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H. 奧登詩選《戰爭時代》(選四)

十四

是的,我們要受難,就在此刻;
天空像高燒的前額在悸動,痛苦
是真實的;探照燈突然顯示了
一些小小的自然使我們痛哭。

我們從來不相信他們會存在,
至少不存在我們這裏。它們突地
像醜惡的、久已忘卻的記憶湧來,
所有的炮像良心一樣都在抗擊。

在每個愛社交、愛家庭的眼睛後
一場私下的屠殺在進行摧毀
一切婦女,猶太人,富翁和人類。

山巒審判不了我們,若我們說了謊。
我們是地面的居民;大地聽從著
智慧的邪惡者直到他們死亡。


十八

他被使用在遠離文化中心的地方,
又被他的將軍和他的虱子所遺棄,
於是在一件棉襖裏他閉上眼睛
而離開人世。人家不會把他提起。

當這場戰役被整理成書的時候,
沒有重要的知識會在他的頭殼裏喪失。
他的玩笑是陳腐的,他沈悶如戰時,
他的名字和模樣都將永遠消逝。

他不知善,不擇善,卻教育了我們,
並且像逗點一樣加添上意義;
他在中國變為塵土,以便在他日
我們的女兒得以熱愛這人間,
不再為狗所淩辱;也為了使有山、
有水、有房屋的地方,也能有人煙。


二十

他們攜帶恐怖像懷著一個錢包,
又畏懼地平線仿佛它是一門炮,
所有的河流和鐵路像逃避詛咒,
都從近鄰的情誼像各方逃跑。

他們緊緊擁聚在這新的災禍中,
像剛入學的兒童,輪流地哭叫;
因為空間有些規則他們學不會,
時間講的語言他們也掌握不了。

我們活在這裏,在“現在”的未打開的
悲哀中;它的範圍就是我們的內容。
是否囚人應該寬恕它的囚居,

是否未來的時代能遠遠逃避開
但仍感到它源於每件發生過的事情,
甚至源於我們?甚至覺得這也不壞?


二一

人的一生從沒有徹底完成過,
豪邁和閑談將會繼續存在;
但是,有如藝術家感到才盡,
這些人行走世間,自知已經失敗。

有些人既難忍,又馴服不了青年,
不禁悼念那曾治世的的受了傷的神話,
有些人失去了他們從未理解的世界,
有些人很清楚人一生應受的懲罰。

“喪失”是他們的影子和妻子,“焦慮”
像一個大飯店接待他們,但只要
他們有所悔恨,那也是無可規避;

他們的一生就是聽禁城的召喚,
看陌生人註視他們,愉快而好奇,
而“自由”則在每家每棵樹上為敵。


二三

當所有用以報告消息的工具
一齊證實我們的敵人的勝利;
我們在棱堡被突破,軍隊在退卻,
“暴行”風靡象一種新的疫癘,

“邪惡”是一個妖精,到處受歡迎;
當我們悔不該生於此世的時份:
且記起一切似已被遺棄的孤靈。
今夜在中國讓我來追念一個人,

他經過十年的沈默,工作而等待,
直到在謬佐顯出了全部的魄力,
一舉而讓什麼都有了個交代:

於是帶了“完成者”所懷的感激,
他在冬天的夜裏走出去撫摩
那座小堡,象一個龐然大物。

查良錚·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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