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你一道来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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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irunga

    斯蒂格勒的貢獻在於,他從技術哲學角度重構了記憶問題。他主張,記憶不僅僅是個體的主觀體驗,而是與外在的技術媒介不可分割的。這一觀念受到了西蒙東(Simondon)的技術個體化(technical individuation)理論的影響,並進一步發展為斯蒂格勒的「第三類記憶」理論:

    第一類記憶:生物學上的內在記憶,如DNA遺傳信息。

    第二類記憶:社會性記憶,如語言、文化傳承。

    第三類記憶:技術性的外寄存儲,如書寫、印刷、攝影、電影、數字媒體等。

    斯蒂格勒強調,技術不僅是記憶的存儲工具,而且會深刻塑造我們的記憶方式。例如,電影的時間性(Montage)重塑了我們對事件的記憶,數字存儲則改變了個體和社會記憶的積累與再現方式。這就意味著,記憶不僅僅是內在的「過去的痕跡」,更是被技術賦形(technically constituted)的時間經驗。

    2.地方感性與「記憶記錄技術」

    如果按照斯蒂格勒的觀點來考察地方感性(sense of place),我們會發現地方並非僅僅是地理位置,而是記憶得以存留和激發的「情感-技術」場域。段義孚(Yi-FuTuan)和愛德華·卡西(Edward Casey)等學者曾強調地方的體驗性和身體性,但如果我們從斯蒂格勒的角度來看,地方的「可感性」也包含著記憶的技術性。

    例如:

    手工藝與地方性:傳統手工藝、建築和文創產品等作為「外寄」記憶的技術載體,它們不僅承載歷史,也影響人們如何與地方互動。

    影像、聲音與地方感性:電影、紀錄片、聲音檔案等技術使地方經驗得以「外寄」並傳遞。像砂拉越的尼亞洞(Niah Cave)壁畫或婆羅洲的洞穴藝術,它們本身就是一種外寄的記憶記錄技術,與地方神話和儀式體系相互交織。

    地方感性中的數字技術:數字媒體的發展使地方感性的體驗方式發生轉變,如通過AR/VR、沉浸式體驗、地理標記系統(Geo-tagging)等,使地方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地理坐標,而成為一種技術-記憶的復合體。

    3.情動人文(Affective Humanities)作為記憶的外寄載體

    情動人文科學強調感性、情感經驗和身體性在文化生產中的核心作用。其與斯蒂格勒的「記憶記錄技術」有某種呼應之處,即:

    身體記憶(Embodied Memory)地方的「情動性」可能透過舞蹈、儀式、口述歷史等方式得以保存,而這些方式本身可被視為技術性的外寄媒介。

    集體記憶的再現:在情動人文的框架下,藝術、文化表演(如戲劇、詩歌朗誦)、地方文創項目都可被視為記憶的延展形式。例如,婆羅洲地區的Gawai節日或Toraja族的葬禮儀式,這些文化事件不僅是當下的情感表達,也是對地方歷史與記憶的技術性再現。

    創傷與修復(Trauma & Mnemo-technical Care):斯蒂格勒在晚期作品中特別關注記憶如何與「治療」相關(如他的《照料》(Taking Care))。在地方感性的研究中,記憶也可成為療愈的工具。例如,婆羅洲原住民通過講述祖先故事、恢復傳統儀式來修復過去的歷史創傷(如殖民影響、環境變遷等)。

    4.未來的問題:AI與記憶技術

    如果我們接受斯蒂格勒的觀點,那麼AI、數字媒體如何影響地方感性和情動人文科學?一些可能的方向包括:

    AI生成的記憶文本:機器學習算法是否能夠「補充」地方記憶,如通過合成舊照片、再現消失的地方故事?

    感知增強(Affective Augmentation):未來的記憶存儲是否可以結合生物技術,使地方感性變得更具互動性?

    記憶的「去地方化」(De-localization)在全球化和數字化的趨勢下,地方感性是否會被過度外寄,以至於失去其身體性與原始的地方聯系?


    本探索已指向一個極具深度的跨學科議題:記憶不僅僅是時間性的,而且具有技術性,而地方感性與情動人文可能成為記憶的「外寄」載體。斯蒂格勒的觀點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理解地方感性的新維度,即地方不僅僅是一個「空間」,更是一個不斷被技術塑造、存儲和再現的動態場域。情動人文科學的興起,則進一步強調記憶並非單純的認知過程,而是一種具身化的、技術-情感共構的體驗。

  • Virunga

    [愛墾研創·嫣然]記憶線索:技術與時間的內在關聯~~

    哲學考察中作為線索的記憶,除了有傳統意義上的時間元素,也包括了貫穿在技術與時間內在關聯中的意蘊。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從「記憶記錄技術」的角度,考察了記憶持留的物質性。學者早對電影、錄音、數字、印刷、藝術等外延、外寄技術,對保留個人私人記憶與社會集體記憶的重要性。地方感性技術,特別是情動人文科學,也可能扮演「外延」、「外寄」的記憶載體。

    這段論述涉及哲學考察中的記憶問題,並嘗試將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的「記憶記錄技術」(mnemo-technical)與地方感性(sense of place)及情動人文(affective humanities)相結合,探討其作為「外延」或「外寄」(exteriorization)的記憶載體的可能性。這裡可以從幾個層面進行分析:

    1.記憶的時間性與技術性

    傳統上,記憶(特別是柏拉圖以來的西方哲學傳統)被視為與時間經驗密切相關的心理現象,例如柏格森(Bergson)對「純粹記憶」(mémoirepure)和「習慣記憶」(mémoire-habitude)的區分,或海德格爾(Heidegger)在《存在與時間》中對「此在」如何通過記憶和期待來延展自身存在的討論。

  • Virunga

    宋·陸游《九月一日夜讀詩稿有感走筆作歌》

    我昔學詩未有得, 殘餘未免從人乞。

    力孱氣餒心自知, 妄取虛名有慚色。

    四十從戎駐南鄭, 酣宴軍中夜連日。

    打球築場一千步, 閱馬列廄三萬匹。

    華燈縱博聲滿樓, 寶釵豔舞光照席。

    琵琶弦急冰雹亂, 羯鼓手勻風雨疾。

    詩家三昧忽見前, 屈賈在眼元歷歷。

    天機雲錦用在我, 剪裁妙處非刀尺。

    世間才傑固不乏, 秋毫未合天地隔。

    放翁老死何足論, 廣陵散絕還堪惜。


    〔四十從戎駐南鄭〕陸游四十八歲時在南鄭前線任四川宣撫使王炎幕僚,這裡說「四十」,是取其整數。南鄭,當時川北軍事重鎮。

    〔詩家三昧〕三昧原為佛教用語,指心思專注一境而不散亂的精神狀態,佛教以此作為取得確定之認識,作出確定之判斷的心理條件。詩家三昧是借指為作詩的要訣、真諦的意思。

    〔屈賈〕屈原、賈誼。

    〔廣陵散絕〕《廣陵散》,古琴曲名。絕,失傳。後世把失傳的東西稱為《廣陵散》,這裡借指詩學失傳。

    這首詩寫於宋光宗紹熙三年(1192),陸游已經六十八歲。題目說的「夜讀詩稿」,指他已刻成的《劍南詩集》前集。他重讀自己從前的作品,寫了這首詩,總結自己的創作發展過程,著重敘述了自己詩學觀點的轉變。


    這首詩的前四句,是他對自己早期創作活動的自我批評。陸游十七八歲開始學詩,正是江西詩派風靡之時,他拜當時江西詩派大家曾幾為師,在江西詩派理論指導下開始創作活動。雖然他學習了江西詩派的詩法句法等表現技巧,而且早負詩名,但在創作的根本問題上卻模糊不清。在這四句裡,他認為自己從前學詩並沒有真正的收獲,只是從江西詩派諸家乞來一些「用典押韻」、「補綴奇字」等形式上的技巧,這時的陸游已經把這些稱為「殘餘」了。他批評自己前期的作品「力孱氣餒」,即內容淺薄,氣勢不足,軟弱無力,為此而取得虛名,他自感慚愧。其實陸游前期作品也有雄勁之作,並不乏精品,這樣說是詩人自謙,也是詩人對自己嚴格要求。

    從「四十從戎駐南鄭」起十二句,抒寫詩人詩學觀點在現實生活的推動下發生深刻的變化。參看《宋史》本傳和他的詩作,自從遭受投降派打擊,又經過長江之行,夔州之任,祖國雄偉的自然風貌,擴展了他豪放的胸懷,災難沉重的社會現實,增強了他對民族和對人民的關心。

    這裡的十二句寫他進入西北戰場戰斗前哨的火熱生活和思想變化,比喻工麗,氣勢雄壯,展現了前線領導機關「酣宴連日」、「打球築場」、「閱馬列廄」、「華燈縱博」、「寶釵豔舞」,在這雄壯、豪邁、多采而緊密的節奏中,他從琵琶曲裡聽到冰雹擊打著大地,從羯鼓聲中想到祖國在風雨中飄搖。

    前線生活使他的愛國主義思想感情升華,促使他創作思想的轉變:「詩家三昧忽見前,屈賈在眼元歷歷。」詩人領悟到作詩的真諦,那就是象屈原、賈誼這些偉大詩人們面對現實、憂國傷時的創作精神。他也領悟到完成美麗的詩篇並不在於雕琢形式的技巧,「天機雲錦用在我,剪裁妙處非刀尺」,真正的詩法是善於選擇、把握生動的材料,天然渾成而無須雕琢裁剪。

    末四句轉向議論並滿懷感慨地結束全詩。他說,世間不乏才傑之士,可是能不能有所成就,全在於能不能領悟並身體力行上面所說的「詩家三昧」,否則「秋毫未合天地隔」,不會這個真諦,那就會差之毫釐而失之千里。他認為自己老死並不值得一提,詩學失傳卻實在可惜,殷切地希望他的詩學觀點能夠為人們認識並傳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