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哈哈蒂:我一開始是以非傳統的方式,用圖畫來呈現一個一項案子。我以不同方式來思考建筑。一般用來呈現建筑的工具,對我而言沒有用,沒辦法展現我想做的事情有何意義。所以我開始着手,嘗試找出一種對我而言真正有用的建筑呈現圖。我最初是嘗試找出角度,後來繪圖演變成為一種分鏡表,能告訴你這項案子的完整生命故事。(Photo Appreciation: Black Blue by Carlos Pataca)
[愛墾研創]從《美麗蹺家人》談到地方文創~~在全球化與城市競逐的語境中,地方往往被簡化為「資源」或「品牌」,而《美麗蹺家人》(Sweet Home Alabama, 2002)卻提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反思起點:地方不只是可被消費的風景,更是一種深層的情感結構與文化語法。這部表面上輕盈的浪漫喜劇,實則透過梅蘭妮在紐約與亞拉巴馬之間的往返,揭示了地方文創與地方感性(local sensibility)如何在當代被誤讀、壓抑,乃至重新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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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APP: 許煜·行星思維與單邊殖民主義
在 許煜 所撰的《一種行星思維(For a Planetary Thinking)》一文中,「單邊殖民主義」(或可譯為「單邊殖民進程」)這一語彙雖然未作詳盡定義,但從全文脈絡與他在其他訪談/論述中的說法,我們可以歸納其大意並說明其意涵。以下我分三部分說明:其語境、其含義,以及其批判與啟示。
一、語境:全球化、主–奴辯證與技術差異
許煜將「單邊殖民主義」置於他所稱的「行星化」(planetarization)或「全球化」(globalization)討論中。他指出:
「我曾在其他地方討論,被譽為單邊殖民進程的全球化,現在正面臨著主-奴 (lord-bondsman) 的辯證關係。」
在這裡,「單邊殖民主義」(或「單邊殖民進程」)的全球化,意即一種由某一方(通常是西方或工業化國家)主導、將其技術、資本、制度、價值觀擴展並輸出的全球化過程。它是一種殖民性的不對稱關係,只不過不是以十九世紀典型的軍事佔領形式出現,而是以市場、技術、制度、文化輸出的形式進行。許煜進一步指出,當某一國家「過度依賴某個國家作為工廠和市場」時,即形成主–奴關係;而當「奴隸」獲得認可、技術提升,挑戰「主人」時,整體的關係可能出現逆轉。
在另一篇訪談中,他也言及:「我嘗試論證到目前為止,全球化一直都是單邊的全球化,它主要是基於技術上的差異(就好像兩次鴉片戰爭之後中國被迫現代化)。技術上的差異即是有一方比較先進,他們輸出產品,產品附帶著許多意識形態與社會規範。」
因此,「單邊殖民主義/殖民進程」在許煜語境中,實質上指的是:在技術、經濟、認識論、制度、文化多維度上,一方(通常為西方)向另一方進行主導式的輸出、動員與整合,而非雙向、平等的互動。
二、含義:什麼是「單邊殖民主義」?
綜合上述語境,「單邊殖民主義」可從以下幾個面向理解:
單向的技術/資本輸出:當一方擁有技術優勢、資本優勢、制度優勢,便將其模式(技術、產業、生活方式、價值觀)推向其他地區,而被推向的地區被動接受,欠缺平等協商或自主選擇。這種輸出帶有殖民色彩——不僅是物質的侵入,更有認識論、制度、文化的優勢化/同質化傾向。許煜將這視為「殖民主義」的延續,只不過方式變成了「市場/技術」形式。
結構性的依賴與不對稱關係:在這樣的全球化過程中,被動方往往成為工廠、資源供應地、低附加值產業區,並被納入全球資本—技術—市場網絡。但這種位置使其長期依賴於輸出方的技術、制度、資本,形成主–奴關係结构。許煜將這種結構性依賴比喻為「奴隸」對「主人」的關係。
認識論與本體論的霸權:技術的輸出同時伴隨認識論(如何理解世界、技術、發展、自然)與本體論(什麼是技術、什麼是自然、什麼是人類)模式的輸出。許煜指出,現代性技術哲學往往假定「技術是普世的」、「現代化是一條唯一通路」,這背後蘊含西方的世界觀輸出。這種假定也構成了一種殖民性:把自身認為合理的技術/文明模式普遍化、標準化,忽視或壓抑地區性的技術哲學、多元宇宙論(cosmotechnics)可能性。
Nov 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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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 城市記憶:倫敦《查令十字路84號》~~即《84, Charing Cross Road》不僅是一部關於書信往來的作品,更是一則關於閱讀、城市記憶與文化情誼的寓言。當這段橫跨大西洋二十年的通信被改編為電影時,它從紙頁間的低語,轉化為影像中的凝視與沉默,使書籍、空間與人物之間的關係更為立體。1987年上映的電影《84 Charing Cross Road》,由Anthony Hopkins與Anne Bancroft主演,在細膩克制的敘事節奏中,呈現了一段未曾謀面卻深刻動人的友誼。
電影的故事核心,圍繞著美國作家Helene Hanff與倫敦古書店店員Frank Doel之間的通信。Hanff居住於紐約,性情直率、幽默風趣,對英國古典文學抱持近乎偏執的熱愛;Doel則在倫敦的書店中工作,舉止拘謹而溫和,體現傳統英國紳士的含蓄與節制。電影透過兩地交錯的鏡頭語言,讓觀眾在美國的喧囂與英國的沉靜之間往返,形成一種文化對照:一方率真奔放,一方內斂含情。這種差異並未造成隔閡,反而在書籍與文字的交流中彼此理解、互補。
在影像處理上,導演刻意保留書信體原作的節奏。大量場景以朗讀信件的方式呈現,使觀眾既能感受語言本身的力量,也能看見人物在閱讀信件時的神情變化。信件不再只是資訊的傳遞,而成為情感的媒介。Hanff在信中談論莎士比亞、拉丁文經典、聖公會祈禱書,也談紐約的生活困境與戲劇創作的挫敗;Doel則回以對書籍版本的專業說明與對日常生活的簡短報告。當戰後英國物資匱乏時,Hanff寄去火腿、雞蛋與罐頭,這些實物超越了文字,成為跨國關懷的象徵。電影透過細節——打開包裹時的喜悅、分送同事時的笑聲——讓這份善意具體可感。
然而,這部作品真正動人的,並不僅是溫情,而是時間的流逝與未竟的相遇。二十年的通信中,雙方始終未曾見面。Hanff多次計畫前往倫敦,卻因經濟或工作延宕;當她終於在1970年代成行時,Frank已辭世,書店也關閉。電影在此刻並未煽情,而以極為節制的方式處理失落:她站在查令十字街的舊址前,閱讀那段已然成為歷史的記憶。這一幕使城市本身成為角色——書店雖消失,但地址仍在,銅牌仍在,文化記憶並未完全消散。
從文化層面觀之,《84 Charing Cross Road》呈現的是戰後英美關係的一種微觀縮影。政治與經濟層面的同盟,在這裡轉化為個人層面的理解與友誼。Hanff代表的是戰後崛起、語氣自信的美國;Doel則象徵歷經戰火、卻仍堅守傳統的英國。兩者透過文學經典相遇,顯示「共同的文化資產」如何成為跨國對話的橋樑。書籍不再只是商品,而是連結歷史與個體的媒介。
同時,這部作品也對「書店」作為公共文化空間提出懷舊式的凝視。書店並非冷冰冰的交易場所,而是一個知識與情感交織的場域。當數位閱讀逐漸興起,回望這樣一段通信,更顯得彌足珍貴。它提醒我們:閱讀不只是消費內容,而是一種建立關係的行動。從尋書、討論版本、分享讀後感,到寄送包裹,所有細節都構成一種以文字為核心的倫理實踐。
演員的表現亦為電影注入靈魂。Bancroft以率性而帶點孤獨的表演,展現Hanff的幽默與脆弱;Hopkins則以克制沉穩的神態,讓Doel的內斂情感在細微眼神中流露。兩人幾乎沒有對手戲,卻在剪接的對話中建立出真實的默契。這種「未相遇的對戲」本身,正是電影形式對書信體的最佳詮釋。
《倫敦查靈登十字街書店》及其電影改編,並非宏大敘事,而是一則關於閱讀與情誼的小史詩。它透過真實通信證明:文化的力量不在於聲勢浩大,而在於持續、真誠與細水長流的交流。在今日快速而碎片化的資訊環境中,這段故事提醒我們,慢慢寫信、耐心等候回音、珍惜一本書的重量,本身就是一種抵抗遺忘的方式。
Ma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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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墾研創]從《美麗蹺家人》談到地方文創~~在全球化與城市競逐的語境中,地方往往被簡化為「資源」或「品牌」,而《美麗蹺家人》(Sweet Home Alabama, 2002)卻提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反思起點:地方不只是可被消費的風景,更是一種深層的情感結構與文化語法。這部表面上輕盈的浪漫喜劇,實則透過梅蘭妮在紐約與亞拉巴馬之間的往返,揭示了地方文創與地方感性(local sensibility)如何在當代被誤讀、壓抑,乃至重新發明。
首先,電影所建構的「雙重地景」不僅是視覺上的對比,更是兩種文化生產邏輯的衝突。紐約象徵著標準化、去脈絡化的創意產業體系——在這裡,成功意味著將個人經驗轉譯為可流通的商品形式,並抹平其地方差異。梅蘭妮作為時裝設計師,她的創作在紐約語境中必須符合市場節奏與審美規範,其地方背景反而成為需要被掩蓋的「雜訊」。這種邏輯恰恰映照了當代許多城市在推動文創產業時的迷思:追求國際化,往往等同於去地方化。
相對而言,亞拉巴馬所呈現的「混沌」與「粗糙」,其實蘊含著另一種創造力的來源——一種未經完全馴化的地方感性。電影中反覆出現的雷擊玻璃(fulgurites,石化閃電)意象,正是一種極具啟發性的隱喻:沙子在自然力量的瞬間作用下轉化為獨一無二的結晶。這不正是地方文創最理想的狀態嗎?不是刻意設計的商品,而是從土地、氣候與歷史中偶然生成的文化形態。對比之下,紐約的創意更像是工業化生產的「設計」,而南方的創造則是一種「生成」。
這種差異對地方文創政策具有直接啟示。當許多地方政府試圖複製成功案例(如文創園區、設計市集)時,往往忽略了文化生成的在地條件。《美麗蹺家人》提醒我們,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產品,往往來自於那些看似「無用」或「落後」的地方經驗——例如家族敘事、地方傳說、甚至是氣候與地貌。這些元素難以標準化,卻正是差異化的根本。
其次,梅蘭妮的身分轉換揭示了地方感性在個體層面的斷裂與縫合。她刻意抹去南方口音、虛構出身背景,這不僅是個人野心的體現,更反映了一種結構性的文化壓力:在主流敘事中,地方往往被等同於「不夠現代」。這種內化的羞恥感,使得許多來自非核心地區的人,在進入大城市後選擇與原鄉切割。
然而,電影的轉折在於,它並未將「回歸故鄉」浪漫化為簡單的逆流選擇,而是呈現一個更複雜的過程:梅蘭妮不是放棄紐約,而是重新理解亞拉巴馬。她逐漸意識到,那些曾被她視為負擔的地方符號,其實構成了她創造力與情感深度的來源。這種「縫合」並非回到過去,而是在現代性與地方性之間建立新的平衡。
對地方文創而言,這意味著一種「雙重視角」的必要性:既要能與全球市場對話,又不能失去地方的語感與節奏。換言之,成功的地方創作者,往往不是最「在地」或最「國際」的人,而是能在兩者之間轉譯的人。梅蘭妮最終的選擇,象徵的正是這種能力的成熟——她不再需要偽裝,因為她已經學會如何讓地方成為資源,而非包袱。
再者,電影對南方社群的描繪,也為地方文創提供了一個重要但常被忽略的面向:文化不只是個人創作,更是集體實踐。無論是內戰重演、家庭聚會,還是日常的社交網絡,這些活動構成了一種「活的文化場域」。它們或許不具備立即的經濟價值,卻是文化再生產的基礎。
當代許多文創策略過度聚焦於「產品」,卻忽略了「場域」的培養。《美麗蹺家人》所呈現的南方,並不是一個等待被開發的空白空間,而是一個早已充滿意義與記憶的生活世界。地方文創若要持續發展,關鍵不在於引入多少外來資本,而在於如何維繫這些日常實踐,使其能夠自然轉化為文化表達。
此外,電影中紐約菁英對南方的輕視,也點出了文化權力的不對等。當梅蘭妮的未來婆婆帶著優越感進入亞拉巴馬時,她所代表的不僅是個人偏見,更是一種長期存在的文化階序。在這種結構下,地方文化往往被迫以「他者」的姿態出現,要麼被浪漫化,要麼被貶低。
《美麗蹺家人》的重要之處,在於它嘗試打破這種單向凝視。南方不再只是被觀看的對象,而是具有自我敘述能力的主體。這對地方文創而言至關重要:真正的文化再生,不應只是迎合外部市場的想像,而應建立在地方自身的敘事權之上。唯有如此,地方文化才能避免淪為觀光消費的表面裝飾。
最後,電影對「家」的重新定義,提供了一個關於地方感性的核心洞見。在流動性日益增強的當代社會,「家」不再是固定的地理位置,而是一種由記憶、情感與關係構成的心理空間。梅蘭妮最終選擇的,不只是亞拉巴馬這個地方,而是一種能讓她整合自我、安放情感的生活方式。
這對地方文創的啟示或許是最根本的:地方的價值,不在於它能帶來多少經濟收益,而在於它是否能成為人們情感的容器。當一個地方能夠承載記憶、激發認同,它自然會孕育出具有生命力的文化形式。反之,若地方僅被視為開發對象,再精緻的設計也難以產生真正的共鳴。
因此,《美麗蹺家人》並不只是關於一段愛情或一場身分選擇,它更像是一則關於地方如何在現代性壓力下自我辯護的寓言。它提醒我們,在追求創新與發展的同時,不應忽視那些看似平凡的地方經驗,因為正是這些經驗,構成了文化最深層的質地。對今日積極推動文創產業的各地而言,這部電影所提出的問題依然尖銳:我們是在打造一個「像別人的地方」,還是在理解並延伸「我們自己的地方」?
2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