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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故事終結》中的一句話——關於「故事」與「中間」

    納道什·彼得(Péter Nádas,1942,誕生於匈牙利布達佩斯)在《故事終結》裡寫道:

    「每當涉及真正的問題,每當需要思考的時候,無法思考的頭腦就會用一些小小的軼事來安慰自己。……故事,不過是發生一次的生活細節而已。故事裡面不存在教訓。你只有找到 inzwischen(此刻),總是在兩個故事之間,在兩次呼吸之間,dazwischen!(中間)。」

    一、句子的表面意思

    這段話大意是:

    當人面對真正重要、需要深思的問題時,如果無法思考、無法面對現實,就會拿一些「小故事」或「趣聞軼事」來安慰自己。

    但作者提醒,故事只是生活中的片段,並不包含什麼「教訓」或「寓意」。

    人真正應該去尋找的,是「此刻」、是「兩個故事之間」、是「兩次呼吸之間」那個「中間」的狀態。

    二、哲學層面的意思

    「故事」作為逃避的方式:當人無法真正思考或承受現實的複雜時,就會藉由「講故事」來逃避。故事成為心理的避難所——用簡單的敘述取代難以面對的真相。

    「故事沒有教訓」的反叛意涵:傳統上我們認為故事應該有「寓意」或「道德教訓」,但納道什在此反其道而行:

    「故事,不過是發生一次的生活細節而已。」

    他認為故事只是生命中一次性的片段——不需被歸納成規則、也無須被賦予意義。

    它只是「曾經存在」的痕跡。

    「inzwischen / dazwischen」:中間的存在~這兩個德語詞都與「之間」有關。納道什強調的「中間」不是一個時間點,而是一種「存在狀態」:

    在兩個故事之間的空白

    在兩次呼吸之間的靜止

    在思考與沉默之間的間隙

    他認為真正的「生命的當下」(the present moment)就藏在這個「中間」——不是在敘述、也不是在結果,而是在「正在發生」的那一瞬間。

    三、給一般讀者的理解角度

    如果用比較生活化的語言來說,納道什的意思可以理解為:

    我們常常用故事、記憶、道理來包裝生活,讓自己不必直接面對混亂或痛苦的現實。

    但生命的真實不在故事裡,而在故事之間那個「空白」——在我們說話之前、呼吸之間、思緒尚未成形的那個瞬間。

    那個「中間」的片刻,就是最真實、最純粹的「此刻的存在」。

    四、延伸意涵(關於記憶與敘事)

    在納道什的作品中,「故事」與「記憶」總是交纏。

    這句話同時也在提醒讀者:我們所謂的「過去」其實都是被重新講述、被重構的——真正的生命經驗並不在故事中,而是在我們尚未將它變成故事之前的那個「此刻」。

    英文翻譯:“Whenever it comes to real questions, whenever one actually needs to think, a mind that cannot think will comfort itself with a few little anecdotes — you see what I mean? But in any case, I’ll tell you the story. Only, I must warn you in advance: please don’t try to look for any moral in it, I’m sorry. A story is nothing more than a detail of life that happens once; there is no moral in a story. You can only find the inzwischen — the ‘in the meantime,’ always between two stories, between two breaths — dazwischen! (in-between).” (Nádas, 1998, p.123)

    參考文獻:

    Nádas, P. (1998). The end of a family story (I. Goldstein, Trans.).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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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墾研創]榕樹的根vs德勒兹的「根莖」(rhizome

    榕樹的根系特徵(植物學層面)

    榕樹(屬於 Ficus 屬)以其氣根(aerial roots)著稱:它們從枝條向下生長,接觸地面後紮根成柱,支撐樹冠。這使榕樹在形態上呈現出多重根系、分叉再生、非單一主幹的結構。它的生長方式是水平蔓延、節點繁殖、局部自我更新。結果是:榕樹表面上似是一棵樹,實際上是一個連續生成、開放性的有機網絡。這與傳統「樹根—樹幹—枝葉」的層級結構不同,榕樹呈現出去中心、去層級化的生長樣式

    2.
    德勒兹與瓜塔里《千高原》的「根莖」(rhizome「根莖」不是植物學的具體描述,而是一種哲學隱喻與思維模型。與「樹根—樹幹」arborescent相對,「根莖」代表:無中心(non-hierarchical);多重連結(multiplicity);橫向延展(horizontal expansion);任意節點之間都能連結(any point can be connected to any other);無起點亦無終點,只是中間、流動與生成a map, not a tracing;根莖的典型植物學比喻包括馬鈴薯、薑、蘆根等——不是「樹」的垂直結構,而是「地下網絡」的橫向蔓延。

    二、申論:榕樹根與「根莖」的哲學對話

    結構層面:榕樹作為「根莖化的樹」,榕樹雖然名為「樹」,但其氣根使其在生態結構上接近「根莖」的特質:生長非自單一起點,而可多點蔓延。任意枝條能成為新的根系,形成「異源生成」(heterogenesis)。其「中心」不再是固定的幹,而是一種網絡式的連續性。因此,榕樹在自然界中幾乎是「去樹化的樹」,可作為根莖思維的形象化實例。

    (2)符號層面:榕樹的文化象徵與根莖的思想意涵

    面向

    榕樹

    根莖(Deleuze

    文化象徵

    「蔭庇、祖根、連續世代」的象徵(如南亞、東南亞的榕樹下聚落)

    「逃逸線、流動、生成的網絡」

    結構邏輯

    一種有形的、可見的多重根系

    一種抽象的、思維的連結網絡

    哲學意涵

    連續的生成體,強調生命的共生

    去中心化的思想與社會模型

    面向

    榕樹的根

    德勒兹的根莖

    自然形態

    有氣根、多點繁殖、網絡生長

    水平連接、無層級、無中心

    結構類比

    一種具象的「根莖化樹」

    一種抽象的「去樹化網絡」

    哲學意涵

    共生、繁衍、在地連續性

    去中心、多元、生成的思維

    關係評述

    可作為根莖思維的形象化喻體

    為理解榕樹結構的哲學鏡像


    榕樹的根是自然界中「根莖式生成」的有機實例,而德勒兹的「根莖」是思想領域中對這種生成邏輯的哲學抽象。兩者交會於「去中心化的生命網絡」之理念,但仍分別屬於自然現象與思想範式。

    延續閱讀:
    想像力教育敘事
    龔卓軍·野根莖:弱機構.群組織.戰爭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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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陸游《九月一日夜讀詩稿有感走筆作歌》

    我昔學詩未有得, 殘餘未免從人乞。

    力孱氣餒心自知, 妄取虛名有慚色。

    四十從戎駐南鄭, 酣宴軍中夜連日。

    打球築場一千步, 閱馬列廄三萬匹。

    華燈縱博聲滿樓, 寶釵豔舞光照席。

    琵琶弦急冰雹亂, 羯鼓手勻風雨疾。

    詩家三昧忽見前, 屈賈在眼元歷歷。

    天機雲錦用在我, 剪裁妙處非刀尺。

    世間才傑固不乏, 秋毫未合天地隔。

    放翁老死何足論, 廣陵散絕還堪惜。


    〔四十從戎駐南鄭〕陸游四十八歲時在南鄭前線任四川宣撫使王炎幕僚,這裡說「四十」,是取其整數。南鄭,當時川北軍事重鎮。

    〔詩家三昧〕三昧原為佛教用語,指心思專注一境而不散亂的精神狀態,佛教以此作為取得確定之認識,作出確定之判斷的心理條件。詩家三昧是借指為作詩的要訣、真諦的意思。

    〔屈賈〕屈原、賈誼。

    〔廣陵散絕〕《廣陵散》,古琴曲名。絕,失傳。後世把失傳的東西稱為《廣陵散》,這裡借指詩學失傳。

    這首詩寫於宋光宗紹熙三年(1192),陸游已經六十八歲。題目說的「夜讀詩稿」,指他已刻成的《劍南詩集》前集。他重讀自己從前的作品,寫了這首詩,總結自己的創作發展過程,著重敘述了自己詩學觀點的轉變。


    這首詩的前四句,是他對自己早期創作活動的自我批評。陸游十七八歲開始學詩,正是江西詩派風靡之時,他拜當時江西詩派大家曾幾為師,在江西詩派理論指導下開始創作活動。雖然他學習了江西詩派的詩法句法等表現技巧,而且早負詩名,但在創作的根本問題上卻模糊不清。在這四句裡,他認為自己從前學詩並沒有真正的收獲,只是從江西詩派諸家乞來一些「用典押韻」、「補綴奇字」等形式上的技巧,這時的陸游已經把這些稱為「殘餘」了。他批評自己前期的作品「力孱氣餒」,即內容淺薄,氣勢不足,軟弱無力,為此而取得虛名,他自感慚愧。其實陸游前期作品也有雄勁之作,並不乏精品,這樣說是詩人自謙,也是詩人對自己嚴格要求。

    從「四十從戎駐南鄭」起十二句,抒寫詩人詩學觀點在現實生活的推動下發生深刻的變化。參看《宋史》本傳和他的詩作,自從遭受投降派打擊,又經過長江之行,夔州之任,祖國雄偉的自然風貌,擴展了他豪放的胸懷,災難沉重的社會現實,增強了他對民族和對人民的關心。

    這裡的十二句寫他進入西北戰場戰斗前哨的火熱生活和思想變化,比喻工麗,氣勢雄壯,展現了前線領導機關「酣宴連日」、「打球築場」、「閱馬列廄」、「華燈縱博」、「寶釵豔舞」,在這雄壯、豪邁、多采而緊密的節奏中,他從琵琶曲裡聽到冰雹擊打著大地,從羯鼓聲中想到祖國在風雨中飄搖。

    前線生活使他的愛國主義思想感情升華,促使他創作思想的轉變:「詩家三昧忽見前,屈賈在眼元歷歷。」詩人領悟到作詩的真諦,那就是象屈原、賈誼這些偉大詩人們面對現實、憂國傷時的創作精神。他也領悟到完成美麗的詩篇並不在於雕琢形式的技巧,「天機雲錦用在我,剪裁妙處非刀尺」,真正的詩法是善於選擇、把握生動的材料,天然渾成而無須雕琢裁剪。

    末四句轉向議論並滿懷感慨地結束全詩。他說,世間不乏才傑之士,可是能不能有所成就,全在於能不能領悟並身體力行上面所說的「詩家三昧」,否則「秋毫未合天地隔」,不會這個真諦,那就會差之毫釐而失之千里。他認為自己老死並不值得一提,詩學失傳卻實在可惜,殷切地希望他的詩學觀點能夠為人們認識並傳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