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如维特根斯坦，有其詩性的警惕。在社媒時代，詩和詩集似乎都供過於求，詩人能返回頭来檢視，自己是否缺了哲學的警惕，對語言未嘗不是好事。（陳明發14.02.2024）

維特根斯坦對自己有個要求：「哲學應當只用詩來寫」。

「啊，我明白了！」很多人在讀完一首好詩後，對世界的感受發生了根本的轉變。維特根斯坦期待的，就是那麽一個瞬間。

這種領悟，和記住了一個公式的認知經驗，是不一樣的。

這句名言，直指維特根斯坦後期哲學的核心——哲學不是一種解釋世界的「科學理論」，而是一種「治療」或「釐清」的活動。

這裏嘗試從以下三個維度來拆解：

1.為什麼是「詩性」的寫作方式？

維特根斯坦認為，哲學問題往往源於我們被語言的表面語法所誤導（例如：我們尋找「時間」的本質，就像在尋找一個實體物件一樣）。

非說明，而是展示：詩歌不透過論證來「證明」情感，而是透過意象來「喚起」感悟。維特根斯坦的寫作（尤其是《哲學研究》）充滿了譬喻、反問和情境模擬，目的是讓你看見語言是如何運作的，而不是告訴你一個結論。

形式與內容的高度統一：在他看來，哲學寫作的「風格」就是其思想本身。如果哲學是為了讓人擺脫思想的糾結，那麼寫作必須具備一種藝術性的精準，直接擊中讀者的直覺。

2.為什麼不是「認知理論」（Cognitive Theory）？

這反映了他與傳統形而上學或科學主義的徹底決裂。

不發現新事實： 科學（認知理論）旨在發現關於世界的物理或心理新知識。但維特根斯坦強調：「哲學只是把一切擺在我們面前，既不解釋也不推論。」

拒絕建立體系：認知理論通常試圖建立一個嚴密的邏輯體系來解釋萬物。維特根斯坦認為這種野心正是哲學困惑的根源。他不想建立一套關於「心智」或「語言」的定律，而是想展示我們在日常使用語言時是如何「玩遊戲」的。

3.哲學的目的：從「胡說」回歸「平凡」

對維特根斯坦而言，哲學的價值不在於增加我們的知識總量，而在於消除混亂。

「哲學的目標是什麼？——向蒼蠅指明飛出捕蠅瓶的出口。」

說哲學寫作是詩性的，要強調的是：哲學是一種對語言的「審美式覺醒」。我們不需要更多關於大腦運作的數據（那是科學的事），我們需要的是一種清晰的視野（Perspicuous Representation），看清我們已經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