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哈哈蒂:房子能浮起來嗎?07

札哈哈蒂:我沒有一份二十年計劃,但我永遠打算改變體制。最後做些理論性的案子。無論那會是什麼樣的案子。當你在蓋某件案子時,大家會認為你過去的某種做法行得通,為何不如法炮制?我認為建筑和科學一樣,如果你不在實驗室做些研究,就無法發現解藥。我認為,透過研究而不斷拓展界線很重要,你從你自己的作品中學習。(Photo Appreciation: Color of Light #5239 by Anton CHERKASH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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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嫣然]《阿姆斯特丹》:視覺模糊vs歷史的確定性~~在當代電影工業愈發依賴類型公式與演算法預測的語境下,大衛·歐·羅素(David O. Russell)的《阿姆斯特丹》(Amsterdam)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它鬆散、喧鬧、帶點神經質,甚至在敘事上刻意違反效率原則。然而,也正是在這種近乎任性的創作姿態之中,電影構築出一種罕見的藝術質地:一種介於歷史敘事、荒誕喜劇與詩性寓言之間的混合體。若僅以「劇情是否流暢」來評價這部作品,無疑會錯失其真正的文化意義;因為《阿姆斯特丹》的核心,不在於講好一個陰謀故事,而在於重新思考「藝術如何介入歷史」。

    首先,電影最直觀的藝術策略,體現在其高度風格化的視覺語言。攝影師艾曼紐爾·盧貝茲基(Emmanuel Lubezki)以一種近乎夢境的柔光質感,取代傳統歷史片偏好的冷峻與寫實。整體畫面籠罩在金黃色調之中,彷彿時間被一層記憶的濾鏡所覆蓋,使觀眾始終處於「回憶正在發生」的感知狀態。這種處理方式,實際上動搖了歷史敘事的權威性:它暗示我們所見的「過去」,並非客觀再現,而是由情感、創傷與懷舊所編織的主觀影像。

    在這樣的視覺基調下,電影的美術與服裝設計進一步強化了「現實的變形」。角色造型往往帶有誇張與不協調感——伯特那顆不自然的假眼、略顯滑稽的儀態,既令人發笑,也令人不安。這種介於喜劇與畸形之間的設計,使角色本身成為歷史創傷的可視化符號。更關鍵的是瓦萊麗的藝術創作:她將戰場上的殘骸——彈片、彈殼——轉化為充滿生命感的雕塑,這不僅是達達主義的再現,更是一種對現代性的反諷。當理性與秩序導致戰爭,唯有荒誕與非理性,才能重新賦予世界意義。

    因此,《阿姆斯特丹》的視覺風格並非單純的「美學選擇」,而是一種批判姿態。它拒絕以乾淨、清晰、可解釋的方式呈現歷史,反而透過模糊與變形,揭示歷史本身的裂縫與不確定性。

    若說視覺層面提供了「如何觀看歷史」的答案,那麼其敘事結構則進一步挑戰了「如何理解歷史」。羅素一貫的快速對白與跳躍剪輯,在本片中被推向極致。故事在現在與過去之間頻繁切換,資訊的揭露顯得零碎而不連續,甚至刻意製造出一種「失焦」的觀影體驗。

    這種敘事策略,表面上看似混亂,實則對應著1930年代的時代精神。那是一個經濟崩潰、政治極端化與戰爭陰影交織的年代,人們對現實的理解本就充滿斷裂與不確定。電影並未試圖替觀眾重建一個清晰的因果鏈,而是讓觀眾「感受混亂本身」。換言之,這種敘事並不是在講述陰謀,而是在模擬一個充滿陰謀的世界如何被經驗。

    更重要的是,這種鬆散結構也服務於角色之間的關係描寫。伯特、哈洛與瓦萊麗之間的互動,充滿即興感與生活氣息。他們會在最緊張的時刻插科打諢,也會在無關緊要的細節上爭論不休。這些看似「多餘」的片段,實際上構成了電影的情感核心:在一個無法信任宏大敘事的世界裡,唯有私人關係仍然真實。

    這便引出了《阿姆斯特丹》的第三個藝術維度——對「畸零人」的溫柔凝視。三位主角皆為戰爭的倖存者與受害者,他們的身體與心理都留下難以修復的痕跡。然而,電影拒絕將這些創傷簡化為悲情敘事,而是透過幽默與荒誕,使其轉化為一種另類的生命力。

    伯特的神經質與固執、哈洛的沉穩與壓抑、瓦萊麗的自由與瘋狂,共同構成一種「不正常的正常」。他們在主流社會中或許是邊緣人,但在彼此的關係裡,卻形成了一個自洽的小宇宙。這種「後天家人」的概念,是電影最動人的部分:它暗示,歸屬感並非來自制度或血緣,而來自選擇與承諾。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情感共同體並非逃避現實,而是一種對抗現實的方式。在面對政治陰謀與法西斯威脅時,三人並沒有成為傳統意義上的英雄,他們的力量來自彼此之間的信任,以及對「另一種生活可能性」的堅持。阿姆斯特丹的那段回憶,正是這種可能性的象徵——一個短暫卻真實存在過的烏托邦。

    最終,電影將這一切匯聚於其核心母題:當藝術、友誼與道德選擇介入歷史時,會產生何種力量?《阿姆斯特丹》改編自1933年的「商業陰謀案」,這一歷史事件本可被拍成一部嚴肅的政治驚悚片。然而,羅素選擇將其轉化為寓言,甚至帶有某種童話色彩。

    這種處理方式,某種程度上削弱了歷史的具體性,卻強化了其象徵性。電影中的反派並不只是個別人物,而是代表一種對秩序與權力的極端渴望;而主角們的抵抗,也不僅是揭露陰謀,更是在捍衛一種價值觀——相信人可以彼此照顧,相信美與創造仍有意義。

    羅伯特·德尼羅飾演的將軍在關鍵時刻的發言,正是這一母題的集中體現。那不僅是揭露陰謀的戲劇高潮,更是一場關於「何謂正確」的公開宣示。在這一刻,政治不再只是權力鬥爭,而成為一種倫理選擇。

    從這個角度來看,《阿姆斯特丹》的「理想主義」並非天真,而是一種有意識的藝術立場。在一個對歷史愈發犬儒的時代,電影選擇重新賦予善良與友誼以敘事中心地位,這本身就是一種反叛。

    總結而言,《阿姆斯特丹》或許不是一部在敘事上「完美」的作品,但它的價值恰恰來自於其不願妥協的藝術野心。它以視覺的模糊對抗歷史的確定性,以敘事的鬆散對抗因果的專制,以人物的破碎對抗英雄的神話,最終構築出一個充滿裂縫卻仍然溫暖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歷史不再只是權力與暴力的紀錄,而是一連串關於選擇的故事。而《阿姆斯特丹》提醒我們:即使身處最混亂的時代,人仍然可以選擇彼此,選擇創造,選擇在廢墟之中,跳一支舞,唱一首歌,並短暫地活在那個名為「阿姆斯特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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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鏡像中的泡沫與餘溫:從1990年代日劇看日本職場與都會愛情的掙扎~~1990 年代的日本,是一個處於極端撕裂狀態的時空。那是一個「泡沫破裂」卻「餘溫猶存」的年代,1980 年代後半葉的狂歡在 1991 年驟然止步,隨即進入了長達十年的經濟停滯。然而,文化反應往往具有滯後性,這十年間的日劇——尤其是被稱為「偶像劇」(Trendy Drama)的黃金盛世——恰恰精準地捕捉到了日本人在急凍的職場環境中,如何拼命抓住都市愛情的救命稻草,試圖在現實的掙扎中尋求一絲自我的喘息。

    一、職場的異化與個人主義的萌芽

    在 90 年代初期的經典作中,職場不再僅僅是背景,而是塑造角色性格的壓力場。1991 年的《東京愛情故事》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完治是傳統日本職場的縮影:誠實、木訥、循規蹈矩,從家鄉愛媛來到東京,像徵著那一代尋求翻身的「小鎮青年」。而赤名莉香則是職場異化的反叛者,她擁有海歸背景,性格直率甚至帶著點冒險色彩。莉香的掙扎在於她試圖用「絕對的自我」去對抗日本職場乃至社會中根深蒂固的集體主義。

    當時,1985 年實施的《男女僱傭機會均等法》正值發酵期,女性在職場中的地位開始從「倒茶水、領薪水」的庶務角色向專業職能轉變。然而,這種轉變是痛苦的。

    在《東京愛情故事》或後來的《29 歲的聖誕節》中,我們能看見女性在面對升遷壓力與性別偏見時的焦慮。職場對她們而言,是證明自我價值的競技場,卻也是壓抑情感的冷酷工廠。日劇在那一時期反覆探討一個命題:一個人在標榜效率與層級的東京職場中,是否還能保有完整的靈魂?

    二、 愛情作為一種都會生存的救贖

    當職場的穩定性(如終身僱傭制)開始動搖,愛情便成了都市男女唯一的「安全感」來源。90 年代初的愛情劇往往帶有一種「向死而生」的壯烈感,如《101 次求婚》。這部戲打破了王子公主的童話,讓一個落魄、大齡且平凡的建設公司組長星野達郎,去追求優雅的大提琴家。

    這種「不對等」的設定反映了泡沫經濟崩潰後社會階級的固化與焦慮。星野達郎在街頭對著疾馳卡車大喊「我不會死的!」(僕は死にましぇん!),這句台詞不僅是對愛情的誓言,更是對那個充滿絕望感的低迷時代的絕地反擊。在日劇的視角下,愛情不再是錦上添花的奢侈品,而是抵抗現實冰冷的最後防線。

    然而,這種救贖往往是脆弱的。90 年代的劇集開始頻繁描寫「擦肩而過」的遺憾(如《東京愛情故事》的結局)。這種不圓滿,實則是對都市生活節奏與人際疏離感的真實體現。在鋼鐵森林般的東京,兩個人相遇是偶然,錯過卻成了必然。

    三、 從「長假」到「海灘男孩」:逃避與自我尋找

    到了 90 年代中後期,日本社會的底色從「奮力拼搏」轉向了「緩步慢行」。1996 年的《長假》(Long Vacation)是一次集體性的心理療癒。

    木村拓哉飾演的瀨名是一名才華被壓抑的鋼琴家,這正是當時許多在職場上感到志向難伸的年輕人的投射。這部劇提出了一個著名的哲學:當人生不順遂時,就把它當作一段「悠長的假期」。這不再是為了成功而奮鬥,而是學習如何與「失敗」或「平庸」共處。

    這種對職場權威的消解,在 1997 年的《海灘男孩》(Beach Boys)中達到了頂峰。兩位主角一個是因傷退役的運動員,一個是厭倦精英職場的企業白領。他們拋棄了東京的西裝與咖啡,逃往海邊。這反映了 90 年代末日本年輕一代對傳統成功定義的懷疑:如果辛勤工作換不來幸福,那為什麼不選擇在夏天結束前,在海邊尋找真正的自我?

    四、結語:在 Netflix 重現後的當代啟示

    三十年後,當這些經典在 Netflix 重現,我們驚覺 1990 年代的掙扎竟與現代如此相似。雖然通信工具從 B.B. Call、家中固線電話留言功能等變成了智慧型手機,但職場對個性的磨損、大城市對孤獨的放大、以及對真誠愛情的渴望,依然是現代人的集體困境。

    90 年代日劇的魅力在於,它們在最灰暗的經濟環境中,用最浪漫、最細膩的視角去描繪平凡人的生活。它們告訴觀眾:即便身處職場的壓榨與城市的冷漠中,每一次奮不顧身的告白,每一段安靜流淌的長假,都是我們對抗平庸、證明自己曾經活過的印記。

    墾友是否對特定一部劇(如《東京愛情故事》或《長假》或《戀愛世代》)的某個場景深有共鳴,想進一步分析其時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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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嫣然]從「灰姑娘」到「赤名莉香」:1990年代日劇中的都市女性與主體性覺醒~~1991年,當赤名莉香(鈴木保奈美飾演)在東京街頭大聲對著永尾(織田裕二飾演)完治喊出「我們做愛吧」時,那一刻不僅擊碎了日本電視螢幕長久以來的禁忌,更宣告了一個舊時代的終結。這場由富士電視台「月九」劇場引領的文化風暴,其核心動力源於1986年《男女雇用機會均等法》施行後,日本女性在心靈圖譜上發生的地震式位移。

    一、法律餘震:從「辦公室花朵」到「都市狩獵者」:在1986年之前,日本影視劇中的女性形象大多圍繞著「家庭」或「準家庭」展開。當時的女性角色若出現在職場,其身份往往是「OL」(Office Lady),一個充滿性別標籤的稱謂,暗指她們只是職場中負責端茶遞水、等待出嫁的裝飾品。那時的劇本走向多為「灰姑娘式」的依附,女性的幸福終點必然是回歸家庭。

    然而,隨著均等法的推行,90年代初的日本女性開始在法律層面上獲得了與男性平起平坐的入場券。這種社會地位的微妙提升,迅速轉化為劇本創作中的「主體意識」。編劇們發現,傳統的苦情戲或純愛劇已無法滿足這一代擁有經濟獨立能力的女性觀眾。

    於是,影視劇的主戰場從「客廳」轉向了「辦公室」與「代官山的露天咖啡座」。女性不再是被動等待救贖的客體,而是主動選擇生活、選擇愛人的「狩獵者」。《東京愛情故事》的成功,本質上是因為它捕捉到了這種從「被選中」到「主動選」的心理變遷。

    二、「月九」劇場的轉向:浪漫主義下的職業靈魂:1990年代的「月九」劇(週一晚九點檔)之所以成為經典,是因為它成功地將「職業特質」與「浪漫愛」縫合在一起。在《長假》、《大和拜金女》或《29歲的聖誕節》等劇中,我們可以看到劇本創作走向的顯著變化:

    1.職業不再是背景板:以往女性的工作只是為了襯托其賢淑,但在90年代的劇本中,工作變成了女性定義自我價值的核心。她們會為了職業瓶頸而痛苦,會為了職場不公而憤怒,這種對「職業自我」的描繪,反映了女性從「家庭成員」向「社會個人」的身份轉型。

    2.戀愛觀的世俗化與去道德化:在均等法之前的劇作中,女性的貞操與溫柔是其核心價值。但在90年代,如《29歲的聖誕節》這類劇集開始探討大齡未婚、一夜情、甚至是不倫戀中的女性主體感受。女性在愛情中展現出的野心、慾望甚至是算計,被視為一種「生命力的展現」而非「道德敗壞」。

    三、赤名莉香的象徵意義:一種理想主義的超前實驗:赤名莉香之所以成為文化圖騰,是因為她象徵了一種「完全的主體性」。社會學家分析認為,莉香這個角色是為那群剛剛踏入職場、對未來充滿幻覺的女性度身定制的。

    她不需要男性的經濟支持(她甚至比完治更具社會資源),她不需要婚姻的契約保障(她隨時準備離開)。這種「我愛你,但與你無關」的姿態,是日本影視史上的重大轉向。它反映了90年代女性的一種極致心理——渴望在不喪失自我的前提下完成情感交流。這種創作走向,實際上是對現實社會中女性處境的一種「超前補償」。

    四、繁華背後的陰影:理想與現實的拉鋸:然而,文化評論不能忽視劇本創作中的矛盾性。儘管90年代日劇極力塑造獨立女性,但最終的結局往往帶有一種宿命論的憂傷。

    赤名莉香最終孤身一人,而溫柔、傳統、甚至帶點心機的關口里美卻贏得了婚姻。這種劇本安排精準地折射了當時社會的集體焦慮:日本社會雖然在法律上承認了女性的地位,但在情感結構上,依然無法消化像莉香這樣「太過強大」的個體。

    劇本創作的這種走向,實際上是在向女性觀眾傳達一個殘酷的訊息:你可以選擇獨立與自由,但代價可能是孤獨。這種「自由的昂貴代價」,成為了90年代日劇中揮之不去的憂鬱底色。

    五、結語:從「東京愛情」到現代女性自畫像:總結而言,1990年代日本影視劇的轉向,是女性心靈從「從屬」走向「獨立」的視覺化過程。劇本不再僅僅關乎愛情,更關乎女性如何在鋼鐵森林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從1986年的法案出台,到90年代日劇的輝煌,我們看到了一代日本女性在銀幕上完成了自我的成年禮。雖然她們依然面臨著泡沫經濟破裂後的艱難,依然在傳統期待與現代自我之間掙扎,但那種「笑容背後帶著堅韌」的女性形象,已永遠改變了亞洲大眾傳播對「理想女性」的定義。

    赤名莉香那揮手告別的背影,不僅是日劇史上的經典一幕,更是那個時代女性心靈轉型的最美註腳:她們終於學會了,在愛別人之前,先完整地擁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