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北婆羅洲 08 京那律
聽起來很遠,38.5公里,這是京那律(Kinarut)離開沙巴首府亞庇的距離。
可是每一回和朋友到京那律,聊著聊著就到了。
坐火車可能會久一些,大概是一個半小時。
沿途是海邊風光、農村風光;這裡是沙巴的魚米之鄉。
(攝影:Engelbert 張文傑,http://iconada.tv/photo/engelbert082)
除了看海、看田、看農家;路邊常常可以看見有人在賣菜、賣水果。
常常也可以看見小孩手裡提著幾條大魚,向路過的車子招徠生意。
人人都說京那律的斗磨(Tamu,週日市集)很著名,雖然比不上古達毛律(Kota Berut),或亞庇市區的加雅街,但也有一定的規模。
我對京那律最深的記憶,是曾經在這裡的外展學校上野外生活訓練營。
那種上山下海、嘻嘻哈哈的時光,總有被誇大的青春虛榮。
經過這小鎮,再看看北婆羅洲街頭寫景攝影家張文傑的照片,特別是這一張,我想很適合拍電影。
要拍北婆羅洲版的《阿飛正傳》,這小店真的有那種氣氛。
還記得張國榮和張曼玉廝磨的那舊時代小的冷飲店嗎,還有一位單純而善良的小警察劉德華?
京那律有那種大地方已經失去的昨日景觀。
Momogun 詩男
[愛墾研創·嫣然]生成的創意:為己之學、自我技術與個體化在文創領域的啟示
一、從「創意」到「生成」:AI時代文創的危機與契機
AI技術的興起,使「創作」不再是人類的專屬領域。AI可以作詩、畫畫、編曲、寫劇本,甚至能設計品牌形象與文案。傳統上被視為人類最具靈魂的「創意活動」,如今被演算法大量模仿與取代。這迫使文創領域重新思考:
人類創意的價值究竟是什麼?
陳平原在〈AI時代,文學如何教育〉中指出:「為己之學」是對抗功利與技術主導的方式。閱讀與學習,不應只為產出可量化的成果,而是為了修身養性、安頓精神。若將此觀點延伸至文創領域,我們可以說:創意若只是為了「市場反應」與「流量算法」,它就淪為「為人之創」——對外界反應的迎合;而唯有當創作回歸「為己之創」,即作為自我修煉與生命實踐時,創意才重新具有倫理與精神價值。
傅柯的「自我技術」進一步揭示了這種創作倫理的實踐面向:創作是一種「自我形成的技術」。而西蒙東的「個體化」理論,則提供了創意的形上學基礎:創作不是「表達已完成的我」,而是「在生成中形成我」。這三者的交集,為文創領域提供了一種新的理解框架——創意不是表達,而是生成。
二、文創的哲學基礎:從產品到生成的過程
西蒙東批評現代技術文化只重視「已製成的對象」(individuals),而忽略「生成的過程」(individuation)。這恰是當代文創產業的通病:文化被視為可出售的商品(content as commodity),而非持續生成的生命實踐。文創因此陷入「形式創新」的表象化——風格、包裝、概念輪番更新,卻缺乏真正的生成能量。
從西蒙東的角度看,創意的本質是一種個體化的運動。一個創作者的作品,不是外在產品的累積,而是他與文化、技術、社會張力互動的結晶。真正的創意,發生在「張力釋放」之際——即當人與世界之間的矛盾、情感與思考經歷重新調和的瞬間。創意不是「想出來」的,而是「生成出來」的。
這與陳平原的「為己之學」完全契合。創作若僅追求功利性與市場回報,將失去生成的內在張力;唯有當創作成為「為己之修」,才能保持精神的開放性與創造性。傅柯的「自我技術」則提醒我們:這種生成需要具體實踐——書寫、沉思、紀錄、閱讀、對話——都是創作者「工作於自我」(work on the self)的方式。這樣的工作,不產生立即的經濟效益,但它生成了創作的「倫理能量場」。
三、「為己之創」:文創的倫理轉向
現代文創產業面臨的最大困境之一,是創作者的「外部化」:創意被市場需求、算法規則、平台流量所塑造。創作的動機與方向逐漸被外在數據驅動,創作者的「自我」反而變得模糊與被動。
「為己之學」提供了一種倫理上的轉向:創意活動首先是一種修身工夫,而非產業策略。
這並不意味著文創要與市場脫鉤,而是提醒我們:創作者的首要任務不是取悅他人,而是「照顧自己」——使創作成為認識與生成自我的方式。
這樣的創作倫理與傅柯的「自我技術」呼應。傅柯認為,人必須在實踐中「製造自己」,而非僅僅「表達自我」。文創若回到這一層思考,創作便不再只是「輸出內容」,而是一場「自我實驗」:每一次創作,都是一次自我生成的嘗試。作品因此不只是商品,而是個體化過程的具象化成果。
Nov 26, 2025
Momogun 詩男
福柯說,主體並不是自然生成,也不是自由選擇,而是在特定的文化與制度條件中,透過這些操作性的技術形成的。
這些技術可能包括:
自我書寫(如日記、自我反省);修身的練習(如古希臘羅馬的精神訓練);現代的心理治療與性格分析;數位時代的自我呈現與自我追蹤(自拍、量化自我、身心管理APP)。
福柯的核心觀點可以概括為:主體是一種被創造出來的結果。它不是命定的,也不是自然流成,而是被操作、訓練、規範、期待所生產。
因此,在福柯的框架中,亞里士多德與西蒙東的問題,可以重新翻譯為:
隱德來希:我們被教導要尋找一個「本該存在的自己」,這本身就是一種文化技術。
個體化:我們在社會—技術的網絡中不斷形成自己,而這個形成也可能受到規範與治理力量的引導。
福柯提醒我們:無論是目的論式的「成為真正的自己」,或生成論式的「你在過程中形成自己」,背後都存在由權力與知識組織出來的一整套「成為自己」的模式。
四、三者在當代文化中的相遇:主體性的三角張力
把這三個思想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個非常清楚的結構:
1.隱德來希提供了一種「方向性壓力」
社會鼓勵你找到天命、活成你的「本來面貌」。這是文化中非常強的規範敘事。
2.個體化提醒我們「主體沒有終點,也沒有單一路線」
它強調主體始終在生成、總是不完整,也永遠在新的張力裡被重新塑形。這更貼近今天流動的身份環境。
3.福柯揭露「成為自己」本身就被技術與權力所塑造
無論是追求本質,或是接受生成,你都在運用、被運用、或被要求運用某些自我技術。
此時,「自我」並不是一個要被發現或被完成的東西,而是一套需要被執行、被管理、被更新的「操作」。
五、這些對照如何影響我們對當代人的理解?
1.我們一邊相信每個人都有某種真實內在(隱德來希)
2.例如「你應該追隨內心」、「找到你的天賦」。
3.又同時生活在一個個體極度流動的世界(個體化)
4.平台與社群將我們置於持續變動的資訊場,不停形塑我們的偏好、習慣、身份呈現。
5.更被要求不斷優化自己的操作(自我技術)
寫日記、冥想、健身、數據追蹤、人格測驗、職涯諮詢、心理衛生應用程式——這些實作本身成為「成為自己」的必要步驟。
在這三種力量的夾縫中,人變得既自由又受限:
自由的是:你可以選擇生成誰;受限的是:你必須不斷生成,而且要用「正當的方式」生成。
現代社會用一系列看似自由的語言(如追尋自我、持續成長)來設定高度規範性的要求。
六、結語:與其自我發現,不如自我編織
如果以文化評論者的角度來看三者的交集,可以這樣說:亞里士多德提供了文化中「自我有一種必然性」的想像;西蒙東提供了「自我是持續生成的動態」的技術性描述;福柯則指出,這兩種理解都會在特定制度中被吸收、操弄、重新組織,成為治理主體的方式。
因此,「自我技術」不是單純的自我修煉,而是現代社會中最重要的權力場域之一。我們不斷在目的論(我應該成為什麼)、生成論(我還能成為什麼)與治理論(我被要求如何成為)之間尋找位置。
而最重要的洞見是:這三者不是哲學史的三條平行線,而是現代主體在日常生活中實際經歷的三股力量。
只要你在思考「我要變成什麼樣的人」,你就在這三角張力裡行走。而認清這一點,反而讓我們更有機會主動調整自己如何被形成——這也是福柯真正想打開的問題:
重新奪回塑造自身的能力,不要老在拒絕自我塑造。
(愛墾研創] 在目的、生成與治己之術之間—從隱德來希到個體化,再到福柯的自我技術)
9 hours ago
Momogun 詩男
[愛墾研創] 在目的、生成與治己之術之間:從隱德來希到個體化,再到福柯的自我技術
當代文化中最根本的緊張之一,是「人成為自己」究竟意味什麼。是回到一個早已隱伏於心靈深處的本質?還是在不斷變動的社會—技術場中被動地生成?或是透過一套技術實作,不斷完成與重寫自身?這三條路線,恰好分別由亞里士多德、西蒙東與福柯在不同的時代提出。它們並不相互排斥,而是構成一個理解現代主體性的重要三角。
借用這三位思想家的框架,我們可以更敏銳地看見今日文化如何要求個體「既要知道自己是誰、又要不斷成為新的人」,以及這種拉扯如何深刻塑造支持我們生活的制度、技術與自我期待。
一、隱德來希:目的性的回聲與「真實自我」的現代迷思
在亞里士多德那裡,每個個體的成為都有其內在指向:橡實預藏橡樹、動物預藏其成熟形態、人預藏其德性與實踐生活的完滿。
這種「目的在我之中」的想法在現代文化早已換了面具——它以「真實自我」的名義反覆出現:
心理測驗告訴你你真正的性格是什麽;自我啟發書籍叫你發掘自己的使命;職涯顧問說每個人都有「核心天賦」。
這些話語不一定來自哲學家,但背後都沿用亞里士多德式的承諾:你有一個隱藏的完滿,而自我實現,就是去完成它。
隱德來希式的想像給了人方向感,但也悄悄製造某種壓力——如果你還沒「找到自己」、還沒活得像命中注定的那個你,那就是你的缺失。
這種文化期望深植於教育、管理與心理諮商的語境中。
二、個體化:生成、不完滿,以及主體的不斷成形
西蒙東的切入點則完全不同。他不認為個體是帶著預存的目的來到世界的。
相反地:個體來自張力場的解決;個體化是一個連續而不穩定的過程;「本質」不是預先寫進體內,而是形成之後才出現的效果。
在當代文化中,這種生成式的理解其實更貼合科技世界的現狀:身份是一個動態狀態:帳號、數據、偏好、社群呈現的自我;人際關係與職涯變動快速,主體性像是被「破碎地」重組;技術環境(演算法、平台、資訊場)持續形塑我們的個體化過程。
從這角度看:現代人不是在尋找一個「真實自我」,而是在高速變動的條件中不斷凝聚與鬆散自己的個體性。
西蒙東把主體放進一個長期的生成場,而不是放進一個目的論故事中。
三、福柯:在目的與生成之間,人如何「治理自己」
福柯的「自我技術」走的不是亞里士多德的目的論,也不是西蒙東的生成論。
他關心的是——在一個充滿權力、規範、知識與監控的社會中,人如何透過一套技術來塑造、管理、修改自己?(下續)
9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