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亡靈書 The Book of the Dead:Papyrus du Ani

阿九整理《埃及亡靈書》

前言

一 亡靈起身,歌唱太陽

二 他向奧西裏斯,那永恒之主唱一篇禮贊

三 他請求神的赦免

四 他堅持他的雷同的記憶

五 他行近審判的殿堂

六 他被宣告為誠實

七 他出來,進入了白晝

八 他邀請奧西裏斯從死人中上升

九 他把自己與奧西裏斯合而為一

十 他將自己與拉合而為一

十一 他把自己與那肢體分為多神的唯一之神合而為一

十二 他在白晝行走

十三 他防衛了他的心,抵抗破壞者

十四 他完成了他的勝利

十五 他走入女神赫托爾的家

十六 他登上了拉的小舟

十七 他命令一陣清風

十八 他認識西方的眾靈魂

十九 他認識東方的眾靈魂

二十 他用拉的名字戰勝了邪惡的蛇

二一 宛若蓮花

二二 他像蛇撒迦

二三 他祈求可以寫字的硯臺

二四 他燃起了一柱火

二五 他在地下歌唱

二六 另一世界

二七 阿肯那頓王和耐弗爾·耐弗留·阿頓公主對蒼穹的敬禮

二八 尼羅河頌

二九 阿頓頌詩

三十 戰勝阿波菲斯書

三一 情歌

三二 隱密的拉的頌歌


前言

在中國,做讀世界文學的學生很難,因為很多文獻資料難以獲得;要做一個讀亞非文學的學生就更難了。其實,就是做老師也難,原因還是資料匱乏。由於我國在埃及學和亞述學領域裏處於未開發狀態,對於古代近東文獻的搜集、整理和研究大致上只是學者的個人行為。

長期以來,編輯一部亞非文學的參考讀物,尤其是其中涉及近東的部分,對編者而言是巨大的挑戰。捧著一本《世界文學讀本-亞非部分》,心裏很興奮,也很難過。

真不知道他們付出了多少辛勤的汗水。遺憾的是,至少就其中古埃及部分而言,所收入的內容尚未提供一個代表性的構架,以便讀者看出古代埃及文學的高度。這不僅對於讀這一專業的學生的職業自豪感和學習興趣是巨大的損失,對一般讀者也是一個遺憾。

但我們又極其幸運。因為在現有的中文文獻中,我們仍然能夠發見其中帶有真知灼見的研究努力。錫金先生1957年所譯的《亡靈書》就具有開拓性意義。我們的幸運之處首先在於,這部文人編輯出來的小書在中國找到了它命定的譯者。錫金先生的譯文,由於其幾近愚拙的忠實,恰好展現了作品的埃及風情,和英譯者菲茲哲羅德的精練與文采。遺憾的是,這本書在全國的圖書館基本絕跡,即便在北京圖書館,它也只具有目錄學上的意義。這一絕版的命運大致有二:要麽在文革中被掃地出門,付之一炬,要麽被認識其價值的讀者以有些卑劣的盜竊手段據為己有。我倒但願是第二種命運。但錫金的譯文首先刊登在《譯文》雜誌上,這樣,譯本的命運就突然有了第三種可能:在廢紙收購站中被命定的人發現,帶回家。

《亡靈書》在中國的奧德賽就是這麽神奇。占春先生在五年前,真的將它從廢紙回收工業中贖買回來。他就是那個命定的人。當我收到他寄來的一個復印質量很差的底本時,高興得我幾乎中風!我想,我一定要將它重新打印,加上其他篇什,合訂為一個新集子,作為我對所有愛它的人的良好祝願。這就是《埃及的詩章和殘篇》的由來。其實,在中國更有資格做這一工作的人很多,只是現在他們太忙!或者只是他們覺得,他們應該去做更配得上他們才華的工作。

不管怎樣,我冒昧地開始了。大半年後就完成了。我遍尋了我在中國的一角所能夠得著的資料,做些我並不熟悉的編纂工作。這些事情都是我背著我那搞自然科學的導師,拿我的大腦在從事自然科學之余,特別為文學空出來的另一半來做的。不管怎樣,完成之後,我開心地笑了,宛若蓮花。

本詩集得以編成,仰仗各位先輩著譯者之勞苦,對於其中大部分作品,阿九不過是一個心懷敬佩的讀者,絕不敢掠美!部分詩作由於各家都未給出全文,故暫時采用百納版的形式方便讀者閱讀,編者對原譯文進行了粗暴的整理加工,使其看上去約莫出自一人之手。更加完整統一的考訂版將另行譯出。由於我的個人藏書大部分都留在國內,這裏僅憑記憶列出參考文獻,或有疏漏和名稱衍誤,謹向原著譯者致謝道歉。

從最開始整理它時,我就想,這個集子決不是我個人的成果,也不想將它用於商業目的。希望讀者們秉承資訊公正使用的精神,只供自己學習研究之用,而不要大量復制。

關於所編入的詩篇,說明如下:

1:第1-20、22-27首選自錫金譯《亡靈書》(1957),有少許文字更動。

2:第21首選自飛白編《詩海》。飛白先生的慧眼在這部《詩海》中呈現得很明白。其中有《亡靈書》選譯了三首,每首都譯得極為精彩。但為了力求風格統一,這裏只以一首《宛若蓮花》替換錫金的原譯。

3:第28首尼羅河頌是一個專為讀者提供的百納版,阿九自多種來源整理,並重譯部份詩節。參考文獻:蘇曉銘之專著(報歉!書名忘了,浙江人民出版社);俄文版《蘇聯藝術百科全書》古埃及文學篇;《東方思想寶庫》。其考訂版編者將另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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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沒答案也好

    三二·隱密的拉的頌歌

    1

    我贊美那隱秘的輝煌者。

    噢拉,方碑之廳的公牛,諸神的首領,

    我心所愛的神。

    2

    他將生命給了一切生靈,

    所有肥美的牲口。

    3

    贊美你,隱密的拉,

    大地上寶座的擁有者,

    底比斯的王,在他自己的田中,

    他生母的牧人使他去了南方的四野。

    4

    你這異邦的君王,遠方的王子;

    古老的天空、不死的大地

    並一切的主宰,

    萬物的基石與支柱。

    5

    他超越一切形式,在眾神中也無與倫比。

    這傳言中美麗的公牛,群神的首領,

    真理的述說者,天神的父親;

    他創造了人,哺乳了眾多野牲。

    6

    這主宰者,果樹的創造者,

    草原上的牧人,畜群的看護者,

    普塔的兒子,

    萬人鐘愛的美少年,

    佩帶著眾神的榮光。

    7

    這宇宙的確立者,大地的明燈,

    在天空孤獨地航行。

    他的話就是真理,

    他是兩個埃及的王,大地的首領。

    8

    他是至上之神,恐怖之主,

    土地的主要建立者。

    他締造了神性,並以美征服了諸神。

    他們在廳中一一向他拜倒,

    並使他在光輝之廳戴上王冠。

     

     

    9

    他來自東方的廣原,

    帶著令眾神驚喜的香氣,

    這露水般的王子遍歷了他鄉。

    10

    當他在眾神的尾隨下

    君臨一片土地,

    我們以他為王,畏懼與恐怖的主,

    眾神中最偉大的神。

    11

    我拿出祭品與犧牲,想你頂禮。

    噢,造神者,天的柱石,地的建立者,

    它們的父親起身時精力滿盈!

    12

    這永生的主,永遠的締造者,

    底比斯的祭品的光顧者,

    強大的,帶著美麗的角

    並插上高揚的羽毛王冠的主人,

    他的王冠上金玉閃光。

    13

    頭頂神的榮光,雙重王冠做他的飾品;

    他頭呆紅冠,接受了兩個埃及的王位,

    南方與北方都在愛他。

    14

    這生命的主人接受了圭笏,

    這胸甲的主人手執王鞭,

    這仁慈的君王已戴好潔白的冠冕。

  • 沒答案也好

    你行過了天頂,你的心喜悅;

    你的清晨和黃昏之舟都遇上好風;

    在你面前,瑪特高舉她決定命運的羽毛,

    阿努的殿堂因你的名而喧囂。

    啊你完善之神,永恒之神,唯一之神!

    與上升的太陽一同飛翔的偉大的鷹!

    在青翠的無花果樹上,你永遠年輕的形象

    閃爍著掠過天國的河心。


    埃及情詩·EGYPTIAN ROMANTIC POEMS

  • 沒答案也好

    胡香文·繪形傳神、詩性美及冷幽默—淺析雨街動物小說新作的語言特色

    著名作家汪曾祺說過:“我以為語言具有內容性,語言是小說的本體,不是外部,不只是形式、是技巧。”的確,若沒有內在修煉,是寫不出好的語言的。雨街動物小說新作《蜜獾莫尼》《小象彼克》《章魚拉爾》語言極具特色,這裏試從三個方面略作分析。

    善用比喻,繪形傳神

    雨街動物小說最大的成功,就在於他能準確把握每一種動物的特點,並用刀刻斧鑿般的語言準確表現,繪形傳神,乾凈利落。三部動物小說,為讀者寫了不下幾十種動物,每一種動物,哪怕只是短暫露面,也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形象。下面舉幾個例子說明。

    例一:“吱嗷吱嗷”,隨著一聲陰陽怪氣的叫聲響起,成對的獵鬣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冒出來,用同樣的聲音回應著對方,那叫聲像火焰一樣在草原上肆無忌憚地燃燒著……

    例二:有在天空飛舞的,成千上萬隻草原蜂像兩股由濃煙匯聚的繩子,在空中緊緊纏繞著……一有風吹草動,落在地面上的草原蜂,就如同地毯一下子被揭了起來,瞬間變得像粘稠的液體一樣,緩緩向前流動著。

    例三:……讓上升的氣流不斷從羽毛中穿過,那羽毛便像一團團小火苗,隨風不停地抖動著……雙腿在樹枝上一登,嘴裏“咕喔咕喔”地叫著,翅膀也“啪啪”地拍動著,無毛的脖子向前一伸,腦袋向後一勾,身體便在同伴的擁擠下向空中飛去。

    鬣狗群亂哄哄的叫聲、草原蜂群密密麻麻令人恐怖、食腐動物禿鷲的古怪模樣等等,無不在作者筆下躍然。作者對動物的觀察是細膩精微的,每一筆刻畫都力求精準、傳神。

    小說運用了大量的比喻,有時甚至一句一喻,可謂妙語連珠。他用“火焰”形容鬣狗的叫聲,將草原蜂群比作“兩股由濃煙匯聚的繩子”、“一條不斷扭曲的巨大蟒蛇”,用“一團團小火苗”比喻禿鷲的羽毛等等。這些比喻貼切、自然,將野生動物的野性表現得淋漓盡致。善用比喻描摹刻畫,是雨街動物小說語言的一大特色。


    如江河流動的詩性美

    “夜幕下的草原,寧靜而蒼涼,只有稀疏生長的金合歡樹映襯著滿天的星光,像是一棵棵綴滿燈盞的聖誕樹。”小說中詩一樣的語言引發讀者無限聯想。大自然是美麗的,然而,野生動物們時刻處於兇險的自然生物鏈中,蜜獾與鬣狗的廝殺、小象母子與野牛群的較量、章魚與虎鯊大戰等等,動物間的廝殺殘酷驚險,猶如大江奔流、波濤洶湧。

    殘酷之外,又不禁為動物的美好親情感動,蜜獾一家相親相愛;小象比克在母親鼻子殘廢後,不離左右,為母親采食;章魚拉爾為尋母歷經千辛萬苦。相比血濃於水的親情,動物間的友情更為可貴,衝破種群界限,互相給予貼心幫助。

    鬣狗公主與小蜜獾、章魚拉爾與虎頭鯊之間都是這樣的友情。這些溫暖的情愫猶如暖流緩緩入心。作者在描寫精彩的故事情節時,不忘向讀者介紹動物知識,這些語言猶如珠貝,閃閃發光。

    時而靜水流深,時而波濤洶湧,時而幽咽難通,時而汩汩歡暢,雨街的這組動物小說,語言充滿江河般詩性之美。


    冷幽默添加情趣

    在雨街的動物小說中,偶爾會出現一些風趣幽默的句子,這些句子往往是在大段描寫敘事之後有意無意的一筆。比如《章魚拉爾》中寫大白鯊們想吃棱皮龜斯加達,可是都被斯加達的龜殼硌掉了許多牙齒,“這些咬痕就像人類刻在龜殼上的字一樣,大意是大白鯊某某到此一咬。”

    再如寫小象比克背上忽然多了隻豪豬,小豪豬弗洛把它的尾巴當滑梯,作者寫道:“小象比克剛才見識到了豪豬弗洛棘刺的威力,加之臀部是小象身體中最薄弱的部位,它哪裏還敢亂動,如果不小心讓弗洛在這裏也射上幾箭,那可就不好尋醫問藥啦!”

    這樣的句子還有很多,隨意一筆,便增添無限情趣,像碧綠的草原上開出的幾朵美麗的鮮花。

    繪形傳神、詩性美及冷幽默,是雨街動物小說語言的三大特色。透過小說的語言,細心的讀者不難看到作品的深層內蘊。(2019-11-12 中國科普)

  • 沒答案也好

    拜倫《海盜生涯》

    我的海盜的夢,我的燒殺劫掠的使命

    在暗藍色的海上,海水在歡快地潑濺,

    我們的心如此自由,思緒遼遠無邊。

    廣袤啊,凡長風吹拂之地、凡海波翻卷之處,

    量一量我們的版圖,看一看我們的家鄉!

    這全是我們的帝國,它的權力橫掃一切,

    我們的旗幟就是王笏,所遇莫有不從。

    我們豪放的生涯,在風暴的交響中破浪,

    從勞作到休息,盡皆歡樂的時光。

    這美境誰能體會?絕不是你,嬌養的奴僕!

    你的靈魂對著起伏的波浪就會退縮。

    更不是你安樂和荒淫的虛榮的貴族!

    睡眠不能撫慰你,歡樂不能感染你。

    誰知道那樂趣,除非他的心靈受過創痛的洗禮,

    而又在廣闊的海洋上驕傲地翺翔過,

    那狂喜之感——那脈搏暢快的跳動,

    這只有絕境求生的漂泊者才能體會。

    為這快樂,我們迎向戰鬥;

    為這快樂,我們享受著冒險。

    凡是懦夫躲避的,我們反熱烈追尋,

    那使衰弱的人暈絕的,我們反而感到——

    感到在我們博大胸懷的最深處

    希望在蘇醒,精靈在翺翔。

    我們不畏死亡——寧願與敵人戰死一處,

    雖然,沒能壽終正寢會讓人略覺遺憾。

    來吧,隨上天高興,我們攫取了生中之生,

    如果倒下——誰在乎是死於刀劍還是疾病?

    讓那些爬行的人去跟“衰老”長久纏綿;

    讓他們黏在自己的臥榻上,苦度年歲;

    讓他們搖著麻痹的頭顱,喘著艱難的呼吸。

    我們不要病床,寧可靜躺在清新的草地上。

    讓他們一喘一喘地咳出自己的靈魂吧!

    我們只在一剎那的疼痛中超脫出肉體。

    讓他們的屍首去炫耀墳穴和骨灰甕,

    憎恨他一生的人會給他的墓座鑲金。

    而我們的葬禮將伴隨珍貴的真情之淚,

    由海波撫蓋、收容下我們的軀體。

    之後,即便是歡宴也會帶來深心的痛惜,

    在紅色的酒杯中旋起我們的記憶。

    呵,危難的歲月最終化作簡短的墓誌銘,

    勝利的夥伴平分寶藏,但卻潸然淚下。

    那一刻,回憶讓每一個同伴垂首致哀,

    那一刻,倒下的勇士得以欣然長辭。

  • 沒答案也好

    斯達爾夫人(Germainede Staël,1766.4.22-1817.7.14),原名安娜·路易思·日爾曼妮·奈凱爾,出身於18世紀末法國名門之家, 是法國18世紀末19世紀初著名的女作家,文學批評家。寫小説、悲劇、散文。她的文學理論思想,有力地推動了浪漫主義運動的發展。她的代表作有《從文學與社會制度的關係論文學》《論德國》。她與雪萊,盧梭,雨果同為浪漫主義代表人物。她在拿破崙在任期間,淪亡德國,對德國的浪漫主義十分熟悉,寫出《論文學》、《德意志論》等,猛烈抨擊矯揉做作的貴族沙龍文學和束縛個性創作的古典主義法則,傳播浪漫主義文學。著有帶有自傳體性質的小説《黛爾菲娜》和《柯麗娜》,進步意義明顯。

    拜倫的東方敘事詩:東方敘事詩包括《異教徒》、《阿比道斯的新娘》、《海盜》、《萊拉》、《柯林斯的圍攻》、《巴里西納》6 部長詩。裏面出現了一批俠骨柔腸的硬漢,他們有海盜、異教徒、被放逐者,這些大都是高傲、孤獨、倔強的叛逆者,他們與罪惡社會勢不兩立,孤軍奮戰與命運抗爭,追求自由,最後總是以失敗告終。拜倫通過他們的鬥爭表現出對社會不妥協的反抗精神,同時反映出自己的憂郁、孤獨和仿徨的苦悶。由於這些形像具有作者本人的思想性格特征,因此敘事詩中的主人公被稱作“拜倫式英雄”,這是文學史上著名的人物形像,這些敘事詩又叫“叛逆者敘事詩”。

    拜倫的《東方敘事詩》,題材新穎, 充滿浪漫情調。中心人物或主人公不是流放者就是流浪漢,有的沒有家,像《異教徒》中的威尼斯人; 有的是強人,如《海盜》中的康拉德和《阿比杜斯的新娘》中的塞里姆,有的是犯上者甚至是叛逆者,像《萊拉》中的萊拉,《柯林斯之圍》中的阿爾普。

    他們無不具有憤世嫉俗的思想,叱咤風雲的勇氣和各種狂熱而又浪漫的冒險經歷。這是些單槍匹馬的復仇者,有崇高的道德觀和俠義心腸,愛好自由,矢忠愛情,最後卻成為社會的犧牲品。除了自身遭遇的不公正,這所謂“世界悲哀”的主題,同時也反映了歐洲革命處於低潮的時代氛圍,在詩人心靈上的折光。


    這些形像發展了哈洛爾德所體現的拜倫主義——失望憂郁的情緒和純粹個人式反抗,而成為典型的“拜倫式英雄”,即高傲而倔強,憂郁而孤獨,神秘而痛苦,與社會格格不入從而對之進行徹底反抗的叛逆者英雄性格——燙烙著拜倫思想個性氣質的深刻印記。在以後的詩劇《曼弗雷德》和《該隱》等作品中,該性格還有所發展。拜倫式英雄在歐洲廣大民主階層中引起廣泛的共鳴,而故事詩令人耳目一新的獨創性更受到讀者狂熱的歡迎。
    (百度百科)


    張德明,2011,《詩性的遊記與詩人的成長》原發期刊:《寧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2011年第5期第15-22頁/作者簡介:張德明【1954】男,浙江紹興人,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文化研究,E-mail:zdzdm@163.com,浙江大學世界文學與比較文學研究所,浙江杭州310028/關鍵詞:英國旅行文學;拜倫;《恰羅德·哈洛爾德遊記》;身份認同/時空模式)

  • 沒答案也好

    (續上)

    她們離開他,讓他一個人睡覺,

    他睡得像一枚陀螺,像一具死屍;

    是長眠還是短睡,只有上帝知道,

    他那昏沈的頭腦一無所知;

    往日憂患的魅影不曾來襲擾,

    不曾幻化為可憎的惡夢;而有時

    我們會夢見酸楚的前塵舊影,

    信夢境為真,醒來還淚眼盈盈。


    小璜睡得好,沒做一個夢;那女郎

    給他墊平了枕頭,正舉步離開,

    又停留片刻,回頭又向他張望,

    以為聽見他呼喚,忙轉過身來。

     

    心頭會出錯,像舌頭、筆頭一樣:

    他睡了;她嘴裏念叨,心裏胡猜,

    說他叫了她名字——她竟沒想到

    她名字叫啥,這時他還不知道。


    她一路沈思,走向父親的第宅,

    吩咐左伊對此事不得聲張;

    這話的含意,左伊比她更明白——

    比她早生一兩年,多懂點名堂;


    一兩年,抓得緊,就等於一個時代;

    左伊這兩年,像多數女子一樣,

    是從“自然”那高明的古老學校

    學到了種種有用的生活奧妙。

     

    天亮了,山洞裏,璜依然睡得很熟,

    沒有什麽來驚擾他的酣寐;

    不論是近處潺潺奔瀉的溪流,

    還是被擋在洞外的乍露的朝暉,

    都不曾打攪他,他可以盡情睡夠;

    飽嚐憂患的人兒睡了還想睡——

    可憐他受苦受難比誰都要多。

  • 沒答案也好

    (續上)

    他是個希臘人,在基克拉迪群島,

    一座方圓不廣的荒僻島嶼,

    靠不義之財,把豪華府第建造,

    生活得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天曉得他殺人若干,發財多少,

    這老漢(怪不怪?)性格卻陰沈憂郁;

    我知道,他那座府第堂皇宏偉,

    處處是粗俗的雕刻、金飾和彩繪。

     

    這老漢單生一女,名叫海蒂,

    是東方海島最大財富的繼承人;

    她容華出眾,和她的笑顏相比,

    豐厚的嫁妝簡直就不值分文;

    正是女孩兒長大成人的年紀——

    十幾歲,像一株綠樹嫵媚溫存;

    拒絕了幾個求婚者,正想要學會

    從眾人中間挑選中意的一位。


    那一天,太陽快要落水的辰光,

    她到海邊沙灘上溜達了一次,

    峭壁下,發現昏迷不醒的堂璜——

    沒死也差不多——幾乎餓死和淹死;

    瞧見他赤身露體,她好不驚惶,

    又想到憐惜救助是義不容辭,

    免不得盡力而為,把他救過來——

    這性命垂危的外鄉人,皮肉這麽白。


    可是,把他送進父親的宅院,

    只怕未必是救他的最好主意:

    那好比把耗子送到饞貓跟前,

    好比把昏迷的活人埋到土裏;

    因為這好心老頭兒心計多端,

    可不像阿拉伯好漢那般俠義;

    他會好好給這外鄉人治療,

    等他一脫險,馬上就把他賣掉。

     

    因此,她和她使女轉念一想,

    (小姐辦事情不靠使女可不成),

    最好讓他先在石洞裏休養;

    等到他清醒過來,睜開了眼睛,

    她們對客人的善心也愈益增長:

    精誠所至,天國的關卡也放行——

     

    (聖保羅說過:行善才能進天國,

    善心便是通行稅,非交納不可。)

     

    她們在那兒生起了一堆旺火,

    用的是她們當時在海灣近旁

    四處拾得的亂七八糟的家夥——

    海裏沖來的破爛船板和斷槳,

    曬久了,一碰,就跟火絨差不多,

    斷裂的桅檣變得像一根拐杖;

    上帝慈悲,破玩意兒真還不少,

    二十個燒火的也不愁沒有柴燒。

     

    他的臥榻是毛皮,和一件女大衣——

    海蒂用她的貂裘給他墊床:

    想到他也許會偶爾醒來,在這裏

    要使他更加溫暖,更加舒暢,

    她們兩個——海蒂和她的侍婢

    又各自拿一條裙子給他蓋上;

    她們說好了天一亮便再來探視,

    送早飯(咖啡、麵包、蛋和魚)給他吃。

  • 沒答案也好

    拜倫《唐璜》

    (續上) 

    這兩個送衣送食,將他侍奉, 

    噓寒問暖,那樣的溫存和好意 

    (我必須承認)確是女性的特征, 

    竟有一千萬種體貼入微的把戲;

     

    她們做出了一份精美的肉羹—— 

    詩歌裏很少加以吟詠的東西, 

    自荷馬詠阿喀琉新的盛宴以來, 

    這是詩歌裏出現的最好的飯菜。

     

    這一雙女子是誰,我告訴你們, 

    免得把她們猜作喬裝的公主; 

    我討厭賣弄玄虛,和晚近詩人 

    得意的絕招—嘩眾取寵的態度;

     

    一句話:這兩個少女的真實身份 

    現在向你們好奇的眼睛亮出—— 

    她們是小姐和使女;小姐的家中 

    只有一個老父,幹的是水上的營生。

     

    年輕的時候,他乃是漁夫一名, 

    現在和漁夫還可算同一類別; 

    只是如今他在海上的行徑 

    加上了一點別樣的投機事業; 


    說穿了,也許會叫人難以為情:
     

    運一點私貨,搞一點海上劫掠; 

    生意興隆,發橫財不下百萬, 

    頭領就剩他一個——他一人獨占。 


    這樣,他還是一名漁夫,不過
     

    是捉人的漁夫,和使徒彼得一樣; 

    他經常追捕過往客商的船舶, 

    往往能一網打盡,如願以償; 


    船上的貨物他沒收,人員他擄獲,
     

    然後,把他們押送到奴隸市場, 

    為這種土耳其買賣提供貨品, 

    無疑,這買賣能賺來大筆金銀。

    (下續)

  • 沒答案也好

    拜倫《唐璜》

    (續上)

    她們生了火,那遮護他們的岩穴

    沒見過天日,如今被火焰映紅;

    這少女(誰知是什麽人)在火光影裏

    更顯得輪廓分明,頎長端麗。

     

    額前有一排黃金圓片首飾,

    傍著那褐色鬢髮閃閃發光;

    她鬈髮成串,那些更長的髮丝

    編成一根根辮子紛披在背上;


    在婦女中間,她是最高的個子,

    這些髮辮卻幾乎垂到腳旁;

    她的風度透露著尊貴的身份,

    仿佛她是這塊土地的女主人。

     

    她頭髮,我說過,是褐色;而她的眼珠

    卻黑得出奇,和睫毛顏色一樣;

    睫毛長長地下垂,像絲絨流蘇,

    誘人的魅力在那暗影裏深藏;


    當一道強烈的目光從那兒飛出,

    最快的羽箭也沒有這股子力量:

    像盤繞的長蛇猛然伸直了軀體,

    同時投射出它的毒液和威力。

     

    她額頭又白又低,臉上的紅顏

    像傍晚時辰夕陽染就的紅暈;

    甜美的小小朱唇叫我們驚嘆,

    慶幸有眼福觀賞這樣的奇珍;

     

    她給雕塑家充當模特兒是上選:

    (說穿了,雕塑家不過是騙子一群——

    我見過一些美人兒,真正完美,

    比他們的石頭樣板高明百倍。)

     

    我們這一位少女卻不像這般: 

    她衣著斑斕多彩,紡績精良; 

    一綹綹秀髮漫卷在臉頰旁邊, 

    其間有金飾和寶石吐射光芒;

     

    腰肢上一根束帶熒煌耀眼, 

    華貴的絲絳在面紗裏面飄揚, 

    手指上珠玉亮晶晶;雪白的腳丫子 

    卻古裏古怪:穿拖鞋,不穿襪子。(下續)

  • 沒答案也好

    拜倫《唐璜》

    (續上)

    額前有一排黃金圓片首飾,

    傍著那褐色鬢髮閃閃發光;

    她鬈髮成串,那些更長的髮丝

    編成一根根辮子紛披在背上;


    在婦女中間,她是最高的個子,

    這些髮辮卻幾乎垂到腳旁;

    她的風度透露著尊貴的身份,

    仿佛她是這塊土地的女主人。

     

    她頭髮,我說過,是褐色;而她的眼珠

    卻黑得出奇,和睫毛顏色一樣;

    睫毛長長地下垂,像絲絨流蘇,

    誘人的魅力在那暗影裏深藏;


    當一道強烈的目光從那兒飛出,

    最快的羽箭也沒有這股子力量:

    像盤繞的長蛇猛然伸直了軀體,

    同時投射出它的毒液和威力。

     

    她額頭又白又低,臉上的紅顏

    像傍晚時辰夕陽染就的紅暈;

    甜美的小小朱唇叫我們驚嘆,

    慶幸有眼福觀賞這樣的奇珍;

     

    她給雕塑家充當模特兒是上選:

    (說穿了,雕塑家不過是騙子一群——

    我見過一些美人兒,真正完美,

    比他們的石頭樣板高明百倍。)

     

    我們這一位少女卻不像這般: 

    她衣著斑斕多彩,紡績精良; 

    一綹綹秀髮漫卷在臉頰旁邊, 

    其間有金飾和寶石吐射光芒;

     

    腰肢上一根束帶熒煌耀眼, 

    華貴的絲絳在面紗裏面飄揚, 

    手指上珠玉亮晶晶;雪白的腳丫子 

    卻古裏古怪:穿拖鞋,不穿襪子。(下續)

  • 沒答案也好

    拜倫《唐璜》

    (續上)

    挨著那片槳(他們應急的桅檣);

    像一朵雕零的百合,委身塵土;

    軀體修長,面容蒼白,卻很美,

    可以同任何血肉之身來比配。

     

    濕漉漉,昏睡了多久,他也弄不清,

    對他說來,這世界已經消失,

    他那凝滯的血液、遲鈍的官能

    已無法感受時間——黑夜或白日;

     

    他也不記得怎樣從昏迷中蘇醒,

    只覺得疼痛的筋骨、脈絡和四肢

    又漸漸有了生氣,開始動彈:

    死神敗退了,但仍然且退且戰。

     

    他兩眼睜了又閉,閉了又睜,

    暈頭轉向,什麽都迷迷糊糊,

    以為還是在船上,打瞌睡剛醒,

    不由得再次感到絕望的恐怖。

    但願一睡便死去,永享安寧,

    可是不一會,知覺又漸漸恢復:

    昏沈沈,慢悠悠,他兩眼恍惚看到

    一個十七歲少女可愛的容貌。

     

    那張臉挨近他的臉,那張小嘴

    貼近他嘴邊,試探他有氣沒氣;

    力求把他的魂靈從死路喚回,

    溫軟的手兒不住搓揉他肌體;

     

    想使他血脈活躍,她又用清水

    把他冰冷的太陽穴輕輕澆洗;

    在這樣溫柔的撫摩、焦急的護理下,

    他嘆了一口氣——對這番好意的回答。

     

    一領斗篷蓋好他裸露的肢體,

    一杯提神的甜酒給他灌下;

    他灰白如死的腦門頹然憑倚

    她那溫馨、澄凈、透明的臉頰;

     

    嬌美臂膊把疲弱頭顱扶起,

    巧手擰乾被風浪打濕的鬈髮;

    他心胸起伏悸動,她提心吊膽,

    他不時呻吟嘆息,她跟著輕嘆。

     

    小心翼翼地,這位仁慈的小姐

    和侍女一道,把他擡進了石洞:

    那侍女雖也年輕,卻比她大些,

    體格更健壯,儀態不及她莊重;

     

    她們生了火,那遮護他們的岩穴

    沒見過天日,如今被火焰映紅;

    這少女(誰知是什麽人)在火光影裏

    更顯得輪廓分明,頎長端麗。

  • 沒答案也好

    拜倫《唐璜》

    (續上)

    沒有那片槳,他同樣休想登岸:

    當他虛弱的兩臂已無力揮動,

    一頭惡浪將他一下子打翻,

    天緣湊巧,那片槳沖到手中:

     

    他兩手只管狠命將它緊攥,

    水勢兇猛,他被那浪濤驅送;

    又遊,又蹚,又爬,到後來總算

    半死不活地被海水卷上了沙灘。

     

    從悻悻咆哮的駭浪中,把性命奪還,

    他氣息如絲,身軀緊貼著沙土,

    手指甲摳進去,唯恐倒退的波瀾

    又把他吸走,送回那貪饞的墳墓;

    被拋在岸上,直挺挺僵臥沙灘,

    就在他對面,峭壁下有個石窟:

     

    剩下的知覺剛剛夠感到痛楚,

    小命算是得救了,還怕靠不住。

     

    他搖搖晃晃,慢慢挣扎著起身,

    又跌跪,膝頭流血,兩手顫抖;

    隨後,他用眼光四下裏搜尋

    這些日子裏海上同舟的難友;

     

    沒找到什麽人來分嚐他的苦辛,

    只一個——那三個餓鬼之一的屍首

    他死後兩天,總算找了塊地方——

    這陌生的荒寂海灘——作他的墳場。

     

    他望了一陣,只覺得頭昏腦脹,

    眼前的沙灘仿佛在回旋起舞;

    他失去知覺,頹然跌倒在地上,

    側臥著,手兒伸出,滴著水珠。

  • 沒答案也好

    拜倫《唐璜》

    (續上)

    每一個波浪都叫他驚惶萬狀,

    但唐璜卻相信能渡過這難關;

    他認為每種災禍都必有救星,

    所以才把老師和小狗帶上快艇。

     

    他們的小艇漸漸靠近陸地,

    已經望得見各處不同的地形;

    感覺到濃密綠蔭的清新氣息

    飄拂在林梢,使空氣柔和平靜;

     

    那綠蔭映入他們呆滯的眼裏,

    像簾幕,擋住了波光和赤熱的天穹——

    不論什麽都可愛,只要能拋開

    那浩渺、鹹澀、恐怖、永恒的大海。

     

    這海岸一片荒涼,杳無人影。

    只有險惡的狂瀾環繞在周遭:

    但他們急於登陸,便奮力前行,

    顧不得驚濤在前方洶洶吼叫,

    顧不得攏岸的途中浪花怒湧,

    飛沫騰空,隱隱有一座暗礁;

    他們找不到更好的登陸地點,

    便強行攏岸——翻了個船底朝天。

     

    盡管他枯瘦僵硬,衰弱疲乏,

    卻浮起年輕的肢體,沖擊波瀾,

    竭盡全力,想在天黑前到達

    那橫亙前方的、高亢乾爽的海灘;

     

    最大的危險是附近一條巨鯊,

    它咬住大腿,拖走他一個夥伴;

    另外兩個呢,因不識水性而沈溺,

    除了他,再沒有什麽人到達陸地。

  • 沒答案也好

    (續上)两隻小船,如前所說,早劃出去,

    在擁擠的船上也有幾個水手,

    但眼前的希望並不比大船多,

    因為狂風仍舊一個勁地怒吼。

     

    要想達到岸上豈非十分渺茫?

    何況人又太多,船則又太不夠——

    小船有九個人,快艇有三十個,

    他們在出發以前曾這樣數過。

     

    其餘的都死了,約有二百靈魂

    脫離了軀殼;但最可慨嘆的是:

    有些葬身在海底的天主教徒,

    要等幾星期才能有彌撒儀式

    為他們煉獄的火減一塊煤炭;

     

    因為,唉!除非確知道人已去世,

    活人總捨不得把錢為死人花——

    要花三個法郎才做一次彌撒。

     

    唐璜擠上了快艇,並且又設法

    給老師彼得利婁也找到地方;

    看來好像他們已互換了職責,

    因為唐璜擺出了一副官相

    頗能安定人心,而彼得利婁

    兩眼卻不斷哀訴自己的苦況。

     

    巴蒂斯塔呢(短名也稱為蒂塔),

    竟為了伸手拿酒而葬身魚蝦。

    他也想援救他的僕人彼得洛,

    但同樣的原因送了他的性命:

    他喝得太醉了,想跨上小船邊,

    不料一腳邁進海波,幸或不幸,

    他找到一個水酒交融的歸宿;

    他們無法救他,雖然離得很近,

    因為波浪每分鐘變得更兇猛,

    而小船上早已擠得水泄不通。

     

    他父親的一隻長耳朵小狗

    唐璜一直攜帶著在海上旅行,

     

    “愛人及物”,您當然可以想得到——

    這隻狗站在破船邊吠個不停,

    無疑,(狗都有如此智慧的鼻子!)

     

    它嗅出了這隻大船已經不靈,

    唐璜一把抓住它,沒等它掙開,

    就扔進快艇,接著他也跳下來。

     

    他還把錢盡可能地掖在周身,

    也掖一些在彼得利婁的身邊,

    這位老師已經茫然不知所措,

    一切都乖乖地聽任他來管。

  • 沒答案也好

    (續上)還有一支槳,是被一個少年人 

    僥幸由大船投下的,權作桅桿; 

    两隻小帆船當然連一半人數 

    都容不下,更談不到儲備食物。

     

    到黃昏了,這陰沈暗淡的白晝 

    在茫茫大海上沈沒;像個面幕, 

    揭開它就見虎視眈眈的兇顏 

    正面對著你:黑夜就如此暴露

     

    在他們絕望的眼前;一片漆黑 

    把蒼白的臉和荒涼的海遮住。 

    啊,他們和恐懼相處了十二天。 

    現在才看見死亡就站在眼前。

     

    在八點半,帆桅、吊桿、雞籠、圓木 

    和凡能浮起的東西都扔到海中, 

    說不定會幫助落水的人漂浮, 

    但他們挣扎一陣也終於沒頂:

     

    天空一片漆黑,除了幾點星光。 

    小船載了過多的人向外劃行。 

    大船傾斜一下,接著左舷歪倒。 

    最後頭向下墜——一句話,沈了。

     

    於是永訣的哀號響徹在海上。 

    膽小的尖叫,膽大的靜靜站著: 

    有人恐怖地哀嚎一聲跳下海, 

    好像急於投奔他的葬身之所; 


    而大海像地獄似的張開口,
     

    破船就和水的旋渦一起沈沒, 

    這好似一個人扭著仇敵廝打。 

    在自己死前,也要將敵人扼殺。

     

    起初是沖上雲霄的一片尖叫 

    有如霹靂一聲雷在海上回蕩, 

    甚於海的狂嘯;接著一切死寂, 

    聽到的只有狂風和無情的波浪;

     

    但間或還有孤淒的一聲嘶喊 

    伴著偶爾一陣攪動水的音響, 

    啊,那必是一個壯漢還在漂浮, 

    由於灌了海水而痛苦地哀呼。

  • 沒答案也好

    (續上)天氣又變得險惡,風吼吼地吹, 

    前後的船艙都灌進了海水: 

    人們眼看著大禍臨頭,大多數 

    聽天由命,有些人則見義勇為, 

    直弄到抽水機的鏈條和皮帶 

    都斷的斷,破的破,全船盡毀, 

    只好任其漂流,靠波浪發善心, 

    但這善心啊,豈不像內戰的人們?

     

    這條船顯然從船頭迅速下沈; 

    現在,一切尊卑貴賤都已不分,

    有的又跪下喃喃祈禱,許下

    不少蠟燭的願給他們的護神

    (但無人付款);有的在船頭瞭望;

    有的拉出小艇來;還有一個人

    請求彼得利婁給他讀經赦罪,

    他方寸已亂,狠狠罵了聲“見鬼!”

     

    有的人臥在吊床上叫人鞭打;

    有人好像去趕市集,盛裝華服;

    有人咬牙切齒詛咒他的出生,

    一面揪著頭髮,一面號啕大哭;

    有人繼續做著已做的事情——

    把小船弄出來,因為他們清楚:

    一隻不漏的小船能經住風波。 

    除非是巨浪卷回來把它吞沒。


    最糟糕的是:在這種情況下,

    經過了連續幾天的困苦災難,

    已經很難拿出足夠的食物

    使人們的痛苦稍為減輕一點; 

    人在臨死前也不願虧損肚子,

    但存糧已被風浪毀了大半,

    只剩下兩桶餅乾和一桶黃油

    可以放在小船裏讓他們帶走。

     

    但在快艇裏,他們設法儲備了

    幾磅已經遭到水浸的麵包,

    一大桶約有二十加侖的淡水,

    還有六瓶酒;此外,他們想打撈

    艙裏的部分牛肉,而僥幸遇上

    一塊豬肉:總共就是這麼多了, 

    很難供小艇的人們飽餐一頓; 

    當然還有甘蔗酒,大約八加侖。

     

    別的帆船和快艇剛一起風 

    就被風浪摧毀了;這隻快船 

    也只能說是處境非常狼狽, 

    它只有兩條毯子當作篷帆。

  • 沒答案也好

    (續上)“多拿酒來喝呀。”他們紛紛喊道, 

    “一個鐘點後,反正都沒有兩樣!” 

    “不行!”唐璜說,“雖然我們都要死, 

    但該死得像人,別學野獸的下場。”

     

    他就如此守著那危險的崗位, 

    總算沒有人願意惹得他開槍。 

    連他最尊敬的老師彼得利婁 

    白白求了半天也沒沾上一口。

     

    但現在,又有一線希望閃過來, 

    天亮了,風息了,雖然沒有桅桿, 

    裂口也擴大,但船還是漂浮著, 

    周圍都是淺水,只是看不到岸。

     

    他們又拼命地絞動著抽水機, 

    雖也無用,但這時陽光閃了閃, 

    有的人高興得用手去戽水, 

    病弱的補帆,有力的人抽水。

     

    他們把帆布從船底下拉過來, 

    這樣做,暫時的效果倒還不差: 

    但船上既沒有桅桿,又沒有帆, 

    還留個窟窿,叫他們有什麼辦法?

     

    當然沒有法子也得挣扎到底, 

    反正不必忙於叫這破船沈下; 

    固然啦,人活著終歸要死一回, 

    但是,死在利翁灣卻不太有味。

     

    在那兒,風浪正把船猛力顛簸, 

    他們不由自主地隨著風漂泊; 

    一連幾日的搏鬥叫人疲於奔命, 

    哪裏顧得到做應急的桅和舵?

     

    所以他們也不使舵了,連這船 

    能否再漂浮一小時也很難說: 

    真幸運,它倒一直漂浮在水上, 

    當然並不很像鴨子的遊蕩。

     

    事實上,風力也許是減弱了, 

    但破船隨風浮擺得勉勉強強, 

    已難持續更久;他們的困窘 

    還在增加,因為淡水快要用光, 

    能夠充饑的食物也不多了, 

    他們不斷地舉鏡向遠方瞭望: 


    但既看不到陸地,也不見帆影, 

    只見波濤滾滾,和夜幕的降臨。

    天氣又變得險惡,風吼吼地吹,

    (下續)

  • 沒答案也好

    (續上)水手們立刻動手砍斷了桅桿, 

    先砍掉後桅,以後主桅也砍斷, 

    但船身仍斜立得像一塊木樁, 

    好似對人們的意圖故意刁難。

     

    最後他們又砍下前桅和牙檣, 

    情況才好轉,(雖然是有違心願, 

    因為船上的配件被砍得一空!) 

    以後破船猛一搖,船身又擺正。

     

    不難想像:這種種混亂的局面 

    很使人不安,因為對旅客來說, 

    無論誤了一餐,或者喪失性命, 

    這意外的損失都是非同小可。

     

    連幹練的水手想到末日來臨, 

    也不免有失常態,居心要闖禍: 

    因為他們每遇到船翻的時候, 

    總要喝酒,有時用桶喝一個夠。

     

    當然,鎮定心神的最良的藥劑 

    莫過於酒或宗教;因此在船上 

    有人搶,有人喝酒,有人唱聖詩, 

    構成最高音的是狂風的歌唱, 

    嘶啞的海濤擊著節拍,而恐懼 

    醫治了旅客們倒黴的嘔吐狂;

     

    請聽吧,哀哭、禱告、詈罵、詛咒 

    和大海的怒號交織成大合奏。 

    若不是唐璜,恐怕還要鬧亂子, 

    他雖年紀輕輕,卻會隨機應變:

     

    他手拿兩支槍把住酒窖的門, 

    嚇得鬧事的水手不敢闖上前, 

    仿佛死神站在火門裏,就比那 

    水門的更可怕;任你流淚、叫喊, 

    他只是不理;但水手們卻認為 

    要淹死也得先喝它一個爛醉。(下續)

  • 沒答案也好

    (續上)這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風 

    到夜晚變強烈,愈吹愈兇猛; 

    這對航海的人算不了什麼, 

    但陸地的子民就要臉發青。

     

    水手們的確是另一種族類, 

    日落時他們開始收起帆篷, 

    因為那天空看來很是險惡, 

    也許要吹走桅桿或是什麼。

     

    在午夜一點鐘,風力突然一轉, 

    把船擺進了波浪之間的槽穴, 

    浪頭猛擊船尾,打破了一個口, 

    後船柱和骨架都被打得鬆裂,

     

    可是,還沒有等船越過險境, 

    船尾的方向舵又和它告了別; 

    這時船裏的積水已有四英尺高, 

    應該趕快抽水,不管是否有效。

     

    一群人立刻被派去搖抽水機, 

    其餘的人趕到船艙,忙著動手 

    把貨物和其他等等都搬開來; 

    但他們一時摸不到那個裂口,

     

    最後倒是摸到了,未免有些遲, 

    誰也不敢說他們是否能得救, 

    因為海水湧進來實在太迅速, 

    他們把床單、襯衣、成捆的棉布

     

    都投向裂口,但無論這些雜物, 

    或是他們的妙策和努力也好, 

    都不會使他們免於葬身魚腹, 

    若不是有那套抽水機效勞;

     

    我高興能向航海的弟兄推薦: 

    它每小時能把五十噸水排掉; 

    請想吧,全船都難保命,若不是 

    由倫敦的廠商曼恩君把它承製。

     

    天亮以後,天氣看來有些好轉, 

    他們想各種辦法來縮小缺口, 

    好使船不致下沈;但三英尺的水 

    已足以占住抽水機和許多人手。

  • 沒答案也好

    當一個人看著自己熟悉的鄉土 

    隔著茫茫的波濤,漸遠漸隱去, 

    這情景,我承認,夠令人難過的, 

    特別是初登世途,更會別情依依。

     

    我記得,大不列顛的海岸是白的, 

    而異方的海岸卻不是一覽無餘; 

    它越遠越神秘,泛著一片藍色, 

    望著望著,你就已寄身於海波。

     

    唐璜站在船尾上盡自眺望, 

    他的祖國西班牙已越來越遠; 

    初別故土的滋味的確夠苦澀, 

    連舉國出征的士兵都有此感;

     

    有一種難以言傳的關切之情, 

    一種突然的震動使柔腸寸斷; 

    即使那兒的人與地都叫你最討厭, 

    你仍會癡癡地望著教堂的頂尖。

     

    “別了,我的西班牙,長久別離了!”

    他叫道, “也許我從此見不到你!

    也許我像那多少遊子的心靈

    因為思念你的海岸而黯然萎靡。

     

    別了,瓜達爾基維爾河邊的故園!

    別了,母親!既然從此各自東西,

    那麼也別了,親愛的朱麗亞!(說完,

    他又拿出她的信默讀了一遍。)

     

    “我可以發誓,我若是對你忘情——

    但這是不可能的,我絕不會變,

    除非這藍色的海水都化為汽,

    除非是陸地變成海,海枯石爛,

    那我也忘不了你呀,我親愛的!

     

    只有你的倩影留在我的心間;

    有什麼藥方能醫治人的心病?

    (這時船突地一搖,他開始噁心。)

    “除非是天塌地陷——(他更暈了。)

     

    朱麗亞啊,還有什麼叫人更悲傷?

    (看在上帝面上,快拿一杯酒來!

    彼得洛,巴蒂斯塔,扶我下船艙。)

    朱麗亞,我的愛——(混蛋,快來扶我!)

     

    啊,朱——(這該死的船搖得好心慌。)

    請聽我的懇求,親愛的朱麗亞!”

    (這時他已噁心得說不出話。)

    他帶著三個僕人和一位教師,

    這位教師就是碩士彼得利婁,

    他能流暢地操好幾國語言,

    現在卻懨懨無語,靠著枕頭;

     

    船不斷搖蕩,他只盼望著陸地,

    每個浪頭都叫他頭疼得難受;

    從舷窗滲進的海水把他的床

    弄得有些濕,也使他的心發慌。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荒墟】

    哦,時間!你美化了逝去的情景, 

    你裝飾了荒墟,唯有你能醫治 

    和撫慰我們負傷流血的心靈,

    時間!你能糾正我們錯誤的認識, 

    你考驗真理、愛情——是唯一的哲人, 

    其餘的都是詭辯家,因為只有你 

    寡於言談,你的所言雖遲緩,卻中肯—— 

    時間啊,復仇的大神!我向你舉起 

    我的手、眼睛和心,我向你請求一件贈禮:

     

    在這片荒墟中,有一座祭壇和廟宇 

    被你摧毀得最慘,更莊嚴而淒清, 

    在你壯麗的祭品中,這是我短短的 

    歲月的荒墟(這充滿悲歡的生命); 

    啊,在這一生,如果我竟然洋洋自得, 

    別理我吧;但如果我淡然迎受 

    好運,而是對那制服不了我的邪惡 

    保持驕傲,那就不要讓我的心頭 

    白負上這塊鐵——難道他們不該吃苦頭? 



    拜倫的詩選【海上遇險】

    唐璜登上了船,海船開始航行, 

    雖說是順風,海浪卻異常洶湧。 

    那海灣我很熟悉,因為常經過,
     

    那喧然大波真像有魔鬼在翻騰; 


    只要你站在甲板上,飛濺的浪花
     

    就直打到臉上,打得臉皮粗硬。 

    唐璜站在那兒,一再向西班牙告別, 

    啊,這是第一次——也許竟成為永訣。

  • 沒答案也好

    啊,這加倍的夜,世紀和她的沈沒, 

    以及“愚昧”,夜的女兒,一處又一處 

    圍繞著我們;我們尋勝只不斷弄錯; 

    海洋有它的航線,星鬥有天文圖, 

    “知識”把這一切都攤在她的胸懷; 

    但羅馬卻像一片荒漠,我們跌跌絆絆 

    在蕪雜的記憶上行進;有時拍一拍 

    我們的手,歡呼道:“有了!”但很明顯, 

    那只是海市蜃樓在近處的廢墟呈現。

     

    去了,去了!崇高的城!而今你安在? 

    還有那三百次的勝利!還有那一天 

    布魯圖斯以他的匕首的鋒利明快,

    比征服者的劍更使名聲遠遠流傳!

     

    去了,塔利的聲音,維吉爾的詩歌 

    和李維的史圖冊!但這些將永遠 

    使羅馬復活,此外一切都已雕落。 

    唉,悲乎大地!因為我們再也看不見 

    當羅馬自由之時她的目光的燦爛!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羅馬】

    哦,羅馬!我的祖國!人的靈魂的都城! 

    凡是心靈的孤兒必然要來投奔你, 

    你逝去的帝國的淒涼的母親!於是能 

    在他狹窄的胸中按下渺小的憂郁。

     

    我們的悲傷和痛苦算得了什麼?來吧, 

    看看這柏樹,聽聽這鴟鳴,獨自徘徊 

    在殘破的王座和宮宇的階梯上,啊呀! 

    你們的煩惱不過是瞬息的悲哀一 

    脆弱如人的泥坯,一個世界已在你腳下掩埋。

     

    萬邦的尼俄柏!哦,她站在廢墟中, 

    失掉了王冠,沒有兒女,默默地悲傷; 

    她幹癟的手拿著一隻空的屍灰甑, 

    那神聖的灰塵早己隨著風兒飄揚;

     

    西庇阿的墓穴裏現在還留下什麼? 

    還有那許多屹立的石墓,也已沒有 

    英雄們在裏面居住:啊,古老的臺伯河! 

    你可要在大理石的荒原中奔流? 

    揚起你黃色的波濤吧,覆蓋起她的哀愁。 


    哥特人,基督徒,時間,戰爭,洪水和火,
     

    都摧殘過這七峰拱衛的城的驕容; 

    她眼看著她的榮光一星星地隱沒, 

    眼看著野蠻人的君主騎馬走上山峰, 

    而那兒戰車曾馳向神殿;廟宇和樓閣

     

    到處傾圮了,沒有一處能夠幸存; 

    莽莽的荒墟啊!誰來憑吊這空廓—— 

    把一線月光投上這悠久的遺痕, 

    說“這兒曾是——”使黑夜顯得加倍地深沈?

     

  • 沒答案也好

    拜倫詩選《意大利一個燦爛的黃昏》

    月亮升起來了,但還不是夜晚,

    落日和月亮平分天空,霞光之海 

    沿著藍色的弗留利群峰的高巔 

    往四下迸流,天空沒一片雲彩, 

    但好像交織著各種不同的色調, 

    融為西方的一條巨大的彩虹—— 

    西下的白天就在那裏接連了 

    逝去的亙古;而對面,月中的山峰 

    浮遊於蔚藍的太空——神仙的海島!

     

    只有一顆孤星伴著狄安娜,統治了了 

    這半壁恬靜的天空,但在那邊 

    日光之海仍舊燦爛,它的波濤 

    仍舊在遙遠的瑞申山頂上滾轉: 

    日和夜在互相爭奪,直到大自然 

    恢復應有的秩序;加暗的布倫泰河 

    輕柔地流著,日和夜已給它深染 

    初開放的玫瑰花的芬芳的紫色, 

    這色彩順水而流,就像在鏡面上閃爍。

     

    河面上充滿了從迢遙的天庭 

    降臨的容光;水波上的各種色澤 

    從斑斕的落日以至上升的明星 

    都將它們奇幻的異彩散發,融合; 

    啊,現在變色了,冉冉的陰影飄過, 

    把它的帷幕掛上山巒;臨別的白天 

    仿佛是垂死的、不斷喘息的海豚, 

    每一陣劇痛都使它的顏色改變, 

    最後卻最美;終於——完了,一切沒入灰色。

     

  • 沒答案也好

    拜倫詩選《意大利一個燦爛的黃昏》

    月亮升起來了,但還不是夜晚,

    落日和月亮平分天空,霞光之海 

    沿著藍色的弗留利群峰的高巔 

    往四下迸流,天空沒一片雲彩, 

    但好像交織著各種不同的色調, 

    融為西方的一條巨大的彩虹—— 

    西下的白天就在那裏接連了 

    逝去的亙古;而對面,月中的山峰 

    浮遊於蔚藍的太空——神仙的海島!

     

    只有一顆孤星伴著狄安娜,統治了了 

    這半壁恬靜的天空,但在那邊 

    日光之海仍舊燦爛,它的波濤 

    仍舊在遙遠的瑞申山頂上滾轉: 

    日和夜在互相爭奪,直到大自然 

    恢復應有的秩序;加暗的布倫泰河 

    輕柔地流著,日和夜已給它深染 

    初開放的玫瑰花的芬芳的紫色, 

    這色彩順水而流,就像在鏡面上閃爍。

     

    河面上充滿了從迢遙的天庭 

    降臨的容光;水波上的各種色澤 

    從斑斕的落日以至上升的明星 

    都將它們奇幻的異彩散發,融合; 

    啊,現在變色了,冉冉的陰影飄過, 

    把它的帷幕掛上山巒;臨別的白天 

    仿佛是垂死的、不斷喘息的海豚, 

    每一陣劇痛都使它的顏色改變, 

    最後卻最美;終於——完了,一切沒入灰色。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我沒有愛過這世界

    我沒有愛過這世界,它對我也一樣;

    我沒有阿諛過它腐臭的呼吸,也不曾

    忍從地屈膝,膜拜它的各種偶像;

    我沒有在臉上堆著笑,更沒有高聲

    叫嚷著,崇拜一種回音;紛紜的世人

    不能把我看作他們一夥;我站在人群中

    卻不屬於他們;也沒有把頭腦放進

    那並非而又算作他們的思想的屍衣中,

    一齊列隊行進,因此才被壓抑而致溫順。

    我沒有愛過這世界,它對我也一樣——

    但是,盡管彼此敵視,讓我們方方便便

    分手吧;雖然我自己不曾看到,在這世上

    我相信或許有不騙人的希望,真實的語言,

    也許還有些美德,它們的確懷有仁心,

    並不給失敗的人安排陷阱:我還這樣想:

    當人們傷心的時候,有些人真的在傷心,

    有那麼一兩個,幾乎就是所表現的那樣——

    我還認為:善不只是空話,幸福並不只是夢想。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自然的慰藉

    在高山聳立的地方必有他的知音,

    在海濤滾滾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家鄉,

    只要有蔚藍的天空和明媚的風暴,

    他就喜歡,他就有精力在那地方遊蕩:

     

    沙漠,樹林,幽深的岩洞,浪花的霧,

    對於他都含蘊一種情誼;它們講著

    和他互通的言語,那比他本土的著述

    還更平易明白,他就常常拋開卷冊

    而去打開為陽光映照在湖上的自然的書。

     

    有如一個迦勒底人,他能觀望著星象,

    直到他看到那上面聚居著像星星

    一樣燦爛的生命;他會完全遺忘

    人類的弱點,世俗,和世俗的紛爭:

     

    啊,假如他的精神能永遠那麼飛升,

    他會快樂;但這肉體的泥坯會撲滅

    它不朽的火花,嫉妒它所升抵的光明,

    仿佛竟要割斷這唯一的環節:

     

    是它把我們聯到那向我們招手的天庭。

    然而在人居的地方,他卻成了不寧

    而憔悴的怪物,他倦怠,沒有言笑,

    他沮喪得像一隻割斷翅膀的野鷹,

    只有在漫無涯際的太空才能逍遙;

    以後他又會一陣發狂,抑不住感情,

    有如被關閉的小鳥要急躁地沖擊,

    嘴和胸脯不斷去撞擊那鐵絲的牢籠,

    終於全身羽毛都染滿血,同樣的,

    他那被阻的靈魂的情熱噬咬著他的心胸。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親人的喪失】

    等待老年的最大傷痛是什麼?

    是什麼把額上的皺紋烙得最深?

    那是看著每個親人從生命冊中抹掉,

    像我現在這樣,在世間煢煢獨存。

     

    啊,讓我在“懲罰者”之前低低垂下頭,

    為被分開的心,為已毀的希望默哀;

    流逝吧,虛妄的歲月!你盡可不再憂愁,

    因為時間已帶走了一切我心之所愛,

    並且以暮年的災厄腐蝕了我以往的年代。

     

    拜倫的詩選【又一次漂泊在海上】

    又一次漂泊在海上!啊,再次漂流!

    驚濤駭浪在我的身下緊緊被管住,

    有如熟知騎手的駿馬,任它狂吼!

    無論飄到哪裏,但願它飛得快速!

     

    盡管吃力的桅桿像蘆葦似的抖顫,

    盡管撕破的帆隨著猛烈的風亂飄,

    我仍得駛去;因為我像是從山巔

    投擲到海的泡沫上的一根野草,

    它要駛向波浪滔天的地方,駛向劇烈的風暴。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孤獨】

    坐在山岩上,對著河水和沼澤冥想,

    或者緩緩地尋覓樹林蔭蔽的景色,

    走進那從沒有腳步踏過的地方,

    和人的領域以外的萬物共同生活,

    或者攀登絕路的、幽獨奧秘的峰巒,

    和那荒野中無人圈養的禽獸一起,

    獨自倚在懸崖上,看瀑布的飛濺——

    這不算孤獨;這不過是和自然的美麗

    展開會談,這是打開她的富藏瀏覽。

     

    然而,如果是在人群、喧囂和雜沓中,

    去聽,去看,去感受,一心獲取財富,

    成了一個疲倦的遊民,茫然隨世浮沈,

    沒有人祝福我們,也沒有誰可以祝福,

    到處是不可共患難的榮華的奴僕!

     

    人們盡在阿諛、追隨、鑽營和求告,

    雖然在知覺上和我們也是同族,

    如果我們死了,卻不會稍斂一下笑:

    這才是舉目無親;啊,這個,這才是孤獨!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海盜生涯》

    在暗藍色的海上,海水在歡快地潑濺,

    我們的心是自由的,我們的思想不受限,

    迢遙的,盡風能吹到、海波起沫的地方,

    量一量我們的版圖,看一看我們的家鄉!

     

    這全是我們的帝國,它的權力到處通行——

    我們的旗幟就是王笏,誰碰到都得服從。

    我們過著粗獷的生涯,在風暴動蕩裏

    從勞作到休息,什麼樣的日子都有樂趣。

     

    噢,誰能體會出?可不是你,嬌養的奴僕!

    你的靈魂對著起伏的波浪就會叫苦;

    更不是你,安樂和荒淫的虛榮的主人!

    睡眠不能撫慰你——歡樂也不使你開心。

     

    誰知道那樂趣,除非他的心受過折磨,

    而又在廣闊的海洋上驕矜地舞蹈過?

    那狂喜的感覺——那脈搏暢快的歡跳,

    可不只有“無路之路”的遊蕩者才能知道?

     

    是這個使我們去追尋那迎頭的鬥爭,

    是這個把別人看作危險的變為歡情;

    凡是懦夫躲避的,我們反而熱烈地尋找,

    那使衰弱的人暈厥的,我們反而感到——

     

    感到在我們鼓脹的胸中最深的地方

    它的希望在蘇醒,它的精靈在翺翔。

    我們不怕死——假如敵人和我們死在一堆,

    只不過,死似乎比安歇更為乏味:

     

    來吧,隨它高興——我們攫取了生中之生——

    如果死了—誰管它由於刀劍還是疾病?

    讓那種爬行的人不斷跟“衰老”纏綿,

    黏在自己的臥榻上,苦度一年又一年;


    讓他搖著麻痹的頭,喘著艱難的呼吸,

    我們呀,不要病床,寧可要清新的草地。

    當他一喘一喘地跌出他的靈魂,

    我們的只痛一下,一下子跳出肉身。

     

    讓他的屍首去誇耀它的陋穴和骨灰甕,

    那憎恨他一生的人會給他的墓鑲金;

    我們的卻伴著眼淚,不多,但有真情,

    當海波覆蓋和收殮我們的死人。

     

    對於我們,甚至宴會也帶來深心的痛惜,

    在紅色的酒杯中旋起我們的記憶;

    啊,在危險的日子那簡短的墓志銘,

    當勝利的夥伴們終於把財物平分,

    誰不落淚,當回憶暗淡了每人的前額:

    現在,那倒下的勇士該會怎樣地歡樂!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東方》

    你可知道有一個地方,柏樹和桃金娘

    是那片土地上所作的事跡的征象?

    在那兒,兀鷹的躁怒和海鱉的愛情

    一會兒化為悲哀,一會兒促成暴行!

     

    你可知道那生長杉木和藤蔓的地方,

    那兒花朵永遠盛開,太陽永遠閃亮;

    西風的輕盈翅膀為沈香所壓低,

    在玫瑰盛開的園中逐漸沈落、偃息;

     

    在那兒,香櫞和橄欖是最美的水果,

    夜鶯終年歌唱,她的歌喉從不沈默;

    那兒的土地和天空盡管顏色不同,

    但各有各的美麗,它們相互爭勝,

    而海洋的紫色卻那麼深,那麼濃;

    少女有如她們摘下的玫瑰一樣溫柔,

    一切充滿了神異,只有人的心如舊。

     

    啊,那是東方,那是太陽居住的地方——

    他能否對他子女的行為微笑、贊賞?

    啊,有如情人告別的聲調一樣熾熱,

    那是他們的心,和他們所要講的故事。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郝蘭德公館》

    大名鼎鼎的郝蘭德!別讓他晦氣,

    光提他的一群僱傭,而把他忘記!

    郝蘭德啊,有亨利·培蒂在他身後,

    是獵人和領頭,帶領那一群獵狗。


    該祝福郝蘭德公館擺設的酒宴,

    有蘇格蘭人吃,有批評家豪飲狂歡!

    在那好客的屋檐下,但願天長地久

    讓窮文人用餐,把債主關在外頭。


    請看誠實的哈萊姆放下刀叉,

    拿起筆,把勛爵大人的作品來誇,

    由於對盤中的美餐非常感激,

    他宣稱:勛爵大人至少能夠翻譯!


    愛丁堡啊!你該高興看你的養子,

    他們為吃而寫,又為寫而必須吃:

    我的貴夫人唯恐葡萄酒非凡易上火,

    使一些漂亮的情思溜到印刷所。

    從而讓女讀者的面頰飛紅,害羞,

    因此就從每篇評論撇去那奶油;

    還把她靈魂的純潔吹拂到紙上,

    改正每個錯誤,使整體文雅高尚。

  • 沒答案也好

    怎麼,靜悄悄?聲息毫無?——

    聽見了!是死者回答的聲音:

    “有一個活人挺身而出,

    我們就都來,都來效命!”

    這聲音像遠處山洪喧響,

    可是活人呢,卻不開腔。

     

    換換調子吧,說這些白搭;

    滿滿倒一盞薩摩斯美酒!

    打仗讓土耳其番子去打!

    流血讓開俄斯葡萄去流!

     

    你聽!酒徒們夠多麼勇敢,

    轟然響應這可恥的召喚!

    皮瑞克舞步你們還會跳,

    皮瑞克方陣今日在何方?

    兩項課業中,為什麼忘掉

    那更為崇高英武的一項?

    老卡德摩斯教你們字母,

    難道是為了教育亡國奴?

    滿滿倒一杯薩摩斯美酒!

    最好別再想這些問題!

    阿那克里翁的妙曲清謳

    也曾借助於醇酒的神力;

    他侍奉波呂克拉提—暴君;

     

    那時候主子總還是本國人。

     

    刻松的暴君——米太亞得,

     

    他捍衛自由,何等勇武;

    但願我們在此時此刻

    有一個這樣剛強的雄主!

    靠他手裏的鋃鐺鐵鎖,

    把我們捆紮得牢不可破。

    滿滿倒一杯薩摩斯美酒!

    蘇裏的山岩,巴加的海岸,

    有一脈遺族兀自存留,

    倒還像斯巴達母親的兒男;

    那一帶也許前人播了種,

    後代可算得赫丘利血統。

    爭取自由別指靠西方——

    他們的國王精於做買賣;

    靠本國隊伍,靠本國刀槍,

    才是你們的希望所在;

    土耳其武力,拉丁人欺騙,

    都能把你們盾牌砸爛。

    滿滿倒一杯薩摩斯美酒!

    樹蔭下,少女們起舞翩翩——

    一對對烏黑閃亮的明眸,

    一張張紅潤鮮艷的笑臉;

    想起來熱淚就滔滔湧出:

    她們的乳房都得餵亡國奴!

    讓我登上蘇尼翁石崖,

    那裏只剩下我和海浪,

    只聽見我們低聲應答;

     

    讓我像天鵝,在死前歌唱:

    亡國奴的鄉土不是我邦家——

    把薩摩斯酒盞摔碎在腳下!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哀希臘》

    希臘群島啊,希臘群島!

    你有過薩福歌唱愛情,

    你有過隆盛的武功文教,

    太陽神從你的提洛島誕生!

     

    長夏的陽光還燦爛如金——

    除了太陽,一切都沈淪!

    開俄斯歌手,忒俄斯詩人,

    英雄的豎琴,戀人的琵琶,

    在你的境內默默無聞,

    詩人的故土悄然喑啞——

    他們在西方卻名聲遠揚,

    遠過你祖先的樂島仙鄉。

     

    巍巍群山望著馬拉松,

    馬拉松望著海波萬里;

    我沈思半晌,在我的夢幻中

    希臘還像是自由的土地:

    腳下踩的是波斯人墳墓,

    我怎能相信我是個亡國奴!

     

    有~位國王高坐在山頂,

    薩拉米海島展現在腳下:

    成千的戰艦,各國的兵丁,

    在下面排開——全歸他統轄!

     

    天亮時,他還在數去數來——

    太陽落小時,他們安在?

    他們安在?祖國啊!你安在?

    在你萬籟齊喑的國境,

    英雄的歌曲唱不出聲來——

    英雄的心胸再不會跳動!

     

    你的琴向來不同凡響,

    竟落到我這凡夫的手上?

    置身於披枷帶鎖的民族,

    拋開了聲譽,也自有想頭:

    至少,能痛感邦家的屈辱,

    歌唱的時候,我滿面含羞:


    詩人在這裏有什麼作用?

     

    為祖國落淚,為同胞臉紅!

    緬懷往昔,只流淚?只羞慚?

    我們的祖先卻熱血噴流!

    大地啊!從你懷抱裏送還

    斯巴達英雄好漢的零頭!

    三百名勇士給三個就夠,

    重演一次溫泉關戰鬥!

  • 沒答案也好

    “過來,過來,我的好伴當!

    你怎麼蒼白失色?

    你是怕法國敵寇兇狂,

    還是怕暴風險惡?”

     

    “公子,您當我貪生怕死?

    我不是那種膿包:

    是因為掛念家中的妻子,

    才這樣蒼白枯槁。

     

    “就在那湖邊,離府上不遠,

    住著我妻兒一家;

    孩子要他爹,聲聲哭喊,

    叫我妻怎生回話?”

     

    “得了,得了,我的好夥伴!

    誰不信你的悲傷:

    我的心性卻輕浮冷淡,

    一笑就去國離鄉。”

     

    誰會相信妻子或情婦

    虛情假意的傷感?

    兩眼方才還滂沱如注,

    又嫣然笑對新歡。

     

    我不為眼前的危難而憂傷,

    也不為舊情悲悼;

    傷心的倒是:世上沒一樣

    值得我珠淚輕拋。

     

    如今我一身孤孤單單,

    在茫茫大海漂流;

    沒有任何人把我牽念,

    我何必為別人擔憂?

     

    我走後哀吠不休的愛犬

    會跟上新的主子;

    過不了多久,我若敢近前,

    會把我咬個半死。

     

    船兒啊,全靠你,疾駛如飛,

    橫跨那滔滔海浪;

    任憑你送我到天南地北,

    只莫回我的故鄉。

     

    我向你歡呼,蒼茫的碧海!

    當陸地來到眼前,

    我就歡呼那石窟、荒埃!

    我的故鄉啊,再見!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去國行》

    別了,別了!故國的海岸

    消失在海水盡頭:

    洶濤狂嘯,晚風悲嘆,

    海鷗也驚叫不休。

     

    海上的紅日徑自西斜,

    我的船揚帆直追:

    向太陽、向你暫時告別,

    我的故鄉啊,再會!

     

    不幾時,太陽又會出來,

    又開始新的一天:

    我又會招呼藍天、碧海,

    卻難覓我的家園。

     

    華美的第宅已荒無人影,

    爐竈裏火滅煙消;

    墻垣上野草密密叢生,

    愛犬在門邊哀叫。

     

    “過來,過來,我的小書童!

    你怎麼傷心痛哭?

    你是怕大海浪濤洶湧,

    還是怕狂風震怒?

     

    別哭了,快把眼淚擦幹:

    這條船又快又牢靠:

    咱們家最快的獵鷹也難

    飛得像這般輕巧。”

     

    “風只管吼叫,浪只管打來,

    我不怕驚風險浪;

    可是,公子啊,您不必奇怪

    我為何這樣悲傷;

    只因我這次拜別了老父,

    又和我慈母分離,

    離開了他們,我無親無故,

    只有您——還有上帝。

     

    “父親祝福我平安吉利,

    沒怎麼怨天尤人;

    母親少不了唉聲嘆氣,

    巴望我回轉家門。”

     

    “得了,得了,我的小夥子!

    難怪你哭個沒完;

    若像你那樣天真樸實,

    我也會熱淚不乾。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三十六歲生日》

    這顆心既不再激動別個,

    也不該為別個激動起來;

    但是,盡管沒有人愛我,

    我還是要愛!

    我的歲月似黃葉雕殘,

    愛情的香花甜果已落盡;

    只有蛀蟲、病毒和憂患

    是我的命運!

    烈焰在我的心胸燒灼,

     

    猶如火山島,孤寂,荒廢;

     

    在這兒點燃的並不是炬火——

     

    而是火葬堆!

    希望,憂慮,嫉妒的煩惱,

    愛情的威力和痛苦裏面

    可貴的部分,我都得不到,

    只得到鎖鏈!

    榮光照耀著英雄的靈櫬,

    花環纏繞在勇士的額旁——

    在此時此地,怎容許心魂

     

    被情思搖蕩!

     

    看吧:刀劍、旌旗和戰場,

     

    希臘和榮譽,就在我四周!

    斯巴達男兒,臥在盾牌上,

    怎及我自由!

     

    醒來吧,我的心!希臘已醒來!

    醒來吧,我的心!去深思細察

    你生命之血的來龍去脈,

    把敵人狠打!

     

    趕快踏滅那重燃的情焰,

    男子的習性不值分毫!

    如今你再也不應眷念

    美人的顰笑。

     

    你悔恨等閑把青春度過,

    那麼,何必還茍活圖存?

    快奔赴戰場——光榮的死所,

    在那裏獻身!

     

    去尋求(不尋求也常會碰上)

    戰士的墳墓,於你最相宜;

    環顧四旁,選一方土壤,

    去靜靜安息。

     

    拜倫的詩選《十四行:詠錫雍》

    不可征服的靈魂的永恒精神!

    自由啊!在這地牢裏,你輝煌奪目!

    因為你棲息在志士的心靈深處——

    那心靈只聽命於你,只對你忠貞。

     

    你的兒子們被枷鎖無情拘禁,

    送入這不見天日的陰濕牢底;

    他們的苦難換來了祖國的勝利,

    使自由的榮名乘風播揚於遠近。

     

    錫雍啊!你這座監牢是一片聖地,

    你這塊陰郁的地面是一座聖壇——

    因為龐尼瓦印下了深深的足跡,

    仿佛這冰冷的石地似草泥柔軟;

    千萬不要磨滅掉這樣的印記,

    它們向上帝控告暴政的兇殘!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本國既沒有自由可爭取》

    本國既沒有自由可爭取,

    為鄰國的自由戰鬥!

    去關心希臘、羅馬的榮譽,

    為這番事業斷頭!

    為人類造福是豪俠的業績,

    報答常同樣隆重:

    為自由而戰吧,在哪兒都可以!

    飲彈,絞死,或受封!

     

    拜倫的詩選《三十三歲生日》

    人生的道路又髒又暗,

    我已經挨過了三十三年。

    這麼些歲月給我留下啥?

    除了三十三,啥也沒留下。

     

    拜倫的詩選《警句》

    這個世界是一捆乾草,

    人類是驢子,拖著它走;

    每人拖的法子都不同,

    最蠢笨的就是約翰牛。

     

    拜倫的詩選《詠卡瑟瑞》

    噢,卡瑟瑞!而今你成了愛國志士,

    加圖為他的國家而死,你也如此;

    他寧死而不願見羅馬不自由,

    你呢,自抹脖子,而使不列顛得救!

    好,終於卡瑟瑞切斷了自己的喉嚨!

    但糟糕的是,這不是他初次下手行兇。

    好,終於他殺了自己!誰呀?是他!

    就是他很早以前殺了他的國家。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十四行:致萊蒙湖》

    萊蒙啊!這些英名和你配得上——

    盧梭,伏爾泰,斯塔爾,我們的吉本;

    人傑地靈,即使再沒有別人,

    他們也足以喚起你深情的回想。


    對他們,對眾人,你佳景並無兩樣,

    他們卻使這勝境更饒豐韻;

    宏論卓識像雄風震撼人心,

    留下的舊址頹垣也備受敬仰。


    小舟輕蕩,掠過你碧波晶瑩,

    瑰麗的名湖啊!此時,在我們心底

    充滿了熾烈而絕非狂熱的豪情,

    想到不朽的盛業有人承繼,

    為了有這些後起之秀而慶幸,

    讓“光榮”生機健旺,暢然呼吸!

     

    拜倫的詩選《給托馬斯·穆爾》

    我的小艇在岸邊,

    我的帆船在海上;

    啟程前,兩番舉盞,

    祝湯姆·穆爾健康!

    愛我的,我報以嘆息,

    恨我的,我置之一笑:

    任什麽天氣和運氣,

    這顆心全已準備好。

    大海雖洶洶吼叫,

    也必得載我向前;

    沙漠雖茫茫環繞,

    也有可覓的甘泉。


    喘息著,我臨近泉邊,

    泉水還剩下一滴:

    搶在我昏厥以前,

    喝下它,為了祝福你。

    兩樣都用來祝福——

    那滴水、這盞酒漿:

    祝你我安寧和睦,

    祝湯姆·穆爾健康!

     

    拜倫的詩選《我們不會再徘徊》

    我們不會再徘徊

    在那遲遲的深夜,

    盡管心兒照樣愛,

    月光也照樣皎潔。


    利劍把劍鞘磨穿,

    靈魂也磨損胸臆;

    心兒太累,要稍喘,

    愛情也需要歇息。

    黑夜原是為了愛,

    白晝轉眼就回還,

    但我們不再徘徊

    沐著那月光一片。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往事已消亡,殘存的遺物裏》

    還有這麽多我銘記在心;

    指明:我素來最珍愛的情誼

    不愧為世間最名貴的奇珍。

    沙漠裏湧出一道甘泉,

    荒原上挺立一棵綠樹,

    幽寂中一隻鳥兒啼囀,

    向我的心靈將你描述。

     

    拜倫的詩選《歌詞(其一)》

    感覺遲鈍了,衰退了,早歲的情思已黯然失色,

    人世再不會給什麽佳趣,能及它奪走的歡樂;

    轉瞬雕謝的,豈止是少年頰上明艷的緋紅,

    青春未逝,心底的嬌花嫩蕊已一去無蹤。

     

    幸運之舟沈沒了,殘骸上,還有些靈魂在漂浮,

    被浪濤沖向貪欲的海洋,沖向罪孽的洲渚:

    羅盤或是失落了,或是徒然向海岸遙指——

    船帆裂成了碎片,再不能揚帆向那邊航駛。

     

    靈魂的致命寒氣襲來,一如死亡的降臨;

    無感於別人的愁苦,也不敢想象自己的悲辛;

    那凜冽的寒氣,把我們淚水之源凝凍成冰,

    兩眼雖光芒炯炯,那閃射寒光的恰恰是冰淩。

     

    盡管有妙語吐自唇間,有歡笑寬慰胸臆,

    這午夜的時辰,已不再賜予人們恬適的休憩;

    正如常春藤枝葉盤繞著傾頹荒廢的樓塔,

    外表是翠綠清新,裏面卻一片灰暗衰颯。

     

    願我像過去一樣地感受,—願我像過去的我,

    願我像過去一樣地哭泣,悲悼人生的逝波;

    荒漠中湧現的泉水,盡管鹹澀,也顯得甘甜,

    在人生的荒漠,也願有這樣的淚水湧向我雙眼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寫給奧古絲塔》(其二)

    我吉祥的日子已一去不返,

    我命運的星辰正黯然隕落,

    你慈惠的心靈卻從未發現

    眾人所指摘的我那些過錯;

    你的心熟知我的苦痛,

    卻毫不畏避,願與我分嘗,

    我心中設想的那種愛情

    竟無處尋覓——除了你心上。

    周遭的大自然展露笑顏,

    這是她還我的最後一笑,

    我不會相信這是欺騙,

    只因聯想到你的笑貌。

     

    當狂風襲擊海洋(正如

    我信賴的心胸向我襲擊),

    那海浪激起我什麽感觸?

    只怪它——海浪,把你我分離!

    我殘餘希望的基石已撞破,

    碎片紛紛沈沒到水底,

    靈魂已交給痛苦來發落,

    但它決不做痛苦的奴隸。

    種種的苦難會來追逐我:

    它們能摧毀,卻休想侮蔑,

    它們能折磨。卻休想製伏我——

    我想著你;想它們?不屑!

    雖然你是人,卻不欺哄我,

    雖然是女人,你不曾遺棄,

    雖然被我愛,從不刺痛我,

    雖然被毀謗,你毫不遊移,

    雖然被信賴,不曾回絕我,

    雖然分別了,並不想擺脫,

    雖然很警覺,絕不汙蔑我,

    為防人曲解,也不甘沈默。

    我並不譴責或鄙薄這世界,

    也不恨眾人對我的攻擊——

    既然我無法尊敬這一切,

    只怪我太蠢,不早些回避。

    我為這過失付出了高價,

    高昂得超出原先的計慮;

    但是,不管我損失多大,

    絕不能從這兒把你奪去!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我們在巴比倫的河邊坐下來哭泣》

    我們在巴比倫的河邊

    坐下來哭泣,想那天

    狂呼亂砍的敵人

    焚掠了撒冷的神山;

    她孤苦無依的兒女們

    哀哭著向四方逃散。

    看河水自由流淌,

    我們止不住傷悲;

    叫我們唱歌,——休想!

    豈肯讓異族揚威!

    要我為敵人彈唱,

    情願我右手枯萎!

    柳樹上掛起我的琴,

    它只奏自由之歌;

    撒冷的榮耀已沈淪,

    只留下這張琴給我;

    決不能讓它的清音

    同賊寇叫囂聲混合!

  • 沒答案也好

    拜倫的詩選《希律王哭馬利安妮》

    馬利安妮啊!為了你,如今

    害你流血的這顆心在流血:

    報復心化為極度的悲辛,

    狂怒的苦果是悔恨不叠。

    馬利安妮啊!你前往何方?

    你已聽不到我痛心的辯解;

    我徒勞的祈禱打不動上蒼,

    只求你饒恕我可怕的罪孽!

    她竟死了嗎?——他們竟敢於

    遵從我妒火中燒的亂命?

     

    這暴行注定了我絕望的結局:

    殺她的利劍揮向我頭頂!

    你已經僵冷,被謀害的愛妻!

    這陰晦的心靈空向她懇請:

    她獨自遠飈,她斷然捨棄

    我這不颶堪拯救的魂靈!

    同享王權的王后已亡化,

    我的歡情也葬入墓穴;

    只向我盛放的猶達名花

    已經在我摧殘下凋謝;

    罪名我難免,地獄我難逃,

    孤苦的情懷更永難消解;

    這苦刑便是對我的回報:

    它總是不滅,又總是毀滅!

  • 沒答案也好


    拜倫《唐璜》

    拜倫的詩選《當這副受苦的皮囊冷卻》

    當這副受苦的皮囊冷卻,

    那不滅的精魂漂泊何處?

    它不會消殞,它不會停歇,

    走了,撇下這晦暗的塵土。


    無影無形,它是否追躡

    座座行星在天宇的途程?

    是否列入了寥廓的上界——

    那兒有無數俯瞰的眼睛?

     

    永恒的、無限的、不朽的思想——

    無人能見它,它察見一切;

    大地、高空的森羅萬象

    都聽它召喚,都受它檢閱。

     

    往昔歲月的朦朧舊事,

    記憶裏不過淡淡留痕,

    只要精魂縱目一掃視,

    歷歷的前塵就畢露紛呈。

     

    這精魂回眸細察原先

    人類誕生之前的混沌:

    這精魂探訪最遠一重天,

    追溯它出世、升空的途徑。

     

    “未來”致力於建造或摧毀,

    這精魂睜眼審視來日:

    當太陽熄滅,星系崩頹,

    它自有千秋,永不消逝。

    超越於愛和恨,希望和憂慮, 

    它漠然無感,純凈澄潔; 

    世代像塵寰的年月般逝去, 

    年月就像分秒般飛掠。

     

    它無翼的思想高翔天外, 

    俯臨一切,又經歷一切: 

    一種無名的、永恒的存在: 

    何物死亡!早渾然忘卻。

     

    拜倫的詩選《不眠者的太陽》 

    你是不眠者的太陽,憂郁的孤星! 

    戰栗著,你清輝遠射,淚眼晶瑩, 

    展示著你無力驅除的茫茫暗夜,

    你多像記憶中縈回不去的歡悅!

    “往昔”,那異日的光波也熒熒閃射,

    它柔弱的光華卻沒有一絲溫熱;

    “憂傷”伴守著、注視著這暗夜的幽光——

    清晰,卻遼遠;晶亮,卻這樣冰涼!

  • 沒答案也好


    姜濤詩選〈病後聯想〉

    奔波一整天,只為捧回這些

    粉色和藍色的小藥片

    它們堆在那兒,像許多的紐扣

    雲的紐扣、燕子的紐扣、囚徒的紐扣

    從張棗的詩中紛紛地

    掉了下來,從某個集中營裡

    被靜悄悄送了出來

    原來,終生志業只屬於

    勞動密集型

    ——它曾攪動江南水鄉

    它曾累垮過騰飛的東亞

    想清楚這一點

    今夏,計劃沿渤海慢跑

    那裡開發區無人,適合獨自吐納


    2014.7

  • 沒答案也好


    姜濤詩選
    慢跑者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到郵局領取退休金

    可以早睡早起,完全聽憑內心的安排

    六月的天空像一道斜槓插入,刪除床板盡頭

    肉感的懸崖,濺起一片燕語鶯聲

    以及昨夜房事中過於粗暴的口令

     

    缺乏目的,做起來卻格外認真

    白網球鞋底密封了洪水,沿筋腱向腳踝

    輸送足夠的回力,一步步檢討大地

    只有老套經驗不足為憑,他決定嘗試

    新的路線,前提當然是:身披朝霞的工程師

    還能爬上少婦茁壯的高壓塔

     

    「多吃大豆,少吃豬肉,每天用日記

    清洗腸胃」 還要剝開個性

    露出人格,「看看它還能否嘶嘶作響,

    像充電燈裡驕傲的舊電池」

    所以,他跑得很慢,知道在賽跑中

    即使甩掉了兔子,還會被數不清的霉運追趕

     

    可行之計在於為體魄畫上節奏的晨妝

    肚子向前衝,讓時光也卷了刃

    但小區規劃模仿迷宮,考驗喜鵲的近視眼

    於是,他跑得更慢,簡直就是躡手躡腳

    生怕踩碎地上的新殼(它們沾著晨光的油脂

    剛剛由上學的小孩子們褪下)

     

    他跑過郵電局,又經過家具店

    其間被一輛紅夏利阻隔,他采取的是

    忍讓的美德,蜷起周身蔬菜一樣的浪花

    努力縮成一個點,露水中一個衰變的核

    防備絆腳石,也防備雷霆

    從嘴巴裡滾出,變成膚淺的髒話

     

    驚擾一片樹葉上夢游的民工

    而馬路盡頭,正慢性哮喘般噴薄出城市

    朦朧的輪廓,清風徐徐吹來

    沿途按摩廣告牌發達的器官

    這使他多少有點興奮,想到時代的進步

    與退步,想到成隊的牛羊

     

    已安靜地走入了冰箱,而胖子作為經典

    正出入於每一個花萼般具體的角落。

    「我們的推論絲絲入扣,像柏油裡摻進了

    白糖,終於在盡頭嚐到了甜頭!」

    慢跑者意識到心臟長出多餘的雲朵

    靈魂反而減輕了負擔

     

    他跑上了河堤,雙腿禁不住打晃

    看到排污河閃閃發亮地伸向供熱廠

    一輪紅日刺入雙眼,在那裡

    明媚之中,無人互道早安

    只有體操代替口語,為下一代辯護

    延續閱讀:埃及情歌

  • 沒答案也好

    戈麥·如果種子不死
    如果種子不死,就會在土壤中留下
    許多以往的果子未完成的東西
    這些地層下活著的物件,像某種
    亙古既有的仇恨,緩緩地向一處聚集

    這些種子在地下活著,像一根根
    煉金術士在房廳裡埋下的滿藏子彈的柱子
    而我們生活在大廳的上面
    從來沒有留意過腳下即將移動的痕跡

    種子在地下,像骨頭擺滿了墳地的邊沿
    它們各自系著一條白帶,威嚴地凝視著
    像一些巨蟻被外科大夫遺忘在一個巨人的腦子裡
    它們揮動著細小的爪子用力地撓著

    而大地上的果實即使在成熟的時候
    也不會感到來自下方輕微的振動
    神在它們的體內日復一日培養的心機
    終將在一場久久醞釀的危險中化為泡影

    1990.4.29

  • 沒答案也好

    俞心焦詩選·墓志銘

    在我的祖國

    只有你還沒有讀過我的詩

    只有你未曾愛過我

    當你知道我葬身何處

    請選擇最美麗的春天

    走最光明的道路

    來向我認錯

    這一天要下的雨

    請改日再下

    這一天還未開放的紫雲英

    請它們提前開放

    在我陽光萬丈的祖國

    月亮千里的祖國

    燈火家家戶戶的祖國

    只有你還沒讀過我的詩

    只有你未曾愛過我

    你是我光明祖國唯一的陰影

    你要向藍天認錯

     

    向白雲認錯

    向青山綠水認錯

    最後向我認錯

    最後說 要是心焦還活著

    該有多好


    1990年9月2日 清華園

  • 沒答案也好

    朵漁詩選·銀子

    都散了吧,屋簷下的海已結冰

    空氣中到處是廢墟的味道

    阿克梅的早晨不會再來臨

     

    都散了吧,銀器被送進當鋪裡

    「流浪狗」的顧客們正在籌備死期

    無名的死者踏響了後樓梯

     

    都散了吧,地理課在加深流亡的邊界

    鳥兒們在政治的季候裡四處遷徙

    鄰居們的閒話如鴿糞在堆積

     

    都散了吧,回去的道路像死者的圍巾

    政治之美是我們唯一的教育。必須在死亡中

    重新學習活了,真好,死亡還很年輕。

  • 沒答案也好

    [舊貴族與新貴族]

    那天晚上,我看著餐桌上的聖盧和上尉,不費吹灰之力就從他們各自的舉止風度和優雅的儀表中分辨出了兩種貴族——舊貴族和帝國新貴族——之間的差異。舊貴族至少有一個世紀不行使真正的權力了,他們不再把待人接物的禮貌——這是教育給予他們的起保護作用的外衣——看做一回事,而只看作和騎馬、擊劍一樣,沒有認真的目的,純粹是為了消遣,他們瞧不起平民,不願對他們熱情,免得他們得意,也不願和他們不拘禮節,免得他們感到光榮;聖盧出身在舊貴族,他的血液里溶進了就貴族的缺點,盡管他竭盡全部智慧,也沒有能把它們清除乾淨。……相反,新貴族的各種爵位現在仍然沒有失去意義,爵位的繼承人仍然原封不動地享受著他們父輩因功受封的巨大財產……他把他的門第看做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特權,即使在思想上沒有明確的意識,但至少在身體上通過他們的舉止和儀表也有明顯的流露。聖盧對平民可能會拍拍他們的肩膀,挽起他們的胳膊,而鮑羅季諾親王卻會親切而不失身份低通他們交談,語氣既和藹可親又帶有一種裝腔作勢的高傲,充滿威嚴的持重削弱了他那自然的微笑中蘊含的淳厚。當然,這是因為他離大使館和宮廷比聖盧更近,他父親曾在那里充任最高職務,而聖盧那種胳膊肘撐在桌子上,腳握在手中的不拘小節的姿態在宮廷里肯定不會受到歡迎。更重要的是,他不像聖盧那樣瞧不起平民,因為平民是新貴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人才寶庫。

    (摘自:《追憶似水年華》[法語: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语:In Search of Lost Time: The Prisoner and the Fugitive],[法国]馬塞爾·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 ,1871年—1922年] 的作品,出版時間:1913–1927,共7卷)


    象征性權力鬥爭

    當代社會的象征性權力鬥爭對于文化再生産活動的介入,以及當代社會文化再生產對於調整和重構社會階級結構、個人生活方式、心態、思想風格、文化資源再分配、社會權力再分配和實現政治權力正當化程序(具有)的特殊功能。(高宣揚,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