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ana Lemak:Umbrellas in Black and White

亦舒:煩不煩

  不愛做家務的太太問友人:“天天入廚洗衣打掃,煩不煩?”友人良善,瞠目結舌。

  歹毒的我立刻教她這樣答:“做人,天天起床刷牙梳頭洗澡,煩不煩?”

  當然煩,怎麽不煩,在辦公室日理萬機,更加煩,過年過節,自然也夠煩,敷衍親戚朋友,也煩,最煩的是填稅表、辦移民、裝修家居。

  身體不好,煩得心慌意亂,子女不思上進,煩得頭發白,工作進度呆滯,煩得借酒消愁。

  老中青三個階段,各有各煩,一日比一日煩,非得用盡時間精力來應付不可。

  弄得不好,婚姻出毛病,呵倒楣,起碼煩個三五七載。

  家務算什麽。

  家務是生活中正常的節奏,呵衣物洗得幹幹凈凈,二菜一湯香噴噴,舒適的家是避難的安樂窩,何煩之有。

  又不是不能隨時擱下,上午沒空下午做,今日忙改為明日,不應是一種壓力,真的來不及做,請幫工也還方便。

  世上煩事多如繁星,卻非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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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orps sans organes

    擺在我面前的方向很多。我要

    硬往詩裡加進一些具體和不具體

    的詞也行。像嘉州花園、聚賢公寓,

    像跑、跳、滾。前面的是好住宅,

    就在我住的成都西區;後面的

    可以和足球、偷盜、戰爭連在

    一起。關鍵在這首詩裡,它們意味什麼?

     

    是羨慕?嫉妒?還是……如果是,

    那就不太妙。我不能給它們

    注入派別:左派詞,或右派詞,

    在這裡會顯得糟糕。但是,我也不能

    把它們與夢、花、水連在一起,

    那樣一來就扯得太遠。就像

    我怎能把政府機關和妓院拉扯在一起?

     

    那樣一來,我碰上的麻煩不用想

    一定大。雖然我不是一個怕麻煩的人,

    也不想自找麻煩。所以,我寧願

    回過頭重新說到胖子和兄弟。

    我讓兄弟和胖子成為同一個人。

    胖子兄弟。我讓他在藤椅上翹著二郎腿,

    安閒地坐在某處院子中央曬太陽。

     

    很舒服的太陽。胖子兄弟一邊曬太陽,

    一邊思想。不是想女人是想與我

    的關係。在一個不押韻的時代,我

    讓胖子兄弟進入詩,實在有些委屈他。

    但是,我希望這不能怪我。一首詩,

    押不押韻都可以,總要有些

    內容:名詞、形容詞。不然,詩有何用?

    (孫文波·戲謔·再一次戲謔)

  • corps sans organes

    孫文波·戲謔·再一次戲謔

    夜晚安靜,寫作之門向外部打開。

    上面這句子很有韻律。押韻,

    還是不押韻?可以是一個問題。

    另一個問題是怎樣讓一個人進入詩;

    是用名詞進入,還是用形容詞,

    用名詞進入他就是兄弟,

    而用形容詞進入他可能是很胖的胖子。

     

    一個兄弟我要為他安排好的人生,

    一個胖子我可以把他當做壞人。

    進入的方式不同,結果也會不同。

    一句話,我要顯示的是想像的力量。

    做一個寫作者也就意味著是一個

    生產者。生產什麼靠他選擇,

    好與壞,對與錯,常常只在一念中。

     

     

    一念也可能不是一念。是心底久蓄

    的想法。因為兄弟也可能是壞人,

    在面前說好話,在背後使絆子。

    而胖子是親密的朋友,三天兩頭聚會,

    喝酒。事情如果要有條理,很多

    都搞不成。重要的是不被想法

    框住。想到哪說到哪,要輕鬆、放鬆。

     

    這樣,我當然可以先讓兄弟休息。

    讓胖子上場。我說:嗨!我把你安排

    在白領館喝茶,寇老坎吃火鍋。

    我們安安逸過一天。不是中產階級,

    是有閒階級。當然這不是過一天

    算一天的過。我讓胖子這樣過是

    為了說:胖子就是胖子。是身體的胖。

     

    我也可以不談胖子。就是說我也

    可以不讓人進入。我談政治,

    談經濟。我把一大堆紅頭文件搬進詩,

    一個文件說要打掃街道,讓它

    乾淨,另一個文件說要清查靈魂,

    讓它正確。而經濟就是錢了。

    有錢吸煙吸大中華,沒錢只好吸五牛。

     

    中華和五牛我知道是可以變的。

    中華一變,就不再是煙,是

    一大塊地方和一大堆人。五牛一變,

    是一張圖。這種變化我的兒子

    都懂,並不複雜。但我在這裡一變

    說明什麼?從一件事到另一件事,

    一物到另一物,可以有距離也可以沒有。

  • corps sans organes

    [愛墾研創]巴拉德的「量子纏結」與「內互動」~(intra-action)理論在當代科學哲學與文化理論的交界處,美國理論物理學家暨女性主義理論家凱倫·米歇爾·巴拉德(Karen Michelle Barad,1956)所提出的「量子纏結」與「內互動」理論,為我們重新思考主體、物質與倫理關係提供了嶄新的語言。她在代表作《Meeting the Universe Halfway》中,結合量子物理學、後結構主義與女性主義科學研究,發展出所謂「行動實在論」(agential realism),挑戰傳統二元對立的世界觀。若說二十世紀的理論熱衷於解構「主體」,巴拉德則更進一步,質疑「主體與客體本就分離」這一前提本身。

    巴拉德借鑑丹麥物理學家尼爾斯·玻爾(Niels Bohr,1885-1962)對量子力學的詮釋,指出在微觀層次上,觀察者與被觀察物之間並不存在預先給定的界線。粒子與波的雙重性、測量情境對結果的影響,都說明了「現象」並非單一物體的屬性,而是特定關係網絡的生成結果。她以「intra-action」一詞取代「interaction」,強調關係的雙方並非先存在再互動,而是在關係之中才生成自身。換言之,世界不是由獨立個體構成,而是由持續生成的關係過程所編織。

    從文化評論的角度來看,這一觀點對西方思想傳統造成深刻衝擊。自笛卡兒以降,主體與客體、心靈與物質、文化與自然的分離成為現代知識體系的基石。科學被視為一種客觀地「觀看」世界的方式,彷彿觀察者可以抽離自身位置,站在上帝視角進行描述。然而,巴拉德指出,任何測量與知識生產都是物質—話語實踐的一部分,研究者本身亦是現象生成的參與者。知識不再是鏡像式的再現,而是實踐性的介入。

    這種思考與當代性別與科技研究形成共鳴。巴拉德認為,性別、身體與物質並非純然社會建構,也非單純自然事實,而是在具體歷史與物質條件中「內互動」的結果。以醫學影像技術為例,超音波或基因檢測並非單向揭示一個既定的身體真相,而是在技術裝置、醫療制度與文化期待交織下,生成某種特定的「可見身體」。身體不只是被觀看的對象,而是在觀看機制中被重新構成。

    在藝術與文化創作層面,「量子纏結」提供了一種超越再現邏輯的想像。若世界本質上是纏結的,那麼藝術作品也不僅是對現實的模仿,而是與觀眾、空間與媒介共同生成意義的事件。當代裝置藝術或沉浸式展演強調觀眾的參與與感官介入,正可被理解為一種「內互動」的實踐:作品的意義並非預先封存,而是在觀眾進入場域的過程中形成。藝術不再是孤立物件,而是一種動態關係。

    然而,巴拉德理論的政治意涵同樣值得關注。她提出「倫理不是事後添加的規範,而是本體論的一部分」。若我們從一開始就處於纏結之中,那麼任何行動都牽動無數他者。責任不再只是對明確他人的道德義務,而是對整個關係網絡的回應能力(response-ability)。在氣候變遷、科技監控與生物工程快速發展的時代,這種倫理觀要求我們承認自身與非人存在的糾纏,而非以人類利益為唯一衡量標準。

    當然,也有批評指出,巴拉德將量子物理學的概念引入文化理論,可能存在過度詮釋或隱喻化的風險。量子現象是否能直接推廣至宏觀社會層面?科學語言在跨領域轉譯時是否被浪漫化?這些質疑提醒我們,在欣賞理論創新之餘,也需保持審慎。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巴拉德並非簡單挪用物理概念,而是以物理學訓練為基礎,對科學實踐本身進行內部反思。她的目標不是將量子力學當成隱喻,而是揭示知識生產與物質世界本就不可分割。

    更深一層而言,「內互動」理論回應了當代對「後人類」的思考。在人工智慧、演算法與生物科技滲透日常生活的情境下,人類主體的邊界愈發模糊。當我們的行為被數據化、身體被技術延伸,我們與機器、平台與環境形成新的纏結關係。巴拉德的觀點提醒我們,不必執著於捍衛一個純粹自主的主體,而應思考如何在複雜網絡中負責任地行動。

    總結而言,凱倫·巴拉德的「量子纏結」與「內互動」理論,不僅是一種科學哲學的革新,更是一種文化想像的轉向。它拆解了主客二分的基礎,重新界定知識、倫理與存在的關係。在這個充滿不確定與交織的時代,她的思想鼓勵我們承認自身與世界的深層糾纏,並在其中尋找新的行動方式。若說現代性建立於分離與控制之上,那麼巴拉德所描繪的世界,則是一幅由纏結、生成與責任所構成的圖景——在那裡,我們不再是孤立的觀察者,而是宇宙生成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