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爾則認為,這種思維模式造成了對「存在」的誤解,因為它把存在理解為「某物具有穩定的本質」。 他在《存在與時間》(Sein und Zeit)中指出,這種「實體化思維」其實遮蔽了人類存在(Dasein)的根本特徵——存在並不是固定的「有」,而是一種「在世存在」(In-der-Welt-sein)、開放於意義世界的動態方式。
海德格爾在〈技術的追問〉(Die Frage nach der Technik)中重新提及「形式」(morphē)與「質料」(hylē),指出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質料」思維成為後來「技術性世界觀」的根源: 當人們以形式與質料的框架理解存在,就會傾向於把萬物看成「待製作的對象」——一種可以被規定、塑形、利用的材料。這種思維延伸至現代科技,使自然與存在都被化約為「資源」(Bestand)。
愛墾APP: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質料」 上
by Host Workshop
Oct 30
愛墾APP: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質料」(hylomorphism)理論與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的哲學之間,存在深層的衝突,這種衝突不僅是內容上的不同,更是對「存在」問題的根本取向之分歧。以下從四個層面分析兩者的對立與張力:形上學觀點、存在論基礎、對實體的理解,以及人與世界的關係。
一、形上學取向的差異:從「存在者」到「存在」
亞里士多德的形上學(metaphysica)被海德格爾視為「西方形上學的開端」。亞里士多德的核心問題是:「什麼是存在者(ὄν)?」他尋求的是存在者的本質與原理,並以「實體(οὐσία)」作為存在的首要範疇。因此,他的形上學是對「存在者作為存在者」的探究。
海德格爾認為這是一種「忘卻存在(Seinsverges-senheit)」的思路。
在他看來,亞里士多德及其後的整個西方哲學都把注意力放在「存在者是什麼」(本質、形式、實體、原因)上,而忽略了「存在(Sein)」本身作為存在者之所以是的那種開顯(Erschlossenheit)與顯現(aletheia,真理作為不蔽)。
因此,海德格爾並不是要改良亞里士多德的形上學,而是要解構形上學的整個傳統架構。
換言之:
亞里士多德問的是:「存在者由什麼構成?(形式與質料)」
海德格爾問的是:「存在者之所以能顯現為存在者,是因為何種存在意義?」
這是本體論(ontology)與根本存在論(fundamental ontology)的區別。
二、對「實體(Substance)」的批判
亞里士多德的世界是由「實體」(形式+質料的統一體)構成的。實體是獨立存在、可自我維持的基本單位;其他性質、關係等都依附於實體。這是一種「實體形上學」(substance metaphysics)。
海德格爾則認為,這種思維模式造成了對「存在」的誤解,因為它把存在理解為「某物具有穩定的本質」。
他在《存在與時間》(Sein und Zeit)中指出,這種「實體化思維」其實遮蔽了人類存在(Dasein)的根本特徵——存在並不是固定的「有」,而是一種「在世存在」(In-der-Welt-sein)、開放於意義世界的動態方式。
因此:
對亞里士多德而言,存在者是由形式與質料構成的「東西」。
對海德格爾而言,存在者首先是在一個意義世界中「被理解而存在」的「現成存在」(Vorhandenheit)或「可用存在」(Zuhandenheit)。
他拒絕將存在理解為靜態的「結構」,而強調存在是動態的「開顯」(Ereignis,後期思想)。
三、形式與質料在海德格爾的批判視角下
海德格爾在〈技術的追問〉(Die Frage nach der Technik)中重新提及「形式」(morphē)與「質料」(hylē),指出亞里士多德的「形式—質料」思維成為後來「技術性世界觀」的根源:
當人們以形式與質料的框架理解存在,就會傾向於把萬物看成「待製作的對象」——一種可以被規定、塑形、利用的材料。這種思維延伸至現代科技,使自然與存在都被化約為「資源」(Bestand)。
換句話說,海德格爾認為:
形式質料論不僅是哲學理論,更是西方「對存在者的支配性理解方式」的起點。
在他看來,這導致了存在的「技術化」:世界不再是意義的開顯,而變成一個被規劃、被控制的物料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