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亞平·詩的根源與原居住方式:讀周瑟瑟詩作 (7)

正因為語言藝術所涉及的感性是觀念想象產物中的感性,這樣,周瑟瑟才更側重根源性的用語形式來表達思維,而選用了:簡練而不繁覆的,直感而不修飾的,直觀而不迂回的,直覺呈現而不概念演繹的,看成而不體驗的……那介於書面語句的用法之間,來當做他詩歌運用的語言手段。運用語言手段本身,其實就是運用觀念中對語言看法的手段。從表現方式中的個別要素組成來看,周瑟瑟用語手段中所保留的根源性,明顯地顯示了詩的預設內容。周瑟瑟詩歌那簡練和直觀的用語方式,畢竟不同於美國後現代的“具體詩” 或後現代“極簡藝術”。盡管“具體詩”和“極簡藝術”因反對亞里士多德,賀拉斯的觀念而與60年代英國的純口語詩相近。例如:

 

 “下雨天容易想到父親

 故鄉茫茫大雨中

 父親獨自歸來

 他背著一捆教科書

 刀子一樣閃亮的雨水

 在他清瘦的臉上流淌

(周瑟瑟2016年詩選《下雨天容易想到父親》)

……

 “晚稻是金黃的佛陀

 一閃而過的晚稻

 凝固的波浪”

(周瑟瑟2016年詩選《晩稻》)

 

詩,對詩人的思考需要來說,可以有很多方面的表現方式或側面的可挖掘之處,但究竟哪一個方面或側面的可挖掘處是通向思考本身的?這永遠都是有爭議的。可是我覺得:詩在思考里是自顯而自為的。當思的語言,所開顯的第一啟始被展顯成為根源的同時,回歸語言第一啟始的可能性,也就形成。那麼,語言第一啟始提供的某種看成或直觀中的樣式,就是詩的原居住方式。這一原居住方式作為詩性存在的本質,從屬於思的直觀。

 

 “死神的腳步

 踩著窗外的雲朵

 在故鄉的天空徘徊”

(周瑟瑟2016年詩選《彌留之際》)

 

此詩節里蘊含的意指,說明了詩中語言所開顯的第一啟始的直覺,被展顯成了根源性的思維引導下的用語手段:“死神的腳步/踩著窗外的雲朵”。我從詞面望空瞬感,詩句帶著神一樣氣韻的步履,從天際的形而上空飄來。它無須雕琢,無須迂回,無須搶白,但卻可以心直觀,那人類的精神的原始溯遠處之所在。我必須感嘆,當詩包含著根源性的人類精神物語的基源時,詩的用語樣式,就必是直覺和思維的合一。對人類精神的普遍性歸宿來說,言的世界,思的世界,最終都要回到我們從其所來的那個地方,仿佛:

 

 “我想回家

 ……

 陽光與雨水輪流光顧

 只等我們年關回家

 就像父母還活在人世

 請允許我們擺上年夜飯

 點亮樹林下的燈火

 哦流落在外的孤哀子

 請你回家”

(周瑟瑟2016年詩選《我想回家》)

 

3)簡練用語的詩式的外在表現形式,必定是從能夠顯出外在形式的內在結構中源出的。

 

 “從湘陰到平江

 要翻過好幾座山,穿過數層霧障

 路上遇到面相醜陋的野豬

 我叫它:苦命的詩人”

(周瑟瑟2016年詩選《去平江小田村》)

 

我因此可以從詩節那外觀簡練的樣貌里,認識到內在的一種直觀所本現的單一與覆多——。這就涉及到藝術的哲學要面對的一個課題:對詩所要展開思的方法,必須是要能夠證明它是必然的。例如,我研究心靈性最高的德國《神譜》,中國《詩經》,印度的《奧義書》,瑪雅的《波波勒·巫》,巴比倫史詩《吉爾伽美什》,猶太《先知書》……,就能看到這種,一種思的直觀,所本現的那種單一但又是自為的覆多本身,就是詩的原居住方式。詩一旦被我理解成,有著思自己給予的原生或原居情境,那麼,這個原生性質,就會處在往外延展的空間中,就會把作為某種根源的原居住樣式的順序,變成一種廣延。借詩的說出:

 

 “我在河邊洗臉,河水收留了我疲憊的身子

 雲朵像溫順的家禽”

(周瑟瑟詩選《懷念》)

 

我可進一步說,詩從始祖就顯化出的那太一的類性的簡練,是主觀性給的,它只存在於我們心靈里,然後在心靈的工作中,用有著外在感性物的簡練詞語,再說出。本質上還是內在顯現的。這是真實的,也是必然的。

 (2017年1月22日——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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