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是我的,我便有了神秘, 智慧是我的,我便有了優勢; 免于跟隨退縮的世界的步伐 走進沒有壁壘的徒然城堡。(歐文, Wilfred Owen, 1893-1918) 人的心靈又可以比為一懂房子,我們大多數人住在閣樓上,以下的房子連看也不看。 所以我們過着那麼受限的生活,能力也大多荒廢不用。 有時候我們會覺得,自己的生命當不只如此,把未能如愿的疚責歸給外在環境-沒錢或沒機會,卻不知道必要的資源都可從自己內在取得。 如果我們跟着夢走,夢會帶我們到樓下的房間和地下室去,也能帶我們去看房子外面的風景。 閣樓以外的事物未必都是我們喜歡的,但只要能走出去,就能體驗、發現、驚奇。這個想法實踐起來并不簡單,因為夢不用自我能輕易懂得的語言來表達智慧。 我們得從經驗中學會了解這些傳遞信息的隱喻、寓意、夢境,并且欣賞這些以人類生存永恒主題新編的變奏。 我們基于這一點可以說心理分析是一種教育步驟,接受分析者借以學會如何避開遺忘之樹和天使在鼻子上拍的那一記。(《夢:私我的神話》239頁) (Photo Appreciation: Leaving sorrows by Leszek Bujn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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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嫣然]等待野蠻人:歷史寓言中的政治心理與文化機制
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Konstantinos Kavafis)的《等待野蠻人》雖然篇幅短小,形式簡約,卻自問答式的對話中開展出深刻的文化寓言。這首詩既訴諸古代的歷史語彙,又以極為現代的視角探查權力、恐懼、政治機制與個體心理之間的複雜互動。它以精緻的形式壓縮了文明與他者、權力合法性與恐懼生產、行動逃避與責任推卸等多重主題,是二十世紀文學中最耐人尋味的政治寓言之一。
一、歷史作為舞台:非特定時空的古典場景
詩中舉目皆是古典世界的標誌:皇帝、元老院、執政官、法務官、邊境、野蠻人——這些詞彙使人立刻聯想到羅馬帝國或古希臘世界。然而,卡瓦菲刻意讓這些歷史元素呈現模糊輪廓:事件未指向特定朝代,人物也不具體落入某一時代的政治脈絡。歷史在這裡不是考證對象,而是作為一座舞台:穩定、典型、可供投射,為詩人提供跨時代的寓言框架。
卡瓦菲的創作方法並非重建史實,他更像是採用「歷史片段」與「文化符號」構成一個永恆的劇場,在其中重演文明世界經常出現的心理與政治情境。因此,本詩具有高度的普遍性,能夠穿越具體歷史,直面任何時代共同的政治焦慮與文化態度。
也因此,後世諸多創作者能從這首詩延伸出自己的討論。例如南非作家 J. M. Coetzee 在小說《等待野蠻人》中,重新詮釋這個母題,以反殖民的視角揭露帝國如何藉由「敵人」的製造維繫統治正當性,正顯示卡瓦菲這首詩所提供的寓言框架具有跨領域的開放性。
二、野蠻人的象徵:文明自我認同的陰影
詩中最核心的象徵便是「野蠻人」。在古希臘語中,βάρβαρος(barbaros)一詞本身便蘊含語言中心主義(linguistic centrism)的意味——任何說著難以理解語言的人,都被歸入野蠻之列。這種命名方式將「我們」與「他者」之間的界線依據語言與文化界定,是文明社群在界定自我時普遍使用的方式。
Jan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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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青年議程]權力是一份神聖的承諾
今天,除了少數既得利益者,或礙於種種政治挾持或經商顧忌,恐怕沒幾個人會真心認為,這羣頭領正走在健全的建國路上。
被封口滅音的大多數人目前所面對的,不僅在經濟上割肉補瘡、寅吃卯糧;宗教干政也日趨深入而保守,種族關係更是日益緊張,連治國的起碼水平都達不到,更別說再攀高峰。
身為這個國家未来的繼承者,每一位年輕人有歷史責任告訴每一位年輕人:這個國家已病得不輕;而我們迫切需要透過以下探討,協助這個國家回歸正軌——
1.權力是一份神聖的承諾,不是言行不一,為己所用的私器。
近期浮現一個有趣的動議,就是有人又開始造神,這回的大名堂是「國父 2.0」或「新國父」,對外用的餌是「與老國父齊名」。
一個並未贏得選舉的陣線,因為特殊安排而上位的政權,原來就是為了折衷而產生出來的方案,目標是期待大家放下岐見全心建國。曾幾何時,這個方案已成了個人議程的舞台?
提倡「與國父齊名」的人說,他們已經「迎來了難得的契機重整國家,塑造一套新的政治秩序,為這個國家未來數十年定調。」
諸位青年領導必須看清楚,他們所塑造的新秩序,為未來數十年定的調子,實質是什麼?原來說好的政改改到怎樣?原來說好的打貪是選擇性的課外活動嗎?天文數字的潛在投資可曾給國家帶來實質的繁榮?
2.理性批判是社媒時代第一課;具體建設是建國實踐第一步。
競選承諾不兌現還若無其事,反而對支持他們上台的社羣以怨報德,這樣的政權在倫理上若沒受到理性批判,會對這個國家的未來造成無以彌補的破壞。
當大家聽到他們在說:「現任大佬贏下第二任期才是一切的開始。」我們的批判精神應該提醒自己,這些人在過去三年權勢在手,為何不履行競選承諾?那是因為他們一坐上位子,就顧著策劃如何贏得下一屆大選,一切能忽悠的就忽悠過去。
時間是最好的見證,歷史是最好的老師,青年經歷過不同陣線的輪替,也知道各個山頭的底牌與作風是什麼。諸位能積極發揮時代青年的批判精神,便可能共同建造一個更值得自己驕傲的國家。[青年議程]
Ja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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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陳楨]文化、批評與人的潛能:阿諾德的現代性困境與文明信念
在十九世紀英國思想史上,馬修・阿諾德既是詩人,也是批評家;既身處浪漫主義的餘暉之中,又預告了現代文化理論的誕生。他之所以被稱為「現代文化批評之父」,不僅因為他奠定了批評的制度地位,更因為他提出了一個至今仍具震撼力的命題:人的潛能,根源於文化。
阿諾德所謂「文化」,並非博物館、風俗或藝術消費,而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思想與言說」。他在《文化與無政府狀態》中將文化定義為對「完美」的追求,認為人類精神中存在一種內在的完善衝動,而文化正是喚醒這種衝動的媒介。換言之,文化不是外在裝飾,而是內在結構;不是資訊累積,而是精神形態的塑造。
這一觀點與浪漫主義詩人形成鮮明對比。華茲華斯與雪萊為詩歌辯護,往往以創作者的自我經驗為中心,將詩視為個人情感或想像力的高峰。他們的詩論,多半是對自身創作實踐的宣言式正當化。而阿諾德則退後一步,將詩本身視為文明制度的一部分。他說「詩說到底是對人生的批評」,不僅意味著詩具有認識與評價人生的功能,更意味著詩是一種精神批判的形式,是文化反思自身的方式。
因此,阿諾德認為人的潛能來自文化,是一種典型的現代人文主義信念。隨著宗教權威的衰落與工業文明的崛起,傳統的精神秩序瓦解,社會陷入功利主義與庸俗化的危機。在這種情境下,文化被他視為新的精神支柱。讀詩、讀哲學、接觸古典與思想史,並非為了掌握知識,而是為了在心靈中形成秩序、節制與感受力,從而激活人內在追求完美的潛能。
阿諾德的姿態具有一種中介性的悲劇性。他理解浪漫主義帶來的激情與自由,也敬重古典傳統的形式與節制;但他不願完全站在任何一方。他選擇「與詩站在一起」,把詩當作文明的一種自我意識形態,既不全然臣服於傳統權威,也不完全沉溺於個人表現。正是在這種退後一步的視角中,現代文學批評的自覺誕生了:詩不再只是創作者的延伸,而成為可被歷史化、分析與批判的對象。
然而,阿諾德的信念也包含現代性的悖論。他希望文化能維持文明的共同標準,但他開啟的批評精神,卻最終導向價值相對化與權威解構。當詩與文化成為研究對象時,它們的神聖性也隨之消解。阿諾德既是詩的辯護者,也是讓詩進入現代審判室的先驅。
在今日回望,阿諾德的「文化潛能論」仍然具有啟示意義。在技術理性與資訊爆炸的時代,人類或許比十九世紀更需要理解文化不僅是消費品,而是一種精神鍛鍊的制度。文化之所以重要,不在於提供知識或娛樂,而在於塑造人之所以為人的形式。阿諾德的問題,至今仍是我們的問題:在宗教與傳統退場之後,文化是否仍能承擔起喚醒人類潛能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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