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ight of City: Blizzard by Sergey Redki

亦舒:愛情故事

     小友說:幾時再炮制一則俊男美女愛情故事。布景豪華,衣著瑰麗,氣氛浪漫。

  一聽此言,即時沈默,呵,若他們還懷念那個,即表示此刻采用的題材尚未成功。

  恍然若失。

  可幸愛情小說最易做不過,是心情緣故吧,正像大衛寶兒已拒唱舊歌:“四十六歲的我若再唱‘叛逆叛逆’已無誠意”,不如努力將來。

  讀者相信亦會結婚生子,認識生活中除出愛情,還有其他許多大小事宜需要處理,憧憬日益減少,一日比一日踏實可靠。

  生活得充實上進比光談戀愛不顧責任難度高許多。

  不,以後大抵是不會再寫“懿姿一亮相,真正目如寒星,膚若凝脂,襯著一件寶藍絲絨長裙,同項圈上的大顆麥花藍寶石相輝映,何俊復的目光緊貼著她,這是誰!這是誰!他前半輩子就在等這個人,忽然鼻子一酸,別過頭去,別,千萬別讓她是大哥的未婚妻......”

  你不覺得好笑?我現在覺得。

  一支禿筆,實在寫不下去。

  我比較喜歡今日完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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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okusō-tekina aidea

    [社交]

    很久以來,他就棄絕了把生活跟一個理想結合起來的念頭,只把它局限於追求日常樂趣的滿足,而他認為——雖然沒有正式地對他自己這麼說——這種情況到死也不會改變了;更進一步,他既然再也不會感到頭腦里有什麼崇高的思想,於是就連天下是否有這樣的思想存在也不再相信,雖然他還不能完全給予否定。因此,他就養成了逃避存在於瑣碎不足道的思想之中的思想,也就不再去追究事物的原委。同樣,他也不再自問是否再參加社交生活,但卻確信如果接受邀請就應該前往,而如果臨時不能赴約,就應該給主人留張名片;同樣在談話中間他竭力部隊任何事物暢談由衷的見解,只是提供一些本身能多少說明問題,而他自己無需傾其所知的細節。他對菜肴的烹調方法,對某個畫家的生卒年代,對他的作品的標題卻是了如指掌。有時,他情不自禁地對某一作品,對某種人生觀發表見解,但語含諷刺,仿佛他對自己所說的話也並不完全贊同。

    [靠社交促進天才]

    不從本人內部接受天才,而從別人那里接受天才,何其荒謬!這就好比一個根本不講衛生、暴食暴飲的人僅僅依靠和醫生經常共餐而居然保持健康。

    [奇談怪論]

    任何一代批評家總是否認前輩承認的真理,因此,德•蓋爾芒特夫人只消說福樓拜枉為資產階級的敵人,他自己首先是資產階級,或者說在瓦格納的作品中意大利音樂味兒很濃,就能使帕爾馬公主——就像在暴風雨中游泳的人那樣——大開眼界,看到朦朦朧朧的天邊,哪怕每一次都要她付出新的代價,累得她精疲力竭。……那時候,我看的書比見過的人多,對文學的了解也比上流社會的了解更深,因此……我認為,公爵夫人過著一種無聊貧乏的社交生活,這種無聊貧乏能像文藝批評促進創作那樣,有利於創造一種真正的社交活動。因此,公爵夫人就像一個愛爭辯的人那樣,為使自己閒極無聊的思想變得活躍,只要有一點新意的奇談怪論,都會搜尋出來議論一番,毫無顧忌地發表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觀點。比如,她說,最成功的《伊菲姬尼》是比契尼的,而不是格魯克的作品,甚至還說,真正的《菲德爾》應該是普拉東的悲劇。她這種變化無常的觀點和不健康的渴求新奇的欲望直接影響到她周圍的人。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 Dokusō-tekina aidea

    博爾赫斯:默契、交融與頂點的友情

    回蕩街頭的樂聲,偶然聯系起來的、使我們傷感的回憶,逐漸加深、達到頂點的友情。我見到兩個用吉他彈奏一支加托舞曲的人,十分默契,仿佛是他們心靈交融的歡快的聲音。
    (引自:異端的彌撒,見《埃瓦里斯托· 卡列戈詩歌全集》出版前言,31頁,作者: [阿根廷] 博爾赫斯;出版社: 上海譯文出版社;出品方: 上海譯文新文本;原作名: Evaristo Carriego;譯者: 王永年 / 屠孟超;1.7.2017)

    像驅邪似的朝捕犬車狂吠,它喚起我一個鮮明的回憶:捕捉野狗的車子來到時的混亂場面,先是痛苦的吠叫,然後是一群騷動的窮孩子,用吆喝和石塊驅趕另一群騷動的狗,以免它們被套走。(同上)

    英國人對匕首的蔑視變得十分普遍,我不由得想起當地的看法:本地白人認為男人之間有死亡危險的斗毆才是真玩意兒。動拳頭只是動刀子的前奏,只是挑釁。(同上)

    人們評論作家的真正受歡迎程度時,只根據作家作品中他們所喜愛的部分。(引自 31頁異端的彌撒)

  • Dokusō-tekina aidea

    [愛墾研創]「地絕天通」與「氤氳」~~在中國上古思想中,「地絕天通」「氤氳」原本分屬兩個不同層次的敘事:前者見於《尚書》《國語》等典籍,描述顓頊「絕地天通」,將神人之間的往來加以隔絕,建立秩序與等差;後者則常見於《易傳》與道家語境,用以形容天地未分之前,元氣混融、萬象未判的渾沌狀態。

    若以現代物理學——尤其是量子力學——作為詮釋框架,這兩個概念不僅可以互相連結,甚至構成一種極具啟發性的「宇宙相變模型」:從氤氳的連續場,到地絕天通的離散現實,其實正對應於量子系統從疊加態走向退相干的過程。

    首先談「氤氳」。在傳統語義中,它並非單純的混亂,而是一種尚未分化、卻充滿生成潛能的狀態。《易傳》所謂「氤氳而化醇」,強調的正是萬物尚在醞釀之中,陰陽未判、形名未立。

    若將此對應於量子理論,可以視為「波函數」的整體狀態,
    在這個層次上,世界不是由確定的物件構成,而是一個機率幅度的分布場。陰與陽,不再是二元對立,而更像是0與1同時存在的量子位元(qubit)。它們彼此疊加、糾纏,形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換言之,「氤氳」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一切皆未定」——一種潛在性極高的存在形式。

    更重要的是,在氤氳狀態中,界線尚未建立。天與地、人與神、主體與客體之間沒有明確區隔,資訊與能量可以自由流動。這與量子糾纏(entanglement)極為相似:系統中的各個部分並非獨立存在,而是共享一個整體波函數。此時的宇宙,更像是一個「場」(field),而非由粒子構成的機械集合。

    然而,「地絕天通」的出現,標誌著一個決定性的轉折。在神話敘事中,顓頊命重、黎「絕地天通」,使得天神居於上界,人類止於下土,祭祀與溝通需經特定中介。這一行為常被解讀為文明秩序的建立,是從巫覡共在的原始社會,過渡到分層分職的禮制社會。

    若從量子視角觀之,「地絕天通」正相當於一次「觀測」——或者更精確地說,是波函數的坍縮與退相干。當一個量子系統被測量時,其原本的疊加態會轉化為某一確定結果。這一過程可用如下概念理解:原本同時存在的多種可能性,被迫選擇其一,其他可能性則在經驗層面上消失。

    在形式上,這種轉變可以理解為從連續的機率描述,走向離散的本徵值選擇。也就是說,「氤氳」所代表的模糊場,被「地絕天通」這一觀測行為「切割」為明確的分類:天/地、神/人、上/下。這正是退相干(decoherence)的核心——系統不再保持量子相干性,而是與環境互動,進入一個看似穩定、可預測的經典世界。

    這裡的關鍵,在於「觀測者」的角色。在神話中,顓頊作為帝王,具有重新劃分宇宙秩序的權力;在量子力學中,觀測行為則扮演著決定系統狀態的關鍵因素。兩者雖然語境不同,但結構上卻驚人地相似:都是透過一種「界定」行為,使原本開放、多重的狀態,被鎖定為單一現實。

    因此,我們可以將兩者的關係概括為一種「從場到粒子」的轉化。氤氳如同一個連續的量子場,其中所有可能性彼此交織;地絕天通則如同量子化(quantization)與測量,使這個場被離散化為可辨識的單位。這不僅是物理狀態的轉變,也是認知結構的生成:只有在區分出「天」與「地」之後,人類才可能建立語言、制度與倫理。

    進一步來看,這種轉變也隱含著一種「失落」的敘事。從氤氳到地絕天通,不只是從混沌走向秩序,也可以被理解為從「全然連結」走向「有限分離」。在量子世界中,疊加與糾纏意味著高度的資訊密度與計算潛力;而一旦退相干,系統便退化為單一結果,失去了原本的多重可能性。這正如量子電腦中最棘手的問題:如何維持相干性,避免環境噪音導致計算崩解。

    若將此比喻回文化層面,氤氳可被視為一種「原初自由」——一切關係尚未固定,萬物彼此滲透;而地絕天通則是「文明代價」——透過劃界與分類,換取穩定與秩序,但同時也犧牲了某種流動性與整體性。這種張力,在中國思想中反覆出現:儒家強調禮制與分別,道家則嚮往「復歸於嬰兒」「混沌未鑿」的狀態,某種程度上正是在回應這場「退相干」之後的世界。

    因此,將「地絕天通」與「氤氳」理解為一種量子現象,並非單純的比喻遊戲,而是一種跨時代的結構對應:它揭示了人類如何從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經驗,進入一個由分類、界線與確定性構成的世界。這不僅是宇宙生成的問題,也是知識與權力如何介入現實的問題。

    最耐人尋味的是,在當代科技發展中,人類似乎正試圖逆轉這一過程。量子計算、量子通訊等技術,努力維持系統的相干性,讓資訊再次停留在「氤氳」般的疊加狀態,以獲取遠超經典計算的能力。換言之,在經歷了漫長的「地絕天通」之後,我們又開始嘗試重新接近那個尚未分化的場域。

    或許可以這樣說:中國古代神話所描述的,不只是文明的起點,也隱約觸及了一個深層的宇宙邏輯——從無界到有界,從可能性到現實,從氤氳到分判。而量子力學,則在另一個語言系統中,再次講述了同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