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北婆羅洲 07 孩子的明眸
很喜歡看北婆羅洲沙巴小孩的雙眸,因為很純淨、很專注;友善,沒有雜質。
越往沙巴內陸走,離開亞庇或山打根這些城市越遠,那眼神越叫人不願意移開視線。
沙巴三面環海,而且是三個不同的、大大有名堂的大海:
西面是南中國海,東面是蘇祿海(Sulu Sea),東南角是西里伯斯海(Celebes Sea)或印尼說的蘇拉威西海(Sulawesi Sea)。
這些大洋充滿了有關海盜、走私、油田、殖民、香料、人口販賣、軍火私運、國際角力.......的精彩故事,下次再講吧。
今天要講的是,因為沙巴三面環海,大地方都靠海;西海岸是亞庇,東海岸是山打根、斗湖。
所以,當沙巴人說:我到內陸去,意思就是離開這些大地方,遠背海岸線,往山區深處那些小地方走去。
走呀走,這些地方可以走到加里曼丹的印尼領土去。
去看看一百幾十年前那些白人探險家的著作,都談過這樣子從北婆羅洲(英國殖民地),走進加里曼丹(荷蘭殖民地)的歷險記。
丹南就是其中一個比較出名的內陸小鎮。
在殖民地時代,不是每個白種人都是為了探險而到丹南來的。
他們有更好的理由,他們愛上了這裡的肥沃土壤,在這裡種植各種農作物,特別是煙草、橡膠、可可和咖啡,以供大英帝國的需要。
為了方便中國南部到來墾荒的苦力進入丹南的荒山大嶺,也方便流血流汗種植出來的農作物運到亞庇碼頭出口,英國人在亞庇與丹南之間建了一條鐵道。
這麼一條鐵道,撥動了一代一代多少丹南人的心弦。
他們祖先是乘著火車到來的,落腳安居、成家立業以後,生下的新一代長大後不想黏住黑土地,想到城裡去試試運氣,很多人也是乘著火車走的。
講起來,很多丹南人都有“我的鐵路故事”、“我的火車之旅”。
不能不提的是,白種人開荒種地,不僅僅帶來了咖啡、可可等等種子,也帶來了白種人的統治法律。
這些法律,例如徵收私酒稅等不平措施,就像土地被霸占一樣,嚴重侵犯了丹南最大的原住民族群:毛律人(Murut, 或譯姆律人)。
一如台灣電影《賽德克巴萊》的原住民一樣,他們世代是獵人頭族。
他們的頭領安達龍(Antanum)率眾有組織的和英國軍隊展開對抗,血戰而死。
丹南(Tenom)這名字是怎樣來的?它是為了紀念安達龍而命名的。
有誰想拍鄉野動作歷史劇,可以考慮安達龍的故事,有血有淚。
在丹南,千萬要嚐嚐他們的丹南咖啡。
(攝影:明眸,Engelbert 張文傑,http://iconada.tv/photo/engelbert170)
Momogun 詩男
熊建《文心雕龍》:神思妙想都在吟詠之間(子曰詩云)
劉勰30歲那年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手持丹漆禮器,追隨孔子向南方而去。醒來之後,劉勰認為自己得到了聖人的啟示:「聖人這麼難見,我竟然有幸在夢中相隨,太榮幸了。」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弘揚儒學、立言傳道。得到了聖人的啟示:「聖人這麼難見,我竟然有幸在夢中相隨,太榮幸了。」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弘揚儒學、立言傳道。
於是,劉勰開始動筆寫作《文心雕龍》,時間是在南朝齊的末年。當時,他因為家貧投靠在南京附近的定林寺,已經10年了。這些年,劉勰一面整理佛經,一面發奮讀書。所讀之書除了佛教著作,還有不少儒家經典和歷代文學作品。
從東周開始,對於什麼是文學,文學的作用、創作法則等,無數學者、作家從不同角度,做了大量探討,但大都零散,不成系統。而文學本身的發展,對理論的總結也提出了急迫的需求。具體到南朝時期,社會上的文風重形式輕內容,對修辭之美倍加推崇,以至於文章越寫越華麗,風格越寫越柔弱。對此,劉勰深惡痛絕,在儒家使命的指引下,決心糾謬補偏。
《文心雕龍》一書共50篇,3.7萬字,總結了《詩經》《楚辭》以來歷代創作的經驗,建立了自成體系的創作理論與批評理論,可分為4個部分。
前五篇,《原道》《徵聖》《宗經》《正緯》《辨騷》,記錄了劉勰評論文學的基本觀點,強調寫作要遵循「自然之道」,而這個自然之道是沿著儒家聖人的思想而來的。因此,要學習儒家經典,它們既是各類文章的源頭,也是文章寫作的典范。
從第六篇《明詩》到第二十五篇《書記》,劉勰對詩、樂府、賦等30多種文體進行了分析、評論,包括解釋名稱、追溯起源、敘述發展、褒貶作者,最後綜合起來,說明特徵,指出寫作時應注意的要點。
接下來,從第二十六篇《神思》到第四十九篇《程器》,是《文心雕龍》最重要的部分,系統闡明了創作和批評的理論。
比如,在《神思》篇中,劉勰論述文章構思中思維與外界事物的互動關係,所謂「思理為妙,神與物游」,關鍵是打通作者思維,調動辭藻等表現手法,實現對創作對象的充分表現。
其中有言:「神思方運,萬途競萌。規矩虛位,刻鏤無形。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我才之多少,將與風雲並驅矣。」意思是創作思維運轉起來,任由情感、聯想、虛構等手法驅使為文,所謂的創作規矩界限統統消失,文章雕琢的痕跡一概不見,創作主體和客體實現了圓融統一。這時,甭管有多少才,都能在創作中盡情施展開來。
這樣的創作境界一旦形成,就能打破時弊,沖破形式的束縛,任由情緒的流動。好文章就此誕生了。正如法國拉魯斯大百科全書所言,該書「以一種時而隱奧、時而簡潔並富於像徵的手法,描寫了文學的各種不同體裁的起源以及產生靈感的精神基礎」。
第四部分是第五十篇《序志》,是全書的總序。讀《文心雕龍》,可以先讀這篇。劉勰上來就解釋了書名的由來。「文心」指用心寫作,「雕龍」意思是雕琢文章的功夫精深細致。然後他說明了寫作動機、過去評論家著作的意見、本書的內容梗概,並對後代提出希望。
雖然劉勰看不上當時的文風,但也不能脫離時代的限制,寫《文心雕龍》時全書采用了流行的駢體文形式。大英百科全書評價該書是「中國第一部用駢體文寫成的關於文學理論批評的長篇著作」。
駢體文講究工整的四六對和用典。用典就是用典故。啥是四六對?舉個例子,劉勰論藝術構思時說:「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雲之色。」這就是四六對。通過這樣的修辭來表現進入深思時作者的狀態。當此時,珠玉一樣的聲音,風雲一般的氣色,都同時出現在作者的心頭筆端。這是創作正酣的寫照。
不可否認,這種華麗的形式確實妨礙、制約了內容的準確表達。歷代多有批評,認為劉勰為滿足對偶的要求而錯落文句、牽強附會、增減文字、改變事實。不過通觀全書,劉勰的文字表達總體還是很清楚的,不必苛之過深。
《文心雕龍》寫成後,沒有獲得文壇的重視。快40歲的劉勰有些著急,想請當時的名作家、學術界領袖沈約幫忙宣傳一下。但一介平民怎能見到當朝大官呢?劉勰就裝扮成賣粥小販,帶著書稿,在沈約家附近的道旁等候。等沈約出門時,劉勰上前自薦。沈約拿來一看,拍案叫絕,認為該書深得文理,成天放在書桌上翻閱。《文心雕龍》這才流布開來。《人民日報海外版 》(2023年07月07日 第 11 版)
Aug 10, 2025
Momogun 詩男
他認為,人們越來越難以選擇相信什麼。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認為今天的科學家,無論他們在哪個領域工作,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因為我們必須從某個地方開始對基本事物達成共識:什麼是真理,什麼是對或錯。問題是我們經常無法達成這樣的協議。儘管科學清楚地表明氣候變化正在發生,但有些人選擇忽視它並決定相信另類事實。越來越少的人對需要努力了解其他文化、學習語言、思考複雜思想感興趣。許多人只是在沒有這些東西的情況下過他們的生活。
問題是這對我們歐洲文化的未來意味著什麼?
我認為大學必須仍然是可靠專業能力的主要中心,甚至是某種真理的來源。然而,今天,正如人們所說,真理概念本身不斷受到質疑,經常談論所謂的後真相世界。因此,我相信,保持某些專業社區有權訪問某些類型的知識這一原則非常重要。因為當我們去看醫生,我們希望得到最有資格的專家的照顧,希望有醫學能力的外科醫生進行手術,而不是隨便的人。如果我們將這一思想應用於大學,無論我們談論的是人文、精確還是社會科學,其基本目標之一仍然是:成為積累、傳遞和創造可靠知識的地方。
我們可以回憶洪堡大學模式——大學作為結合教學和科學研究的空間。這個想法仍然非常重要。這裡重要的還有歷史原則——國家資助大學,但必須保持與它們的制度距離,不得干涉大學科學家研究或教授的內容。這確保了智力獨立和專業能力標準,防止一個政黨或政府指示人們應該思考、教授或研究什麼的情況。從歷史上看,特別是在西方民主國家,正是遵守這一原則被視為健康大學系統的指標。但顯然,即使在現代民主國家,它也並不總是按應有的方式運作。例如,在美國,意識形態今天試圖取代學術自治。近年來,我們看到有人試圖規定大學可以或不可以研究哪些主題,停止資助或取消項目成為施壓的手段。
大學的職責是進行公正、獨立的研究。在我看來,這是學術界的核心價值。大學不應該僅僅研究或教授因政治或意識形態原因被指示的內容,或其他人認為重要的內容。科學研究的基本原則是不確定性狀態。當我們研究時,我們並不總是事先知道會發現什麼。康德談到無利害關係的知識——一種科學態度,研究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尋求真理。學術自治和公正研究是充滿活力的民主大學系統的基本基礎。但是,正如歷史和今天的例子所示,它們並不總是得到遵守,仍然必須不斷為之奮鬥。
本·哈欽森(Ben Hutchinson)教授現任倫敦大學巴黎研究院院長,亦為歐洲文學教授,長年致力於跨語境的人文研究。他的學術領域主要涵蓋三大範疇:其一為德國文學,特別關注十九至二十世紀思想與文學傳統;其二為比較文學,著重探討不同語言與文化間的文本交流、觀念互動與寫作形式的變化;其三為散文式非虛構寫作,研究其在現代思想史與文學批評中的地位與風格特徵。哈欽森教授的研究風格兼具深度與廣度,能在多國文學傳統間建立連結,並以清晰優雅的筆法分析文本與思想。他同時也積極參與國際學術社群,致力推動文學研究的跨文化視野與現代意義,為當代人文研究的重要代表之一。
延續閱讀:
本·哈欽森:閱讀蒙田
陳平原:為己之學
福柯:自我技藝
Nov 29, 2025
Momogun 詩男
[愛墾研創]《開放城市》~~在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文學版圖中,《開放城市》(Open City,by Teju Cole,2011)無疑是一部極具思想深度的城市小說。這部作品由奈及利亞裔美籍作家 特尤·科爾 於2011年出版,以沉靜而內省的敘事方式描繪主人公在紐約與布鲁塞爾的漫步與思索。
表面上看,它是一部關於都市漫遊與文化記憶的小說,但若從德國哲學家 馬丁·海德格爾 所提出的「天地人神」四維總體(Geviert)來觀察,這部作品實際上呈現了一種極具哲學意味的城市存在論:城市不僅是現代文明的空間,更是天、地、人與神性交會的精神場域。
海德格爾在晚期思想中提出,人真正的「居住」(dwelling)並不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棲身,而是存在於天地人神四維交互之中的生活方式。「地」代表承載歷史與萬物的場所,「天」象徵時間與宇宙節律,「人」是具有死亡意識的有限存在,而「神」則意味著超越性的精神召喚。當四者在同一空間中互相顯現時,世界才真正開展。《開放城市》正是透過城市漫遊的形式,使這四個維度逐漸浮現。
首先,在「地」的層面上,小說所呈現的城市並非僅是現代都市景觀,而是一個深厚歷史沉積的場所。主人公朱利葉斯在紐約街頭漫步時,不斷思索城市地底被掩埋的歷史。例如他來到African Burial Ground National Monument 時,意識到曼哈頓地下曾經埋葬著數以萬計的非洲奴隸。這一發現揭示了城市繁華外表之下被遮蔽的歷史層。從海德格爾的角度看,「地」總是既顯露又隱藏,它保存著歷史的重量與沉默。科爾在小說中所描繪的城市正具有這種雙重性:街道、建築與博物館看似現代,但它們同時也是歷史創傷的容器。漫步於城市街頭,實際上是一種考古式的存在探索,透過行走,人得以重新觸摸被遺忘的歷史地層。
其次,在「天」的維度上,小說中的城市始終被天空、光線與季節包圍。朱利葉斯經常觀察秋日的天空、黃昏的光影與候鳥的飛行。這些描寫看似細微,卻使都市空間呈現出一種宇宙性的開闊。海德格爾所說的「天」並不只是自然景象,而是時間與命運的節律。當城市中的人抬頭望見天空時,他同時也感受到自身存在於更宏大的宇宙秩序之中。在《開放城市》中,候鳥飛越摩天大樓的場景具有象徵意義:即使在最現代化的都市,天空仍然保持著它的古老節律。城市因此不再只是人造空間,而成為天地交會的場所。科爾透過細膩的觀察,使讀者意識到城市生活仍然與自然與宇宙相連。
第三個維度是「人」。在海德格爾看來,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是「有死者」(mortals),即意識到自己終將死亡的存在。朱利葉斯作為一名精神科醫生,在城市漫遊過程中遇見各種不同背景的人:非洲移民、計程車司機、博物館工作者、難民與流亡者。他們各自攜帶著不同的記憶與創傷。這些人物的出現,使城市成為一個多重文化與歷史交織的空間,也呈現出現代都市普遍存在的孤獨感。朱利葉斯雖然置身於人群之中,卻始終保持一種沉默的觀察者姿態。他的漫步既是對城市的探索,也是對自我存在的追問。在這一點上,《開放城市》延續了現代都市文學中「漫遊者」的傳統,但與單純的城市觀光不同,朱利葉斯的行走更像是一種存在的沉思。他所看到的不只是街景,而是每個人背後的歷史與脆弱生命。
最後,在「神」的維度上,小說呈現的是一種微弱而含蓄的神聖感。在海德格爾的思想中,「神」並不必然指宗教神祇,而是一種可能降臨的精神光輝。在《開放城市》中,這種神性常常透過文化與藝術出現。朱利葉斯經常提到音樂、文學與哲學,例如他聆聽作曲家 古斯塔夫·馬勒 的作品,並在博物館與書籍中思索歐洲文化傳統。這些文化經驗為城市生活提供了一種超越性的維度。即使在充滿現代噪音與孤獨的都市裡,人仍然可以透過藝術感受到某種精神召喚。這種神性並不宏大,也不具宗教儀式性,而是一種在日常生活中若隱若現的光芒。
當「地」、「天」、「人」、「神」四個維度交織在一起時,《開放城市》便不再只是一部城市小說,而是一種哲學式的城市書寫。城市在此成為一個複雜的存在場域:地底埋藏著歷史,天空展開宇宙節律,人群攜帶著各自的生命故事,而藝術與文化則為日常生活保留了一線神聖的可能。透過主人公的漫遊,這些維度逐漸浮現,形成一種沉靜而深遠的世界感。
正因如此,《開放城市》常被視為二十一世紀紐約文學的重要代表之一。與傳統描寫都市繁華與速度的小說不同,科爾選擇了一種緩慢而沉思的敘事方式。他讓讀者看到,全球化都市並不只是資本與建築的集合體,而是一個充滿記憶與精神層次的存在空間。城市之所以「開放」,並不僅因為它容納不同文化與族群,更因為它允許人們在行走與觀察中重新發現世界的深度。
從海德格爾的「天地人神」觀點來看,《開放城市》提出了一個重要問題:在高度現代化與全球化的都市中,人是否仍然能夠真正地「居住」?科爾的回答並非悲觀。雖然城市充滿孤獨與歷史創傷,但只要人仍願意行走、觀察與思考,天地人神之間的聯繫便不會完全斷裂。抬頭望見天空、傾聽音樂、記憶歷史、理解他人——這些看似微小的行動,正是現代人重新學會居住世界的方式。
因此,《開放城市》不僅是一部關於紐約的小說,更是一部關於現代人如何在歷史與宇宙之間尋找位置的作品。在城市的街道與天空之間,人仍然可以透過沉思與感知,重新發現世界的開放性。這種靜默而深邃的城市哲學,正是特尤·科爾為二十一世紀文學所帶來的重要貢獻。
2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