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he Monad, of which we shall here speak, is nothing but a simple substance, which enters into compounds. By 『simple』 is meant 『without parts.』 (Theod. 10.)
2. And there must be simple substances, since there are compounds; for a compound is nothing but a collection or aggregatum of simple things.
一定存在著單純實體,因為有複合物存在;複合物只是單純物的集合或堆積。
3.Now where there are no parts, there can be neither extension nor form [figure] nor divisibility. These Monads are the real atoms of nature and, in a word, the elements of things.
4. No dissolution of these elements need be feared, and there is no conceivable way in which a simple substance can be destroyed by natural means. (Theod. 89.)
不必擔心這些元素會消亡,因為不可想像單純實體會以自然的方式而被毀滅。(參見《神正論》第89節)
5. For the same reason there is no conceivable way in which a simple substance can come into being by natural means, since it cannot be formed by the combination of parts [composition].
同理,不可想像單純實體會以自然的方式而被產生,因為它不是由部分的組合而構成的。
6. Thus it may be said that a Monad can only come into being or come to an end all at once; that is to say, it can come into being only by creation and come to an end only by annihilation, while that which is compound comes into being or comes to an end by parts.
(莱布尼兹《單子論》,桑靖宇翻譯/註釋;The Monadology (1714)by 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 [1646-1716],English edition translated by Robert Latta (1898); 中文翻譯/註釋:桑靖宇( 2008年初),原見:百度文庫)[中文翻譯/註釋:桑靖宇,男,1971年生,江西九江人。哲學博士,武漢大學哲學學院教授。1994年畢業於湖北大學政治教育系。1998年畢業於武漢大學哲學系,獲西方哲學碩士學位。1998——2001年為武漢大學哲學系博士生,獲得西方哲學博士學位。2001年留武漢大學任教。2003年晉升為副教授,2008——2009年,為美國Baylor大學哲學系訪問學者,2009年晉升為教授,2010年取得博士生導師資格,同年開始招收博士研究生。現為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宗教學系博士生導師,武漢大學萊布尼茨研究中心成員,湖北省宗教研究會成員,中西比較哲學國際協會(ISCWP)成員。]
Host Studio
莱布尼兹《單子論》
第一部分 單純實體(第 1節—— 第 9節)
1.The Monad, of which we shall here speak, is nothing but a simple substance, which enters into compounds. By 『simple』 is meant 『without parts.』 (Theod. 10.)
我們這里所要談論的「單子」,不是別的而是構成複合物的單純實體,「單純」指的是「沒有部分」。(參見《神正論》第10節)
2. And there must be simple substances, since there are compounds; for a compound is nothing but a collection or aggregatum of simple things.
一定存在著單純實體,因為有複合物存在;複合物只是單純物的集合或堆積。
3.Now where there are no parts, there can be neither extension nor form [figure] nor divisibility. These Monads are the real atoms of nature and, in a word, the elements of things.
在沒有部分的地方,不可能有廣延、形狀和可分性。這些單子是自然的真正的原子,即事物的元素。
解釋:「實體」是西方哲學傳統中的核心概念,其基本含義是指,在事物變動不居的現象後面有一個不變的東西。萊布尼茨的實體概念強調「沒有部分」的「單純性」,即不具有量的規定性(廣延、形狀和可分性等),這是對早期近代哲學建立在機械力學基礎上的物質實體學說(物質是廣延或物質是原子)的批判,表現出了萊布尼茨對古代哲學的尊重和繼承。
值得注意的是,第二節中的「複合物只是單純物的集合或堆積」可以有兩種解釋,第一種是字面上的,即單子堆積在一起就構成了物質。但不佔空間的單子如何能夠堆積成佔有空間的物質呢?而且這樣一來,實體與現象的關係就成了堆積與被堆積的量的差別,這顯然是違背萊布尼茨哲學思想的。第二種解釋是唯心論的,指單子以某種方式構造出了物質,具體內容有點複雜,將在後面論述(第61節的解釋)。
單子(monad)一詞源於希臘文monas, 意指「個體」(unity)或「一」。在近代,吉歐達諾·布魯諾(Giordano Bruno)、亨利·摩爾(Henry More)、安妮·康韋(Anne Conway)、赫爾蒙特(F.M.von Helmont)也使用了這一術語。萊布尼茨的單子概念曾受到安妮·康韋和赫爾蒙特的直接影響。① 值得注意的是,其他哲學家的單子往往指作為自然的基本要素的物理-心理統一體,萊布尼茨1690年首次使用單子概念時也是指這一意義,即由心靈和身體構成的單個的生命體,萊氏本人將之類比為亞里斯多德的形式-質料實體觀。但最遲在1695年的《新系統》中萊氏拋棄了這種亞里斯多德主義,認為真正的實體或單子只能是非廣延的精神,這標志著萊布尼茨哲學思想的真正定型和成熟,並在1714年的《單子論》中得到了最清楚的表達。
4. No dissolution of these elements need be feared, and there is no conceivable way in which a simple substance can be destroyed by natural means. (Theod. 89.)
不必擔心這些元素會消亡,因為不可想像單純實體會以自然的方式而被毀滅。(參見《神正論》第89節)
5. For the same reason there is no conceivable way in which a simple substance can come into being by natural means, since it cannot be formed by the combination of parts [composition].
同理,不可想像單純實體會以自然的方式而被產生,因為它不是由部分的組合而構成的。
6. Thus it may be said that a Monad can only come into being or come to an end all at once; that is to say, it can come into being only by creation and come to an end only by annihilation, while that which is compound comes into being or comes to an end by parts.
因而可以說,單子只能突然地產生或消亡;也就是說,它只能通過創造而產生,通過毀滅而消亡,而複合物則部分地產生或消亡。
解釋:所謂「以自然的方式」,即通過量的變化或部分的變化的方式,既然單子是沒有部分的單純實體,不具有量的規定性,單子就不能以自然的方式產生或消亡,只能由於上帝的超自然的奇跡而產生或消亡。以此,萊布尼茨將近代科學的量的分析限制在現象領域,而將本體界保留給哲學和宗教。
(莱布尼兹《單子論》,桑靖宇翻譯/註釋;The Monadology (1714)by 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 [1646-1716],English edition translated by Robert Latta (1898); 中文翻譯/註釋:桑靖宇( 2008年初),原見:百度文庫)[中文翻譯/註釋:桑靖宇,男,1971年生,江西九江人。哲學博士,武漢大學哲學學院教授。1994年畢業於湖北大學政治教育系。1998年畢業於武漢大學哲學系,獲西方哲學碩士學位。1998——2001年為武漢大學哲學系博士生,獲得西方哲學博士學位。2001年留武漢大學任教。2003年晉升為副教授,2008——2009年,為美國Baylor大學哲學系訪問學者,2009年晉升為教授,2010年取得博士生導師資格,同年開始招收博士研究生。現為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宗教學系博士生導師,武漢大學萊布尼茨研究中心成員,湖北省宗教研究會成員,中西比較哲學國際協會(ISCWP)成員。]
Aug 19, 2025
Host Studio
福柯說,主體並不是自然生成,也不是自由選擇,而是在特定的文化與制度條件中,透過這些操作性的技術形成的。
這些技術可能包括:
自我書寫(如日記、自我反省);修身的練習(如古希臘羅馬的精神訓練);現代的心理治療與性格分析;數位時代的自我呈現與自我追蹤(自拍、量化自我、身心管理APP)。
福柯的核心觀點可以概括為:主體是一種被創造出來的結果。它不是命定的,也不是自然流成,而是被操作、訓練、規範、期待所生產。
因此,在福柯的框架中,亞里士多德與西蒙東的問題,可以重新翻譯為:
隱德來希:我們被教導要尋找一個「本該存在的自己」,這本身就是一種文化技術。
個體化:我們在社會—技術的網絡中不斷形成自己,而這個形成也可能受到規範與治理力量的引導。
福柯提醒我們:無論是目的論式的「成為真正的自己」,或生成論式的「你在過程中形成自己」,背後都存在由權力與知識組織出來的一整套「成為自己」的模式。
四、三者在當代文化中的相遇:主體性的三角張力
把這三個思想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個非常清楚的結構:
1.隱德來希提供了一種「方向性壓力」
社會鼓勵你找到天命、活成你的「本來面貌」。這是文化中非常強的規範敘事。
2.個體化提醒我們「主體沒有終點,也沒有單一路線」
它強調主體始終在生成、總是不完整,也永遠在新的張力裡被重新塑形。這更貼近今天流動的身份環境。
3.福柯揭露「成為自己」本身就被技術與權力所塑造
無論是追求本質,或是接受生成,你都在運用、被運用、或被要求運用某些自我技術。
此時,「自我」並不是一個要被發現或被完成的東西,而是一套需要被執行、被管理、被更新的「操作」。
五、這些對照如何影響我們對當代人的理解?
1.我們一邊相信每個人都有某種真實內在(隱德來希)
2.例如「你應該追隨內心」、「找到你的天賦」。
3.又同時生活在一個個體極度流動的世界(個體化)
4.平台與社群將我們置於持續變動的資訊場,不停形塑我們的偏好、習慣、身份呈現。
5.更被要求不斷優化自己的操作(自我技術)
寫日記、冥想、健身、數據追蹤、人格測驗、職涯諮詢、心理衛生應用程式——這些實作本身成為「成為自己」的必要步驟。
在這三種力量的夾縫中,人變得既自由又受限:
自由的是:你可以選擇生成誰;受限的是:你必須不斷生成,而且要用「正當的方式」生成。
現代社會用一系列看似自由的語言(如追尋自我、持續成長)來設定高度規範性的要求。
六、結語:與其自我發現,不如自我編織
如果以文化評論者的角度來看三者的交集,可以這樣說:亞里士多德提供了文化中「自我有一種必然性」的想像;西蒙東提供了「自我是持續生成的動態」的技術性描述;福柯則指出,這兩種理解都會在特定制度中被吸收、操弄、重新組織,成為治理主體的方式。
因此,「自我技術」不是單純的自我修煉,而是現代社會中最重要的權力場域之一。我們不斷在目的論(我應該成為什麼)、生成論(我還能成為什麼)與治理論(我被要求如何成為)之間尋找位置。
而最重要的洞見是:這三者不是哲學史的三條平行線,而是現代主體在日常生活中實際經歷的三股力量。
只要你在思考「我要變成什麼樣的人」,你就在這三角張力裡行走。而認清這一點,反而讓我們更有機會主動調整自己如何被形成——這也是福柯真正想打開的問題:
重新奪回塑造自身的能力,不要老在拒絕自我塑造。
(愛墾研創] 在目的、生成與治己之術之間—從隱德來希到個體化,再到福柯的自我技術)
10 hours ago
Host Studio
[愛墾研創] 在目的、生成與治己之術之間:從隱德來希到個體化,再到福柯的自我技術
當代文化中最根本的緊張之一,是「人成為自己」究竟意味什麼。是回到一個早已隱伏於心靈深處的本質?還是在不斷變動的社會—技術場中被動地生成?或是透過一套技術實作,不斷完成與重寫自身?這三條路線,恰好分別由亞里士多德、西蒙東與福柯在不同的時代提出。它們並不相互排斥,而是構成一個理解現代主體性的重要三角。
借用這三位思想家的框架,我們可以更敏銳地看見今日文化如何要求個體「既要知道自己是誰、又要不斷成為新的人」,以及這種拉扯如何深刻塑造支持我們生活的制度、技術與自我期待。
一、隱德來希:目的性的回聲與「真實自我」的現代迷思
在亞里士多德那裡,每個個體的成為都有其內在指向:橡實預藏橡樹、動物預藏其成熟形態、人預藏其德性與實踐生活的完滿。
這種「目的在我之中」的想法在現代文化早已換了面具——它以「真實自我」的名義反覆出現:
心理測驗告訴你你真正的性格是什麽;自我啟發書籍叫你發掘自己的使命;職涯顧問說每個人都有「核心天賦」。
這些話語不一定來自哲學家,但背後都沿用亞里士多德式的承諾:你有一個隱藏的完滿,而自我實現,就是去完成它。
隱德來希式的想像給了人方向感,但也悄悄製造某種壓力——如果你還沒「找到自己」、還沒活得像命中注定的那個你,那就是你的缺失。
這種文化期望深植於教育、管理與心理諮商的語境中。
二、個體化:生成、不完滿,以及主體的不斷成形
西蒙東的切入點則完全不同。他不認為個體是帶著預存的目的來到世界的。
相反地:個體來自張力場的解決;個體化是一個連續而不穩定的過程;「本質」不是預先寫進體內,而是形成之後才出現的效果。
在當代文化中,這種生成式的理解其實更貼合科技世界的現狀:身份是一個動態狀態:帳號、數據、偏好、社群呈現的自我;人際關係與職涯變動快速,主體性像是被「破碎地」重組;技術環境(演算法、平台、資訊場)持續形塑我們的個體化過程。
從這角度看:現代人不是在尋找一個「真實自我」,而是在高速變動的條件中不斷凝聚與鬆散自己的個體性。
西蒙東把主體放進一個長期的生成場,而不是放進一個目的論故事中。
三、福柯:在目的與生成之間,人如何「治理自己」
福柯的「自我技術」走的不是亞里士多德的目的論,也不是西蒙東的生成論。
他關心的是——在一個充滿權力、規範、知識與監控的社會中,人如何透過一套技術來塑造、管理、修改自己?(下續)
9 hou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