的意思)”。爵否斯(1991)早於桂格濃(2003)十多年之前就說《存有與時間》的英譯者馬夸理與羅賓森譯為“state-of-mind”是不恰當的,爵否斯的理由考慮周詳。他認為這個字好像哲學家常用的「心靈狀態(mental state)」,他說那是指一個可分離、正在進行的主體(isolable, occurrent subject),爵否斯說海德格一再努力要澄清“How things are going”的意思絕不是私有的心靈狀態,這樣太「內」了。但反方向譯為“disoposition(傾向)”,想起行為主義的「行為傾向」,這個字又太「外」了。爵否斯(1991)說他另曾嘗試“situatedness”的英譯(也就是桂格濃後来採用的英譯),但這個字的字意本身有待釐清,因此似乎也不適合。
Ja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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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希文:透過海德格論心情来看情緒的情境性
(原題:透過海德格論心情來看情緒的情境性;作者:劉希文;單位:靜宜大學人文教育中心。原鏈接)
關于於情境性這個主題,本来在心靈哲學里討論的對象是認知,如果是討論情緒仍然會有相同意義的情境性嗎?或者,會有如何不同意義的情境性出現?本文擬透過海德格論心情(Stimmung,moods)来思考這個問題。海德格論心情具有情境性,他所討論Befindlichkeit一字最貼切的英文翻譯是situatedness(處境)(Dreyfus 1991),Stimmung 的意思是在世存有 (Dasein,being-there,being-in-the-world)受感(affected)的途徑,他認為心情呈現在世存有的音調(tone),在世存有對世界的開放性見於感受性(affectedness)的調性(attunement) (Being and Time 頁 176[德文原本頁137])。
本文透過两位英美哲學家爵否斯(Dreyfus,1991)與桂格濃(Guignon,2003)来理解海德格對心情的討論,由此討論情緒的情境性。廣義的情緒泛指感受(affections),狹義的情緒特指有對象且此時此刻出現於意識裏的感受(Ben-Ze’ev 2000),本文討論狹義意義的情緒。由爵否斯(1991)與桂格濃(2003)的討論我們可以知道,情緒的調性是一種作用者與她所處的世界的主動嚙合(active engagement),此調性既不以主觀的方式呈現,存在於作用者的心靈狀態(mental states)裏、也不以客觀的方式呈現,存在於事態(states-of-affairs)裏,乃存在於在世存有對世界的開放性裏,這就是情緒的情境性。
一、引言
在心靈哲學、以及認知科學談到情境(situation),指的是心靈所涉及的複雜性、人與環境互動、以及各種脈絡性,強調環境與作用者之間分散因素的互動協調,這些是與心靈有關的因素,都難以化約為心靈的表徵(representations); 情境認知(situated cognition)指的是人類的智慧行動形塑成為了作環境調適 的樣式,1因此,以上那些因素構成作用者(agents)所處的情境性 (situatedness)。當情緒被考慮為心靈的一面,我們可以環繞上述因素来討論 情緒里的情境性。由於海德格論述的年代,還沒有加入認知科學的種種研究考慮,在本文我們要探討,海德格所論心情的情境性,是否與由上述諸因素所構 成的情境性仍有一定程度的相合之處?有什麼樣的不同之處?本文將針對這 樣的問題考慮,来呈現海德格所論情緒的情境性。
1請參考 K. O’Connor & A. M. Glenberg, ‘Situated cognition’, in Encyclopedia of Cognitive Science, Wiley, pp. 19-25.
Jan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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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視覺消費:初探打卡式旅遊~~在當代社交媒體高度滲透日常生活的語境中,「旅行」正經歷一場深刻的意義轉向。從過去以身心體驗、文化探索與地理流動為核心的行旅實踐,逐漸滑向以影像輸出與社交展示為導向的「打卡文化」。人們到達某個知名景點、特色餐廳或參與熱門活動後,首先做的往往不是沉浸式體驗,而是拍照、修圖,並迅速上傳至朋友圈、小紅書或Instagram,以完成一次「到此一遊」的社交證明。旅行的價值,在不知不覺間被壓縮為「顏值」與「出片率」的競逐。
這種現象的核心動力之一,是「網紅打卡點」的崛起。所謂網紅打卡點,指的是那些因具備獨特景觀或文化符號,並透過網絡傳播迅速走紅的地點。在短視頻與圖像社交平台的加持下,一個場景只要具有視覺衝擊力、色彩飽和度或構圖優勢,就可能被快速放大,形成病毒式傳播。正如研究者所指出,當代景點的「流量邏輯」往往建立在三個關鍵條件之上:顏值到位、出片率高、網紅元素明顯。換言之,美不再是深度的文化或自然價值,而是直接轉化為可被拍攝與傳播的視覺資本。
這種轉變在「打卡式旅游」中尤為明顯。打卡式旅游以快速穿梭多個景點、集中拍攝與分享為主要目的,形成一種高密度、低停留的旅行模式。旅人不再在某地長時間停留,而是在「下一個更好拍的地方」之間移動。旅行節奏被壓縮,體驗被影像替代,身體移動的意義逐漸讓位於數據流動與社交曝光。
從經濟層面看,這一現象與「網紅經濟」密不可分。旅遊景區在社交媒體的推動下,被重新包裝為視覺消費產品。例如青海茶卡鹽湖以「天空之鏡」的概念迅速爆紅,游客量從2012年的5萬多人次飆升至2019年的350萬人次,幾乎完成了一場由影像驅動的旅遊奇蹟。同樣,張家界大峽谷玻璃橋以驚險與視覺刺激吸引數百萬游客,成為地方經濟的重要引擎。這些案例顯示,當代旅遊已不只是地理移動,而是被納入注意力經濟與流量分配的系統之中。
然而,顏值驅動的景點生產,也帶來了不可忽視的文化與倫理問題。當「好看」成為唯一標準,景點的真實性與文化深度往往被弱化甚至重構。一些所謂「網紅景觀」在現場與網絡圖像之間存在巨大落差,例如以人工製造霧氣與演員構成的「田園牧歌」,或僅以鏡面鋪設營造的「天空之鏡」。這些被精心設計的視覺奇觀,實質上是一種「影像優先於現實」的再製文化。游客抵達現場後,往往發現真實體驗與想像之間存在斷裂,甚至產生被「照騙」的失落感。
更值得關注的是,打卡文化正在改變人們對「真實旅行」的理解。當旅遊的價值主要以「是否出片」來衡量時,景觀的文化意義與地方歷史逐漸退居其次。重慶洪崖洞的夜景、西安大唐不夜城的燈光表演、各類懸崖秋千與玻璃棧道,雖然在視覺上極具吸引力,但也容易將地方文化簡化為可消費的符號拼貼。旅行者成為影像的生產者,而非文化的理解者。
此外,打卡文化還引發空間擁擠與過度商業化問題。當一個地點爆紅後,大量游客蜂擁而至,使原本的自然或社區空間承受巨大壓力。商業資本迅速介入,推動門票上漲、設施重構與體驗標準化,原有的地方生活節奏被打亂。旅遊地在流量紅利與文化失真之間陷入張力。
然而,若僅將打卡文化視為負面現象,也可能過於簡化其複雜性。不可否認,它讓更多原本不被注意的地點進入公共視野,促進地方經濟發展,也為普通人提供了參與公共敘事的渠道。影像分享本身也是一種情感表達與身份建構的方式。在快節奏都市生活中,「到此一拍」或許是人們尋求存在感與記憶留存的現代策略。
問題的關鍵,或許不在於是否「打卡」,而在於我們如何理解旅行的意義。當視覺消費凌駕於文化體驗之上,當顏值成為唯一價值尺度,我們是否正在失去與世界深度對話的能力?旅行本應是一種與他者、與空間、與歷史的相遇,而不僅僅是影像的累積與分享。
因此,在這個被社交媒體塑造的旅行時代,或許更需要重新思考「觀看」的方式:不只是為了被看見而拍照,而是為了真正理解所見之物。當我們從「打卡」的節奏中稍稍抽離,旅行或許仍能回到它最初的意義——一種關於世界、時間與自我的緩慢探索。
3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