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品味
金錢能否買到品味?今時今日,幾乎可以達到目的,某周刊是報價專家,做任何訪問,都不忘打價:某住宅價值若幹,全屋裝修又是多少,就差沒在屋主身上掛一個牌價。
可是,你別說,白花花的銀子花出去,堆砌出來的家宅,似模似樣,雖無靈魂,亦無紕漏,要求一向不高的人如我,看了不禁叫好。
同從前那些金色衛生間粉紅色大圓床大不相同,窮措大不禁黯然,過去,因富人品味惡俗,還可藉此推說金錢效用不大,現今,再無藉口。
可恨一班一流裝修師與美術指導專門助紂為虐,化腐朽為神奇,讓金錢的地位提升,以致周刊上的名人家居,水準幾乎直追建築文摘。
米白灰色系,不配對的家具,精致隨意的擺設,看上去舒坦大方……
主人家得意洋洋坐沙發上,嘴角上掛一絲嘲弄笑意,象是在說:是,我弄錢的手法雖然無聊庸俗,可是我生活充滿詩情畫意。
資本主義社會,資本萬歲,能不叫人感慨萬千,品味原來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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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威爾·你不懂形而上學
奧勃良微微笑道:“溫斯頓,你不懂形而上學。到現在為止,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所謂存在是什麽意思。我來說得更加確切些。過去是不是具體存在於空間里?是不是有個什麽地方,一個有具體東西的世界里,過去仍在發生著?”
“沒有。”
“那麽過去到底存在於什麽地方呢?”
“在紀錄里。這是寫了下來的。”
“在紀錄里。還有——?”
“在頭腦里。在人的記憶里。”
“在記憶里。那末,很好。我們,黨,控制全部紀錄,我們控制全部記憶。因此我們控制過去,是不是?”
“但是你怎麽能教人不記得事情呢?”溫斯頓叫道,又暫時忘記了儀表。“它是自發的。它獨立於一個人之內。你怎麽能夠控制記憶呢?你就沒有能控制我的記憶!”
奧勃良的態度又嚴厲起來了。他把手放在儀表上。
“恰恰相反,”他說,“你才沒有控制你的記憶。因此把你帶到這里來。你到這里來是因為你不自量力,不知自重。(喬治·奧威爾《1984》【83】)
Jul 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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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
他生活的世界,是「差不多」,在空虛中致意,在虛假中判斷。在這個圈子里,不準確,不在行,並不會降低人的自信,相反,只會使之增加。這是自尊心受人歡迎的奇跡,能夠有顯赫熟人和精深學識的人很少,所以缺乏這兩者的人仍可自認為了不起。因為從社會階梯的視角望去,似乎處於某一地位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地位最好。對那些最偉大的人,他可以指名道姓,雖然不認識卻可以誹謗他們,雖然不理解他們,卻可以對他們評頭論足,予以蔑視,認為他們沒有自己地位優越,運氣不好,值得可憐。
[資產階級圈子]
與其他那些體面華貴的人相反,在資產階級生活這個小圈子里,晚宴、家庭晚會總是圍繞著人們聲稱令人愉快和好玩的人進行的,而這些人在上流社會里,兩個晚上就要垮台。總而言之,在這個不存在貴族階級又故作了不起模樣的階層里,人們用更加莫名其妙的與眾不同來代替貴族的裝模作樣。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Jan 24,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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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穆齊爾:圈子
人極不信任生活在他自己的圈子之外的人,所以不僅一個日耳曼人認為一個猶太人,而且一個足球運動員也認為一個彈鋼琴的是一個不可理解的和劣等的人,這是文化的一個基本特征。 —— 引自第24頁
他高興地想到,他們也許根本就不是什麼無賴,而是像他一樣的公民,只不過多喝了幾杯,便忘乎所以起來,他們見他從一旁走過便將他纏住並將一種仇恨發洩到他身上,這種仇恨就像大氣層里的雷陣雨,隨時都凖備著向他和每一個陌生人傾瀉下來。因為他有時也感覺得到某種相似的情緒。如今,極其多的人覺得自己與極其多的別的人處於令人惋惜的對立之中。
說到底,事物只是通過自身的限度,進而通過對其周圍環境的一種有幾分敵對的行為而存在的;沒有教皇也就不會有路德,沒有異教徒也就不會有教皇,所以明擺著的,人對自己的同類的深切依傍就存在於對其同類的拒斥之中。這一點他當然沒想得這麼透徹;但是他知道存在一種不確定的、氣氛上的敵對,在我們這一代空氣中充滿了這種狀況,而如果這件事突然發生在三個不相識的、事後又永遠失去蹤影的男人身上,生出如雷鳴和閃電那樣的結果來,那麼,這就幾乎是一樁令人感到欣慰的事了。 —— 引自第21頁
(摘自:《沒有個性的人》The Man Without Qualities,1930–43,是奧地利小說家羅伯特·穆齊爾 [ Robert Musil,1880-1942] 未完成的一部小說,分三部。小說背景設在奧匈帝國的最後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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