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德波頓《旅行的藝術》對美的擁有 (8)

羅斯金的語言描畫十分有力,因為他不僅描繪場景看上去像什麽,如: “草是綠色的,大地是灰棕色的”,而且還用心理學的語言分析它們的力量,"草地很張揚,土地則怯生生的"。他承認許多場景因為美麗而打動我們,但這並不是建立在美學標準基礎之上——因為色彩搭配協調或者事物之間呈現的比例和對稱,而是建立在心理學標準的基礎之上,因為它們體現了一種對於我們而言十分重要的價值或心境。

在倫敦的一個早晨,羅斯金透過窗戶看到了一些積雲。如果只是描述事實,可以說它們形成了一堵墻,幾乎全是白色的,其中有幾個缺口,使得一些陽光可以穿過。但羅斯金以更豐富的心理語言來看待他的對象: "真正的積雲,是雲中最宏偉的……是最不受風勢影響的; 它的整體移動顯得沈重、連續不斷、無法說明,是一種穩定的前進或是後退,似乎它們被一種內在的意願所驅動,或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所操縱。"

在阿爾卑斯山,他用類似的心理語言描繪松樹和巖石: "我無法不長時間懷著敬畏感,面對阿爾卑斯山的這一堵峭壁。擡頭仰望它的松樹,它們矗立在可望而不可即的險境,靜靜地站成一片,每一棵都像是它身邊的那一棵的影子——直立、牢靠、不識彼此。你無法觸及到它們,無法對它們大喊——那些樹永遠聽不見人類的聲音; 它們不可能聽到人類的聲音,耳邊只有風聲。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驚動它們,震落它們的葉子。這樣的站立是辛苦的,然而這樣鋼鐵般的意志,使得旁邊的巖石都甘拜下風,自嘆弗如——巖石與松樹相比顯得脆弱、無力,而且很不協調。松樹呈現出一種深沈的生命力,沈浸在高傲中,不以單調為苦。

通過這樣的心理描述,我們似乎更加接近於一個問題的答案,這個問題就是為什麽一個場景可以打動我們。我們更加接近了羅斯金式關於有意識地去理解我們所愛之物的目標。

如果一個男子將車子停在一排高大的辦公樓對面的馬路邊,那麽不太會有人猜測他正在作文字素描。惟一的提示就是一本記事本被按在方向盤上,上面是他在長長的注視期間偶爾塗鴉寫下的東西。

現在是晚上11: 30,我已經繞著船塢開了幾個小時的車,並在倫敦城市機場前停下來喝了些咖啡。我一直想在這里看最後一班飛機,一架瑞航附屬的十字航空AvorRJ85型飛機,飛向蘇黎世的天空,或者飛往波德萊爾所說的"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在回家的路上,我望見了西印度船塢上巨大而明亮的高樓。辦公室似乎與四周樸素而微弱的燈光照亮下的房屋所形成的景致沒有任何關聯。它們出現在哈得孫河畔或是在前往卡納維拉爾角的飛機的一邊也許會更加合適。水蒸氣從兩座相鄰的高樓的頂部升起,整個區域被籠罩上了一層均勻、稀薄的霧氣。大部分樓層的燈依然亮著,甚至從遠處都能看見室內的計算機終端、會議室、花盆里的植物和活動掛圖。

這是一幅美麗的景色,並且,這種讓人留戀的美讓人心生擁有的渴望,如同羅斯金所說,這是一種只有藝術才能使之得到真正滿足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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