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是我的,我便有了神秘, 智慧是我的,我便有了優勢; 免于跟隨退縮的世界的步伐 走進沒有壁壘的徒然城堡。(歐文, Wilfred Owen, 1893-1918) 人的心靈又可以比為一懂房子,我們大多數人住在閣樓上,以下的房子連看也不看。 所以我們過着那麼受限的生活,能力也大多荒廢不用。 有時候我們會覺得,自己的生命當不只如此,把未能如愿的疚責歸給外在環境-沒錢或沒機會,卻不知道必要的資源都可從自己內在取得。 如果我們跟着夢走,夢會帶我們到樓下的房間和地下室去,也能帶我們去看房子外面的風景。 閣樓以外的事物未必都是我們喜歡的,但只要能走出去,就能體驗、發現、驚奇。這個想法實踐起來并不簡單,因為夢不用自我能輕易懂得的語言來表達智慧。 我們得從經驗中學會了解這些傳遞信息的隱喻、寓意、夢境,并且欣賞這些以人類生存永恒主題新編的變奏。 我們基于這一點可以說心理分析是一種教育步驟,接受分析者借以學會如何避開遺忘之樹和天使在鼻子上拍的那一記。(《夢:私我的神話》239頁) (Photo Appreciation: Leaving sorrows by Leszek Bujnowski)
Passion for Form
石黑一雄·當時勢站在我們這邊時
艾蜜莉小姐又停頓了一會兒,她瞇著小小的眼睛把我們看個仔細。
“不管怎樣,我們至少確保你們在我們的照護之下,生長在最好的環境當中。我們也盡可能注意讓你們在離開以後,遠離這些恐怖駭人的事情。至少,我們有能力可以為你們做到這些。
“至於你們希望能夠延期的夢,我想即便是以我們的影響力,恐怕還是無法給你們。真是抱歉,我知道我的話你們不喜歡聽,但是不要因此灰心喪志,我希望你們可以了解我們以前是如此地保護著你們。
“看看你們現在!你們過著不錯的日子,接受過教育,又有教養。我很遺憾不能給你們比以前更多的保護,但是你們必須了解,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如以前了。當年,瑪麗克勞德和我著手進行時,還沒有像海爾森這樣的地方存在。我們和格蘭摩根之家是首開先例啊!
“幾年後,又有了桑德斯照護中心。我們加起來成了一個規模小卻是非常大膽的運動,挑戰當時捐贈計畫的整體運作模式。最重要的是,我們讓世人明白,如果學生可以在人性化並且重視教養的環境中被撫養長大,他們就可能變成和一般人類一樣的敏銳和聰明。
”在我們努力之前,所有的複製人──或是'學生',我們比較喜歡這樣的稱呼──存在的目的都只是為了提供醫學研究。早期,也就是戰後那段時間,你們對大眾來說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你們只是幽靈似地出現在試管裡的東西。妳說是不是啊,瑪麗克勞德?她現在變得很安靜了,平常要是談到這個話題,叫她閉嘴是不可能的。
"“親愛的,你們在這裡,好像把她的舌頭打了個結一樣。好吧,湯米,我說的這些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吧,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收集你們創作的原因。我們挑出最佳的作品舉辦特展。七〇年代末期,我們的影響力處於巔峰,在全國各地安排大型的活動,內閣大臣、主教,還有各式各樣的知名人物無不共襄盛舉。會場安排演說,並且籌措到大筆的資金。'你們看啊!'
“我們會說,'看看這件作品!誰還敢說這些小孩不是完整的人類呢?'是的,當時我們的活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時勢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别讓我走》第22章)
Mar 28, 2021
Passion for Form
在詩中,「野蠻人」並未登場,他們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他們更像是一種文化建構(cultural construction)、一個被召喚出來的形象。其作用不在於真實性,而在於其象徵性:
於是,「野蠻人要來了」成為一切政治動作的預設答案:議會停止立法,皇帝披上盛裝,行政官員穿戴珠寶,演說家噤聲。所有制度性行動都被懸置,彷彿真正需要應對的不是內部問題,而是某個即將來臨的外部風險。
但當夜幕降臨,邊境傳來消息:「沒有野蠻人」。這象徵構築多時的文明敘事突然失效,帝國與市民瞬間失去掌控局面的藉口。詩的最後一句便因此格外沉痛:
「而現在,沒有野蠻人,我們該怎麼辦?
那些人啊,曾經是一種解決之道。」
這既是對政治的洞察,也是對文明心理的嘲諷。
三、帝國政治:敵人的必要性與恐懼的治理術
詩的寓意與政治學理論中的「敵人製造」(manufacturing enemies)不謀而合。詩中帝國不僅對敵人保持戒備,更需要敵人、依賴敵人。敵人提供了:
因此,當敵人不再存在,帝國本身反而陷入焦慮:失去了威脅,即是失去了統治的論述與動機。詩中群眾的驚慌與空虛正反映了這種政治結構:人們習慣於依靠恐懼來理解現實,當恐懼不再有對象時,他們反而無所適從。
這種結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當一個敵人倒下,另外一個敵人必須被創造。卡瓦菲以極為輕巧的語言揭露了這種政治生活的深層邏輯:權力並不只是保護人民,它也需要危險來維持自身。
四、文化心理:等待他者作為逃避責任的日常習性
除了政治層面,本詩也可以視為對人性的一種批判。《等待野蠻人》揭示了人們常見的心理機制:當現實太難、責任太重、改變太痛苦時,人們傾向把期待投注於某個外在力量。那力量或許是命運、機遇、貴人、危機、轉捩點——或如詩中所寫,是「野蠻人」——一個會到來、也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他者。
這也使本詩與貝克特《等待戈多》具有精神上的親緣性。兩者都揭露個體在面對不確定現實時,往往選擇等待,而非行動。等待成為逃避決策、逃避責任、逃避自我對話的方式。
在此意義上,「野蠻人」不只是政治寓言,也是心理寓言:
當野蠻人不來,我們才真正面對自己——那是最令人不安的時刻。
五、結語:在文明與恐懼之間
《等待野蠻人》的力量在於它以極為簡潔的形式,凝縮了文明世界反覆循環的心理與政治模式。它既揭露文化如何藉語言與象徵建構「他者」,又揭開政治如何利用敵人維繫秩序;同時,它也以冷峻的方式提醒個人:我們何其習慣以他者、以外因,來遮蔽我們本應承擔的責任。
詩的最後問題之所以震撼,是因為它無解,也從不打算給出解答——
當野蠻人不來,我們是否還能面對真正的問題?
當敵人不再存在,我們是否還能理解自己?
卡瓦菲以一句古典格言式的拉丁語「Intelligenti pauca」作結:
對於願意理解的人,一點提示便已足夠。
正如這首詩所展現——言簡而意深,平實而深刻,宛如永恆回響的文化寓言。
原詩中譯請閱讀: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Konstantinos Kavafis)《等待野蠻人》
20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